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死亡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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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腐朽的舞臺之上,季沉小腿篩糠般直打哆嗦。
上臺之前,阿May趁他不注意,咔嚓也往他脖子上鎖了一個項圈,跟江野的那個一模一樣。
“不要妄想打開它。強行拆除,就會自爆。它與我的脈搏相連,我死了,它也會炸。不要怪我沒有提醒你們。”阿May說。
金屬的觸感令季沉全身發冷。
重逢?
昏迷好幾天,他腦子剛剛開機,一時轉不過彎。
扭頭看向江野,希望對方能夠給點提示,卻撞上他迷茫的眼神。
這個胸大無腦的家夥!
季沉只好無助地看向阿May,鼓起勇氣:
“……May導,能給個提示嗎?”
對方坐在空蕩蕩的觀衆席中間,一動不動地看着臺上,臉上陰晴不定。
不知何時,她面前的桌板上,多了兩個白子安和厲無妄的卡通手辦,去年賣爆的那款。
沉默。
窗外雨停了,噪鵑躲在樹蔭深處,凄厲地叫着。
哦~哦~~哦~~~
一聲比一聲大。
一聲比一聲焦躁。
阿May舉起左手(是的,她是個左撇子),将腕表遙控器對準他,像是要解鎖一輛電動車。
季沉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
完了,她要電我了!
項圈卡在脖頸,似乎在不斷收緊,勒得他心跳加速。
電流何時會抵達?
下一秒,還是一分鐘後?
季沉一陣頭暈目眩,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窒息而亡。
他手心緊握,指甲嵌進肉裏,
痛,但可以抵擋高懸在頭頂的恐懼。
他盡量不去看遙控按鈕。
就像小時候打針,扭過臉不看針頭一樣。
就在他緊閉雙眼、咬緊牙關準備迎接劇痛時,阿May開口了:
“首先,我是觀衆,沒有指導的義務。”
“其次,我要的不是演,而是白子安和厲無妄的真實反應。”
“雨季結束前,白子安和厲無妄要破鏡重圓,絕對信任并愛着彼此,無論靈魂還是肉體。”
“做到了,我就放了你們。”
“做不到,”她嘆了一口氣,“你們活着又有什麽意義?”
阿May從懷裏掏出一把匕首,抓起手辦,手起刀落,一刀斬掉小人的脖頸。
咕嚕咕嚕。
兩顆頭顱滾落在地,白子安和厲無妄死不瞑目。
預想中的電流并沒有到來。
季沉戰戰兢兢睜開眼,剛好看見她收回腕表,嘴角甚至還勾起了一絲滿意的笑。
“還等什麽?不開始嗎?”
阿May手搭在表上,冷着臉開始倒計時:
10——
季沉高度緊張,大腿內側的肌肉幾近痙攣。
就像考試時還剩三分鐘交卷,而他還有一道大題沒做一樣。
這道大題就是名為《重逢》的命題作文。
死腦子快想!
……
9——
江野偷偷拽了拽他的衣角,好像在提醒他不要發呆。
真是煩死了!
別打擾我思考!
8——
季沉努力回憶《踏霄》結局:
厲無妄被逼成魔,被正義的化身、天界第一仙尊白子安親手斬殺。
死前他嘴角流血,笑着說:“你守你的三界,忘了我就好。”
如此便垂下頭顱,一命嗚呼。
這是劇組的殺青戲,季沉當時眼中流着淚,其實內心在狂喜:
厲無妄這家夥終于死了,再也不用跟江野對戲了!
誰知道這對CP突然爆了,以至于要跟他被迫營業,進行什麽“售後服務”!
更糟糕的是,此刻還被綁到這裏,演這操蛋的“破鏡重圓”!
……
5——
醒醒!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活下去才是第一要義!
4——
怎麽演?
耳邊響起經紀人雨姐的諄諄“教誨”:
“身為偶像,你們就是文娛産品,粉絲即消費者!”
“消費者需要什麽,就給她什麽!”
“你的藝術追求不重要!重要的是為粉絲提供情緒價值!讓她們哭,讓他們笑!讓她們離開你們活不了!”
3——
對,需求,粉絲需求!
阿May需要什麽?
作為一個被BE(Bad Ening)結局傷透心的狂熱CP粉,她迫切看到白子安和厲無妄重新和好!
可是,只要倆人眼神拉絲就可以嗎?
不行。
這場戲的名字叫《重逢》,厲無妄已經死了,得先讓他活過來才行!
死而複生違背自然法則,但《踏霄》是仙俠劇。
一道閃電劃過腦際,季沉心中一動:有了!
2——
他猛地甩開江野的手:“你是誰?扯我乾嘛?”
江野愣住,不知他為何突然失憶。
(雖然呆了點,但反應很到位。)
“這位小哥,你看起來有點面熟……”季沉眼角微濕,“千年之前,我曾有一位故友,與你有幾分神似。”
臺下阿May攥緊手中的遙控器,眸子驀然一亮。
江野這才反應過來:“千、千、千年前?我、我才18歲!”
(就是這個感覺!
江野因為遲鈍和緊張而産生的結巴,剛好契合凡人初見的詫異!)
季沉信心大增,順着對方的反應繼續往下走:
“我看你仙骨清奇,要不要跟我上山……學藝?”
江野目瞪口呆,似乎拿不準怎麽接話。
(這個文盲,根本沒學過表演,靠着一張臉居然成了演員!
這麽簡單的戲都接不住!
帶不動!
根本帶不動!)
餘光中,阿May眉間閃過一絲陰影。
不能再拖下去了!
接下來直接帶他上山嗎?
不行,那樣後續乏力,而且必須兩人獨處演親密戲了。
這是季沉萬萬不能接受的!
必須拉長劇情,先度過眼前的局面,緩過氣後再從長計議!
季沉趕緊插話:“哦,剛見面就提出這要求,是在下唐突了。”
他指向舞臺左邊的虛無:
“剛聽人叫你二狗,那邊是你的家人吧?拜師要經過父母同意,否則于禮不合。”
季沉心下暗爽,“二狗”土是土了點,但真的很适合他。
江野顯然有點惱怒,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倒忘了,無禮不登門。”季沉拍拍腦門,看了看四周,假裝發現了什麽,
“好久沒逛人間的集市了,不如你先陪我去那邊買點東西。”
(簡直太機智了!
《踏霄》原劇中,二人第一次見面就在一個名為青羊的人間集市。
當時二人各自因公出差,扮作凡人模樣,從此結下情緣。
人生若只如初見啊!
不着聲色,又給觀衆留下遐想的空間!
簡直是神來之筆!
不愧是我,未來的影帝——季沉。)
臺下阿May肯定已經get到這個點,眼眶微微泛紅。
穩了。
季沉強壓住心中的竊喜,拉着江野往臺後走,眼看就要碰到腐朽的帷幕,耳邊忽然響起熟悉的“滴滴滴”聲。
後頸猛地炸開一陣劇痛,電流順着脊柱蹿遍全身。
季沉捂住喉嚨直挺挺摔在地上,額頭着地,“咚”地磕出一片紅暈。
電流持續。
他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股間陡然升騰起一陣溫熱。
褲腿處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蔓延到腐朽紅毯上,以他的身體為圓心,綻開一朵妖冶的大麗花,散發着淡淡的腥氣。
江野吓得往後縮了一下,又立刻反應過來,蹲到他旁邊,眼睜睜看着季沉:
呻吟。
扭曲。
崩潰。
電流終于停下。
季沉癱在地上大口喘氣,連擡頭的力氣都沒有。
江野手指骨節捏得咯咯直響,瞪向阿May:“你又發什麽瘋?”
阿May:“我發什麽瘋,他最清楚。”
季沉緩緩撐開眼簾,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剛才哪裏做錯了。
她玩味般捏起只剩軀體的白子安的手辦:
“我有沒有說過,要真實反應?”
“白子安親手殺了厲無妄,相思千年後再見,只有愧疚和感動,怎會對他翻白眼?”
季沉的血瞬間涼了。
剛才他內心吐槽江野“文盲”“帶不動”的時候,大約沒控制住表情,有可能翻了個極小的白眼,嘴唇或許還無意識撇了兩下。
之前演《踏霄》的時候,可能也有,但導演會剪掉,觀衆看到的,是精心打磨後的成品。
而現在是現場表演,直接怼到唯一的觀衆眼前。
他的輕蔑,江野早已習慣;阿May卻是第一次見。
她走上舞臺,居高臨下道:
“《踏霄》我看了三十多遍,白子安和厲無妄每一個微表情代表什麽心思,我比你們更清楚。”
她命令江野退後抱頭蹲下,走到蜷縮的季沉面前,用冰涼的匕首拍了拍他的臉:“下次再敢用你的小聰明糊弄我,可就沒這麽痛快了。”
季沉癱在地上,死狗般任她擺布。
之前,他認為阿May只是個瘋狂粉絲,只要順着她的喜好演就行。
直到這一刻,他才明白,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可怕一萬倍。
“不過,你倒是不錯。”她看向江野,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剛才你的眼神,好像要把我吃掉。”
她掏出兩顆糖果,丢到他身上,
“那才是白子安被虐時,厲無妄的真實反應。”
*
江野低着頭,沒有立刻去撿糖果。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不遠處的地毯上,那裏有一個破洞,邊緣翹了起來。
下面似乎有什麽東西,露出一個邊角。
若是正常高度,斷然看不到,但現在他蹲着。
借着撿糖的時機,江野悄悄将身體扭開一個角度。
在阿May的眼皮子底下,他憑借街頭生存的本能,迅速抽出一樣東西,塞進紗籠褲腰帶內側。
而後才伸手,去夠那兩顆滾落的桔子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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