【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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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唐鳳終于撥通了James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裏有汽車發動的聲音。
“阿姨。”
“James。”
唐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有新宇的消息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還沒有。”
又是這三個字。
她握着手機,半晌才開口:“朱磊呢?”
“叔叔?”
“我打他電話一直沒人接聽。”
James下意識看向酒店門口,朱磊和馬恬恬邊走邊交談着進入了酒店。今天他們剛從法庭回來,為了準備這次開庭,他們和律師碰了無數次頭,開了很多次會,制定了好幾套方案。從今天的結果來看,朱磊是勉強滿意的。結束後,James送他們回酒店,酒店內有簡餐,James在回去的路上買一個漢堡就打發了,這些日子他們基本上都是這樣過來的,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去坐在餐館裏吃飯。
“我剛送他們回酒店。”James說。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下來:“他們?”
“叔叔和馬阿姨。”James沒有多想。“今天在法院呆了一天,我剛送他們回酒店休息。”
唐鳳沒有說話。
James以為信號不好:“阿姨?”
“再見。”她輕聲說,然後挂斷了電話。
客廳裏靜得出奇,牆上的挂鐘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唐鳳把手機放在茶幾上,過了一會兒,又拿起來。
點開微信,聯系人裏還是沒有馬恬恬。
幾周前,她曾主動發去好友申請。備注裏寫着:“我是朱磊愛人唐鳳。”
那是他們去美國後,唐鳳經常聯系不上朱磊,迫不得已找于紅要了馬恬恬的聯系方式。當時于紅還開玩笑:“你怎麽要她的微信了?”唐鳳不确定上次香港的事張黎背後給于紅嚼過舌頭沒有,雖然表面上她是答應一定不會亂說,但是誰知道呢?這個女人的嘴!唐鳳只能支支吾吾打哈哈,說聽說馬恬恬經常出國,想請她幫忙買點東西。
然而,等了幾天一直沒有通過申請。
馬恬恬其實是看到唐鳳的好友申請的,當時她正在和律師面談,律師的各種要求改來改去,她必須全神貫注,就暫時将微信關了,準備等以後再說。
等到有空的時候,她将手機遞給朱磊看,開玩笑說:“朱主任,是不是嫂子擔心了,再忙您也要和嫂子聯系呀,你看電話都催我這裏來了。”
說完準備同意唐鳳的申請,朱磊攔住了她:“馬經理,算了,暫時別加了,我家那位,想一出是一出,你加了她,她天天追着你問,我怕你煩死了,我和James也說了,不用時時刻刻回複她,她在編輯部上班,時刻拿着手機,想起來就發信息,一點也不管我們的死活。James那天和我說,新宇媽媽幾次半夜給他打電話,他睡着了沒有接到,還和我解釋,我讓他以後睡覺手機都調成睡眠模式,我也和唐鳳說了,打電話,發信息,看看時間,中國和美國有時差,不要光圖自己方便。”
馬恬恬聽了,寬慰朱磊,也為唐鳳解釋:“嫂子也是着急,兒子不見了,當媽的肯定擔心。”
朱磊說:“她擔心是擔心,騷擾我也就算了,我是她老公,我欠她的,但是,你們,不欠她。”
既然朱磊強烈反對,馬恬恬反而不好堅持要加上人家老婆的微信,這事就這樣算了。
朱磊出國以後,唐鳳每天都守着手機,生怕漏掉任何消息。
她害怕,怕聽到不好的消息,又怕永遠聽不到消息。
最開始那幾天,朱磊每天都會給她打電話。
告訴她今天見了誰,去了哪裏。
醫院怎麽說,學校怎麽說,律師怎麽說。
後來電話越來越短,後來電話變成一天一次。再後來,兩三天一次。
最近一周,幾乎都是她主動打過去,有時能接通,有時關機,更多時候無人接聽。
她安慰自己,朱磊很忙,他不是故意不想和自己聯系。
她每次打過去朱磊都是一副筋疲力盡的樣子,每天的事情問他有沒有進展他就直嘆氣,他每天都在疲于奔命的路上,各個方面的壓力如同天羅地網一樣将他越捆越緊,他不僅厭倦向唐鳳解釋這邊發生的一切,更是覺得,說多了,唐鳳說不定又會去醫院說,去親戚朋友那裏說,這些信息不管是對兒子還是對他,朱磊都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
不管怎樣,朱磊都還懷抱着希望,朱新宇只是暫時躲着他們,等他想通了,他就回來了,等他回來,生活就可以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樣,回到原來的軌道上。
再後來,只剩下微信裏的幾個字。“還在找,沒消息。還在談,我也不知道。”像是在完成某種例行公事。
兒子可能去的地方,宿舍,校園,James提過的他們曾經去吃飯的餐館,甚至James看過球賽的球館,都在朱磊的要求下重走了一趟,James說:“NBA球賽的賽場就不用了吧?我感覺他只是陪我。”畢竟要開車去很遠的地方,球賽的門票也不便宜。
但是朱磊說:“那也不一定,他小時候也和一個鄰居家的孩子,還有那家的爸爸一起每天放學後打籃球。”
往事如潮水一樣往上湧。
朱磊甚至記起來當年王安元帶着兩個孩子在小操場打籃球的樣子。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一定會對王安元還有他那個帶着破籃球的兒子王天龍客氣一點。至少,不要一看見他們進來就覺得厭煩地離開家去寫自己的論文。
還有,他也會勸兒子大方一點,一個變形金剛兩人一起玩不是更有意思?
至于唐鳳,她後來屢次指責王天龍将玩具扔進了馬桶,再來一次的話,他會哈哈一笑,男孩子嘛,不調皮怎麽行?
令朱磊感到無力的是,這一個月他去了很多朱新宇去過的地方,甚至,還去兒子上課的教室聽了一節生物工程課,他有些欣喜地發現,自己的英語應對這些專業課程沒有太多問題。
他按照食堂前的學術會議的預告,帶着朱新宇的學生證去聽了好幾場有意思的seminar,會議室門口的老師沒有認出他來,指着他的學生證,熱情地招呼他:“Dr.Zhu.”并且指引他後排有各種零食小吃,可以邊吃邊聽講座。
這是朱磊曾經熟悉的流程,也是朱新宇在大學裏經常會去參加的流程。
朱磊記得兒子剛到美國沒多久就興奮地給自己發微信:“爸爸,我今天中午去了你說的那個seminar,吃到了免費的午餐,我運氣好,今天是中餐,有炒飯,餃子,還有菜,我每樣都取了一些,還喝了可樂。”
那個時候,他們是多麽開心啊。
朱磊聽着講臺上的教授的講座,仿佛現在的自己幻化成了年輕的自己,而那年輕的影像,終于與兒子重疊在一起。
這,大概就是朱磊終其一生的夢想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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