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靈血祭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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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壞、壞掉?”
江野一下子懵了:
白子安哪裏都不可以壞掉啊,這個瘋女人為什麽非要讓人“壞掉”?
像電視劇中那樣斷發?還是不痛不癢地打幾鞭子?
屋頂瀉下的天光映在阿May臉上,她眼珠一轉,反射出興奮的光芒:
“厲老師要是想不出,不如我來替你選?”
江野咬咬牙:“要、要、要不,你打我吧?用、用那個鞭子。”
季沉細皮嫩肉,估計幾鞭子下去就完了。
自己皮厚,抗打。
“又玩救貓咪的招數,”阿May哂笑着搖搖頭,“缺乏新意,沒意思。”
她雖在笑,寒意卻撲面而來,江野身體忍不住後仰了幾度。
“那、那、那你想做什麽?”
“做什麽好呢……”她來回踱步自言自語,
“讓我好好想想。既不能缺胳膊斷腿影響白老師顏值,又要彌補雲栖盞的創傷……”
江野心中一緊,看向季沉的裆部,又擔心阿May看到,趕緊移開目光。
“做什麽好呢……”
忽然阿May想到了什麽,回眸一笑道:
“那麽,就如你所願,不砸腿了,改……拔腳指甲吧!”
江野頭皮發麻:
十指連心,拔指甲可是最嚴酷的刑罰!
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他逃跑時,無意間踢到一塊石頭,大腳趾蓋壞死,那個痛感,到現在還在腦中突突直跳!
季沉能頂得住嗎?
不過下一秒,他的擔心就回到自己身上,因為阿May把任務交給了他。
“既然你那麽心疼,不如就賞給你來行刑吧!”
她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
“我手抖,說不定一不小心,多拔掉點別的什麽……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人心腸之歹毒,堪比蛇蠍蟲豸!
江野在心裏将畢生髒話挨個罵了一遍,卻無可奈何。
他現在全身被縛,必須做出選擇。
阿May脫掉季沉的鞋襪,将腳放到江野腿上。
僅解綁江野的雙手後,遞給他一把鏽跡斑斑的尖嘴鉗。
江野接過,手卻抖着舉不起來。
“快點哦,”阿May說,“你知道的,我不是個有耐心的人,而且随時可能改變主意。”
說罷,她高高舉起花鋤,随時準備砸下。
江野太陽xue突突直跳:
拔指甲雖然疼,但後面可以重新長出來。
只要處理得當,愈合後,跟之前沒什麽區別。
江野經歷過,所以他知道這比斷腿好一萬倍,是最優解,可他無論如何下不了手。
畢竟,那是一只完好的腳。
如果上面有毒刺,或者已經壞死什麽的,他會毫不猶豫地幫忙拔下。
但現在,他面前的,是曾經的同事,剛才還講過話的,活生生的人。
太陽升起來了,曬薄雲層,将玻璃花房曬得如同蒸爐一般。
江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顫抖着将鉗嘴對準季沉白皙的小腳趾。
季沉的腳趾因恐懼而痙攣,江野握鉗的手也抖得同樣厲害。
他試了試力道,還是下不了手。
“磨磨叽叽,再不動手我就上了!”阿May開始咆哮。
季沉全身癱軟,僅有眼珠能動。
他死死盯住江野,嘴唇來回抖動,似乎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江野脖子伸得像只鴕鳥,豎起耳朵,勉強聽到了幾個字:
“……聽她的,拔……”
江野回身,恰好迎上季沉的視線。
那是鼓勵的眼神,好像在看孩子第一次獨立使用工具。
好。
這樣對他最好。
乾脆利索,他才能少受罪。
江野對自己說。
他顫抖着手,将鉗嘴重新對準季沉的腳丫。
他的腳修長白皙,還沒有異味。
指蓋是粉色的,只是很久沒修了,有些長。
正好适合拔。
“……動手。”季沉閉着眼睛下令。
江野咬牙,手上用力一捏一拉。
只聽“啵——”的一聲脆響,好似捏爆了一顆山核桃。
溫熱的紅色順着指縫濺上來,蛇信般在皮膚褶皺中蔓延。
皮肉分離的觸感,順着鉗身傳導到江野手上,他一哆嗦丢掉了鉗子,鮮血在褐色泥地上劃下一條虛線。
蘭納植物園上空,回蕩着季沉尖厲的慘叫。
公雞母雞受到驚吓,蹦跳個不停。
雨林深處,一片不知名的白色鳥類也被驚起,倉促撲騰一陣後,又隐入墨綠色的海洋。
江野虛脫地靠在柱子上,玻璃屋頂在眼前旋轉,化作一片慘白的光。
他忽然理解了,為何影視劇裏爆炸的畫面是無聲的。
不知道過了多久,世界重新回來。
季沉腳下土地洇紅了一片,他手指摳地,痛苦扭曲,像一根太陽下暴曬的蚯蚓。
不一會兒便暈了過去。
“真脆!這就暈了過去!”
阿May罵道,轉身去工具房取來一個藥箱,丢給江野。
藥箱裏有碘酒和止疼藥。
江野不敢再頹廢,解開繩子爬過去給季沉消毒。
後者雙眼緊閉,眼球不斷滾動,痛苦地呓語着什麽。
聽起來好像是“爸爸”。
可憐的孩子,肯定想爸媽了。阿蓮生病的時候也會想爸媽。
江野鼻頭一酸:
“乖,爸爸在這兒呢,別怕,吃點藥就不疼了~”
止疼藥吃下去要過一會兒才起效。
季沉嘴角咬出了血,臉色比紙還白,汗水打濕頭發,額角抵在泥地裏,像極了碾作塵泥的鳳凰花。
他心慌意亂,自責混着悔恨在心裏亂紮。
阿May則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仿佛他越痛苦,她就越開心。
“看,你是為他好,才拔了他的腳指甲。”
“我做的一切,也是為了你們好呀。”
“只有這樣,你們才能乖乖聽話,成為最好的厲無妄和白子安。”
她蹲下身去,和着血泥,将季沉的指甲撮進花盆,輕撫着雨林兜蘭的斷口,凄然淚下:
“小雲,姐姐幫你出氣了哈~有白子安的靈血做祭,你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瘋子!神經病!大**!
……
江野心裏連罵人的氣力都沒有了,癱靠在柱子上,任由阿May逼逼叨叨。
阿May心滿意足:
“你們先緩一會兒,已經中午了,我去做飯。”
她剛要轉身,瞄到花架上的《尋人啓事》,看了一眼後揉成一團丢到地上。
“有人在找你們嘞,可惜喽。”
走到門邊回眸一笑:
“對了,別忘了給雲栖盞噴水哦~”
咣當一聲,花房大門又挂上了U型鎖。
江野撲過去抱住季沉,摳了好久的人中才将他喚醒。
後者呻吟着,因疼痛而産生的戰栗令他全身發麻。
“對不起、對不起……”江野哭道。
季沉卻輕輕推開他:“……快,趁現在……把電話還回去……”
“可你疼成這樣……”
“我沒事……”季沉咬着牙,汗水順着眉骨往下掉,“……你不是要我……學着勇敢一些嗎?”
江野鼻頭又是一酸。
他扶起季沉,讓他靠在柱子上,擡起他的腳,又喂他喝了一點噴壺裏的水。
“好點了嗎?”
“……我沒事。”季沉雙眼緊閉,面色如紙。
“那你為啥一直閉着眼睛?”
季沉擠出幾個字:“……我……暈血。”
原來是這樣。
季沉推開他:“快走,再不還就沒機會了……”
“你真沒事嗎?”
季沉苦笑:“死不了……”
他蹭了蹭身後的柱子,試圖坐得穩一點,
江野脫下上衣卷成小枕頭墊在他腳下,盡量讓腳趾懸空不接觸地面。
“我去去就回,你別亂動。”
季沉艱難地點了點頭。
江野一狠心,扭頭鑽進簕杜鵑花叢中,不見了身影。
外面靜悄悄,北側禪修木屋隐約傳來羅宋湯的酸味兒。
一樓餐廳窗口隐約可見阿May瘦削而忙碌的身影。
這些日子來,她只會使用速食餐包加熱食品,今天居然特意做了湯,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不管怎麽樣,這是一個好時機。
因為制作羅宋湯必須頻繁攪拌,否則會煳鍋。
江野借着野草的掩護匍匐前行,順利進入前樓,然後貓着腰來到辦公室,将電話放到辦公桌上。
正要折返,又想起季沉來。
他都那麽勇敢了,我也要學着動動腦子才行啊。
這裏是蘭納植物園的辦公室,阿May的居所,一定有一些別的線索。
可是該從哪裏下手好呢?
辦公室連着卧室,但上了鎖。不同于其他的插芯鎖,這道門上,是一道挂鎖。
江野推開門縫,往裏看了一眼,奈何視野受限,窗簾又緊閉,黑乎乎的看不清楚。
挂鎖不好開,暴力拆除會被阿May發現,他放棄卧室,轉而觀察辦公室。
辦公室四面牆上貼着白子安和厲無妄的海報,還有一些周邊和棉花娃娃。
跟普通追星女生差不多,但隐隐少了點什麽,具體又說不上來。
阿May飯不會做太久,江野沒有太多時間考慮。
他揉揉太陽xue:如果此刻季沉在,他會怎麽做?
江野視線落在衛星電話旁邊的卡通筆記本上,封皮是厲無妄和白子安深情對視,下方有江野和季沉的手寫簽名。
他想不起來是哪一次簽名了,如果季沉在,一定能想起來。
啊,為什麽總是想起他?
不要總依賴他,我自己也可以的。
打開筆記本,扉頁上用娟秀的字跡寫着《白子安和厲無妄的幸福生活》
江野頭皮發麻:
這是同人手寫本!那個跳樓的真阿May寫的!
前面是一些電視劇觀後感,還有一些甜得發膩的日常幻想,什麽“清晨共飲雲栖露”、“月下同練劍”等等。
真是土到家了。
跟他妹阿蓮初中時,買的那些花花綠綠的筆記本一個味兒。
他随手翻看了一下。
寫得很一般,但都挺用心的,特別是細節方面,連厲無妄手掌有幾個簸箕圈兒都想到了。
甚至還有“雲栖盞原型考證”,并附上雨林兜蘭的手繪圖。
不過,這一切在《踏霄》大結局那天戛然而止。
12月23日那頁只有一句話:
“能”字的最後一撇戳破了紙背,留下一個巨大的豁口,旁邊還有兩滴淚痕。
要是季沉看見,又該發出“可惜了這麽好的觀衆”這種酸倒牙的感慨了。
江野心裏卻只有一句話:
至于嗎?死了可就什麽都看不到了!
後面一頁用紅筆寫了一行字,鬼畫桃符,一看就是另一個人寫的:
接下來,時間突然跨度到2026年5月20日:
什麽“百日之約”?
江野納悶着翻開下一頁,四個血紅大字赫然在目: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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