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07 南門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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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南門來客】

近在咫尺的求救,真的不去嗎?

盡管還有些猶疑,江野還是扭頭從洞裏鑽了出去。

身後傳來季沉的叮囑:“安全第一,無論發生什麽,五分鐘後必須回來。”

江野“嗯”了一聲,轉眼間已經鑽出草叢。

他自小街頭長大,鑽狗洞這種事情屬于專業對口。

擡頭是明晃晃的天。

江野不敢過多貪戀。

他小心地往南面看了一眼,等阿May背影消失在湖邊假山後,拔腿就跑。

然而,剛邁出腿,膝蓋就好似泡了醋一般,咔地一聲軟了下來。

也許是太久沒有運動,也許是被阿May下了藥,總而言之,他完全不能快速奔跑。

好在花房和辦公室挨得很近,三分鐘內,完全可以走個來回。

江野強忍住腿上的酸意,盡全力“走”上樓梯。

辦公室就在二樓樓梯口。

隔着玻璃窗,他一眼就看到了那部衛星電話,就放在辦公桌上。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前的蓮花吊墜。

不,那不是電話,是妹妹阿蓮活下去的希望。

他推了推辦公室的門,果不其然,門上鎖了,還是老式的暗鎖。

江野暗罵一聲,手忙腳亂地摸向口袋,掏出巴掌大一小塊薄薄的錫紙,上面還有午餐肉殘存的香味。

他蹲在廊柱後,用牙齒配合手指,飛快地将錫紙搓成一根細條。

扭頭看,阿May還沒回來。

辦公樓門朝南,門口是一個人工湖,而且還在二樓,只要她繞過門口那幾塊假山照壁,大老遠就能看到他。

換句話說,他必須在這之前把鎖打開!

江野壓抑着怦怦直跳的心髒,将錫紙片探入鎖孔,憑着兒時撬過無數晚歸的宿舍門鎖,以及舊抽屜櫃門的模糊手感,小心翼翼地撥動、試探。

汗水滑進眼睛,他胡亂抹了一把,緊張地扭頭看了一眼。

阿May還沒有出現。

時間一秒秒過去。

遠處隐約傳來阿May的聲音,可鎖還是沒有動靜。就在他幾乎絕望時,鎖芯“咔嗒”一聲跳開。

輕輕關上門後,他貓着腰取下那臺衛星電話,蹲在門後,一邊觀察阿May的動向,一邊研究衛星電話。

遠處盤山路上,深綠雨林中,出現了一點橘紅。

江野心中一涼:

南門訪客已經走了。

現在只有電話這條路了。

他額頭沁滿細密的汗珠,将注意力集中到衛星電話上。

然而,按遍了所有按鈕,屏幕卻紋絲不動。

沒有撥號音,沒有鍵盤聲。

江野完全懵了:這玩意兒怎麽用?!

情急之下,他開始暴力操作,不知道按到了哪個鍵,衛星電話突然發出巨大的警報聲,吓得他魂飛魄散,燙手似的丢下。

南門外,阿May已經折返,還有三分鐘就會回到花房。

江野咒罵一聲,不再嘗試,将電話緊緊攥在手裏,從後窗跳了下去。

落地瞬間,膝蓋骨的酸痛幾乎讓他暈倒,但他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

季沉會!他一定知道!

他躲在木屋牆後,悄悄觀察。

遠處,阿May已經拐出綠化帶,正沿着石頭小徑朝花房走來。

而江野進花房,必須從阿May面前穿過石頭小徑。

完了,過不去了,他絕望地想,反正都是一頓毒打,不如現在沖到南門求救!

此刻,花房中的季沉焦急萬分。

他透過草叢縫隙,看到了躲在屋後的江野。

敲敲玻璃門,引起江野的注意,用口型和手勢對江野說:

“我掩護你,先回來再說。”

後者忍了忍,終于收回已經邁出的前腳。

季沉略一沉思,扯下一片兜蘭花瓣,轉而走到花房門口處。

跪在地上,使勁搖晃玻璃門,全身因恐懼而顫抖,對着遠遠走來的阿May語無倫次道:

“阿、阿、阿May,對、對不起,我剛才、剛才不小心弄掉了一片花瓣。”

他的确恐懼,并任由這份恐懼支配自己。

因為他很清楚,帶着三分真情的表演,最動人。

果不其然,阿May一下子緊張起來,快步來到門前,隔着門縫,查看季沉遞過來的那片粉色花瓣。

她的臉色由白變紅,又由紅變白,接着擡起手腕,就在準備按下電擊按鈕實施懲罰時,季沉一把拉住了她的腿,顫聲道:

“求求你May姐不要電我,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後我什麽都聽你的!”

阿May似乎察覺到哪裏不對,迅速打開門鎖,一腳踹開季沉,厲聲道:“江野呢?”

“May姐,你找我嗎?我正在除草呢!”

江野手裏握着一把雜草,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從季沉身後走了出來。

原來,在季沉跪求阿May時,江野一個滾身沒入簕杜鵑花叢,從花房底部的缺口鑽了進來。

他将衛星電話藏在灌木叢中,在阿May開門的前一秒,跑到牆角蹲下拔草。

阿May命令他們退回牆角抱頭蹲下,面無表情地掃描着整座花房,最終将目光停留在二人身上。

“你們到底在搞什麽鬼?”

江野:“冤枉啊May姐,我一直在拔草……”

阿May:“你身上為什麽這麽髒?”

江野:“拔草的時候閃了一下,跌到了地上。”

阿May将信将疑,但最終沒有再追問下去,轉而将花瓣砸到季沉臉上:“你呢?”

“對、對不起,我弄壞了你的花。”

阿May狐疑道:“你這麽細致的一個人,怎麽會弄壞花瓣?”

季沉無言以對,冷汗直流。

江野深吸一口氣,挺身而出:

“是我搞壞的。我看這朵花跟電視劇裏太像了,心血來潮想喝裏面的露水,一不小心就……”

話沒說完,阿May抄起牆角的鞭子,當頭就是一鞭。

江野背上頓時皮開肉綻,倒在地上。

“拙劣的謊言。”

她朝江野身上唾了一口口水,轉而來到季沉面前,“還記得我走的時候說了什麽嗎?”

季沉當然知道:

花是她好不容易從雨林挖來的,差點丢了半條命。

若是掉了一片葉子,就打斷他的腿。

但當時江野無路可退,他只能破壞她最珍視的花朵來解圍。

“我欣賞你們互相包庇的勇氣,但既然要出頭當英雄,就要做好被懲罰的準備。”

阿May将二人綁到柱子上,抄起花鋤就要砸季沉的腿,忽然電話手表又響了。

“怎麽又來了?”她罵了一句髒話,放下花鋤按下接聽鍵。

依舊是剛才那個人的聲音,聽語氣是忘了什麽事又折返回來。

她将二人帶到花房最裏面,還搬了幾盆金桔擋在前面。

緊接着,從工具箱裏翻出一支注射器,從一堆瓶瓶罐罐中挑出一瓶,吸飽了淡黃色汁液後,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箭毒木,白老師聽說過吧?”

季沉倒吸一口涼氣:

箭毒木,俗稱見血封喉,汁液含有劇毒的強心苷,一旦進入血液,會迅速麻痹心肌,導致心搏驟停。

武俠劇中常将它塗抹在箭頭上,用于攻擊敵人。

《踏霄》中的一個小反派,就是死于血封喉之毒。

暹羅是箭毒木的原生地,原料簡單易得,這個女人不是虛張聲勢。

她走到門邊,扭頭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別出聲,否則我把你們都殺了!”

U型鎖重新落上。

茂盛的金桔盆栽後面。

季沉:“電話打通了嗎?”

江野羞紅了臉:“那玩意兒,我不會用。”

阿May不在,季沉毫無顧忌,結結實實地翻了個白眼:

他冒着生命危險調虎離山,趕情忙活了半天,白忙了。

“別擔心,我把它拿過來了。”

江野伸長腳尖,從簕杜鵑叢中夠出一個黑色的大部頭。

多虧了阿May把他們藏到花房最裏面,否則他怎麽也夠不到這個電話。

季沉目瞪口呆,悲喜交加:

這個江野,做事沖動一點也不過腦子。

衛星電話取回來容易,後面怎麽還回去?

不過,電話就在眼前,重要的是撥出去。

季沉長按電源鍵開機,抽出天線對準天空。

屏幕亮起,信號格艱難地爬升。

漫長的等待中,江野有些焦躁,不停地問:

“這能行嗎?能打通嗎?”

“放心。”季沉拍拍他的肩膀。

這電話按鍵縫隙沒有灰塵,說明平時被保養得很好。

而且還有電,可以推測最近才使用過,否則電量早耗盡了。

江野接受了這個解釋,安靜等待。

果不其然,漫長的幾分鐘後,小小的綠色屏幕上終于出現一個單詞:

“Ready”(準備就緒)。

兩人皆是一陣興奮,正準備撥號,門口公雞母雞又騷動起來,緊接着響起了腳步聲。

江野趕緊将電話再次藏到花叢中。

是阿May進來了,身後還跟着那個身穿橘色熒光馬甲的男人。

此人皮膚黑紅,身穿卡其色制服,腳蹬高幫橡膠鞋,糊了厚厚一層暗褐紅色的泥,

泥點子都快甩到了大腿上,一看就是走了十幾裏的山路過來的。

是林護林員。

透過金桔枝葉縫隙,季沉遠遠看到那人手裏拿着一張告示,上面有兩張照片,正是他和江野。

外面正在尋找我們!

江野顯然也發現了,激動地捏住季沉的手:“咱們沖出去吧!”

季沉反手将他按住:“看那女人的手。”

阿May手持注射器,不時瞄向他們這邊,随時準備攻擊。

沒有勝算,可能還會搭上另一個人的性命。

江野額頭青筋暴起,似乎在說:

這麽好的機會,難道要放過嗎?

季沉握緊他的手,下巴指了指花,意圖顯而易見:

我們還有電話,它還好好的。

江野情緒終于平息。

護林員舉起手中的告示紙,指着上面叽哩咕嚕一通,好像在問阿May有沒有見過。

阿May并不多說,只是簡單地搖了搖頭。

驀然,護林員好像發現了什麽,往花房裏面走去。

阿May加快步伐緊跟其後,注射器高舉到了他的脖子後方。

江野和季沉一動也不敢動,還以為被發現了,提醒的話已經到嗓子眼了,護林員忽然在中央花架前停了下來,指着雨林兜蘭說着什麽。

阿May緊繃的身體驟然放松下來,注射器藏到身後,滿臉堆笑地解釋着什麽,還從兜裏掏出幾張棕色的鈔票塞到護林員手裏。

後者頓時喜笑顏開,将告示放到花架上,轉身走出花房。

阿May跟着他出去,估計是送他去了。

二人走遠後,江野再次用腳将衛星電話夾了出來。

季沉深吸一口氣,顫抖着手按下+86(華國國際區號),後面緊跟着那個熟記于心的經紀人的手機號。

二人屏氣凝神,靜靜等待。

聽筒裏沒有傳來期待中的“嘟——嘟——”的連接音,而是一段悅耳的音樂。

音樂戛然而止,短暫的寂靜後,一個甜美女聲響起:

Your phone has insufficient credit. Please recharge and try your call again.

江野:“啥意思?”

季沉沒有說話,但委頓的身體已經給出答案。

他口乾舌燥,面色蒼白,絕望地翻譯着那句提示音:

“您撥打的電話已欠費,請充值後再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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