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1 血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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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血手印】

托腳趾的“福”,接下來三天,季沉不用上工。

能出門的,只有江野。

他被派去做一些抵禦臺風的雜活,比如清理排水口,檢查屋頂,加固雞舍,将雞轉移到花房內部等,當然是在阿May的監視之下。

前一晚,二人制定了“标記求救”的基本方針:

第一,護林員一眼就能看懂;

第二,不會被臺風抹去;

第三,能夠瞞住阿May,至少在護林員到來之前。

能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且江野能做到的屬實不多,二人頭腦風暴到半夜,終于想出一個方法,那就是利用血跡傳遞信息。

血可以寫字,但不好寫,阿May發現了,也不好交代。

那麽,能留下的,只能是血手印了。

人類看到血,第一反應是危險;而手印,則暗示這裏有人受害。

但血跡不好保存,大雨一沖,啥也不剩。

因此,血手印必須留在合适的地方。

“留在哪裏呢?”江野問。

季沉從枕頭下掏出珍藏的可樂拉環,交到江野手上:“見機行事。”

他看向窗外:“我出不去,這次只能靠你了。”

外面一片風平浪靜。

自從來了這裏後,很少見到大晴天,今天太陽早早便升起來了,天氣甚至比前兩天還好。

在一個巧妙的地方,留下血手印,這就是江野今天的主要任務。

機會出現在下午的時候。

江野萬萬沒有想到,阿May居然會帶他來大門。

這也是他第一次看見蘭納植物園的大門,不過是從裏面。

門口停着一輛藍色突突車,上面有繩子等雜物。

門樓朱紅,覆以高聳的金頂,在熱帶傍晚陽光的照耀下,如同一朵凝固的火焰。

在這火焰之上,夾雜着些許綠色,那是屋頂牆縫間生長着的不知名的植物。

最大的一株在門樓頂上。

那是一棵小榕樹。

鳥兒不知何年何月啄食了種子,拉到屋頂上,在植物園主人的眼皮子底下,悄悄長成一棵手腕粗的小樹。

小樹枝葉繁茂,根系深深紮進屋頂牆縫,在17級臺風的摧殘下,恐怕會帶動大門一起傾倒。

作為蘭納植物園的國王,阿May絕對不會允許她的邊防出現漏洞。

江野要做的,就是站到梯子上,除掉那棵小樹。

大門是對開的紅漆鐵門,與門頭卡得嚴嚴實實,然而畢竟年久失修,風吹雨蝕之下,左側最上方豁開了一個巴掌大的小口。

江野知道,這就是他的機會。

蘭納植物園建在半山坡上,坐北朝南前低後高,護林員從外面叩門,下意識會仰頭向上看。

金漆門頭上一個碩大的紅掌印,絕對顯眼。

阿May從內開門,且通常只開右邊半扇,左側上方的印記恰好會被遮住。

而且,植物園門頭本身有一個擋風遮雨的作用,鐵門在最中心的位置,只要雨不是180度角橫穿進來,絕對不會沖掉手印。

現在只要找機會将手割破,伸出去在門頭外側天花板上按一個手印,便大功告成了。

可是阿May盯得緊,尤其是在大門這裏,她格外警覺,簡直是目不轉睛地看着他。

長時間盯梢,她也神經緊繃,壺裏的水也喝完了,嘴唇上起了乾皮。

“May姐你一直看着我累不累?躲到樹蔭下乘涼不好嗎?”江野了一把額頭上的汗,主動出擊。

“乾你的活。”阿May舔了舔嘴唇,有些不耐煩。

“May姐你是不是擔心我逃跑了?”江野邊拔草邊貧嘴,在屋子裏待久了,出來乾活反而成了一種犒賞。

阿May:“逃什麽逃?我又沒囚禁你。外面太危險,關上門都是為了你們好。”

果然是神經病。

江野剛想反駁,想起季沉囑咐過,不要試圖跟這種瘋子講道理,順着她的邏輯來就好。

“是是是。山洪沖斷了路,臺風又要來了,我出去不是送死嗎?”他指了指旁邊突突車上的繩子,“你要是不放心,要不用那根繩子把我的腿拴住?”

阿May眉毛擡了一下,似乎很是心動。水龍頭就在不遠處,她的喉嚨動了幾下。

江野繼續調侃:“放心吧,我不會想不開的。白子安還在屋裏呢,我走了,他怎麽辦?”

從他嘴裏聽到白子安三個字,阿May很是開心,也半開玩笑道:

“是啊,厲無妄要是走了,我就抽了白子安的皮,扒了白子安的筋,挂在這門頭上叫鳥兒來吃怎麽樣?”

江野心中一緊,他知道她做得出來這種事。

阿May毅力驚人,雖然滿頭大汗,仍釘在原地不動彈。

太難了。

季沉說過,安全第一。

江野決定放棄,心裏又氣不過,于是嗆聲道:

“那好,正好我覺得無聊,阿May你就在這陪我唠唠嗑,等我把這些小草小樹清理完畢一起回去!”

誰知無心插柳柳成蔭,他這一激,正好把阿May見不得人好的性子扯了出來。“誰要在這陪你,我去樹下歇會兒。不過為了你的安全,還是拴起來比較好。”

她從突突車上扯下一根繩子,一頭拴住江野的腳踝,一頭系在手腕上,左手按着右腕上的遙控器按鈕,靠坐在大榕樹下的石凳上休息。

一旦繩子那頭有異動,她會第一時間感知,并按下電擊按鈕。

江野心中竊喜,扶住牆頭,一邊假裝薅那棵小榕樹,一邊從褲腰裏掏出臨走前季沉交給他的可樂拉環。

餘光瞥到阿May,她喝飽了水,精神頭十足,聚精會神地盯着他這邊。

大榕樹雖然在十米之外,中間卻無遮擋,可以說,江野的一舉一動,都在她眼皮子底下。

不過,僅限于背影。

身體擋住的那部分,就是他的操作空間。

現在是最好的機會,錯過這次,下次再來大門,不知何年何月。

園區內當然也能留記號,但被護林員看到的概率卻大大降低。

悲觀點想,他甚至都不會進門。

不能再猶豫了。

江野下意識摸了摸銀蓮吊墜,哈了一口氣,捏起可樂拉環,将鋒利金屬片對準手心。

一陣鑽心的疼痛過後,殷紅鮮血流出。

他雙手對搓,忍痛将血液均勻地抹遍整個掌心。

就是現在。

他嘴上哎喲哎喲地叫着,一副賣力拔樹的樣子,手掌卻悄悄從門洞裏伸了出去。

傷口突突直跳,血液中的水分蒸發,一股涼意順着手心湧上心頭。

江野心怦怦直跳,交替雙手,在外側的門頭上,印下幾個淩亂、重疊的手印,以及一個歪歪扭扭的箭頭,指向植物園深處。

詭異的血手印,任誰看了都會心中一驚,帶着疑問和警覺走進植物園吧。

正在他操作這一切的時候,腳脖子忽地一緊,身後響起阿May的聲音:

“你在乾什麽?”

江野迅速抽回右手,支支吾吾道:“沒、沒、沒什麽。”

“別偷懶,半天了一棵小樹還搞不定。”阿May沒好氣道。

“這、這就拔。”他假借擦汗,舔掉掌上剩餘的血跡,正式開始拔樹。

榕樹雖小,根卻抓得挺緊,他拔了半天才拔出來,累得差點從梯子上暈倒。

他穩住心神,将小樹丢到地上。

阿May已經來到身後,撿起那棵小榕樹。

“咦,這上面怎麽有血?”她狐疑道。

江野攤開手一看,拔樹時右掌傷口受力裂開,又開始滲出血來。

完了,被發現了。

他不像季沉頭腦反應那麽快,一時怔在梯子上,不知說什麽好。

“你受傷了。”

“都怪我,叫你薅什麽樹。”

阿May說。

江野沒想到她居然會自問自答,只好讷讷道:“沒事,還有幾棵小草沒拔。”

他扭頭邊薅草邊絮叨:

“現在不拔,以後長大了再來臺風怎麽辦?”

“等演完戲,就沒人給你薅草了,不要想我哦~”

“如果你想我,就給我打電話,我請假過來給你拔草……”

……

他像個老朋友一般自說自話,沒注意到身後阿May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後別過臉去,只留下一個線條緊繃的側影。

風吹亂了額發,有那麽一瞬,她看起來不像國王,倒像是個迷路的人。

“好啦!全拔完了!”

江野搓搓手,将雜草全部推到地上,扭頭道:

“到時候你會讓我們走的對吧?”

“咦,你怎麽轉過身去了?不怕我跑啦?”

“你試試。”阿May手一抖,江野腳上的繩子陡然一緊,差點從梯子上掉下來。

“不敢、不敢。”他趕緊扶住牆頭,接過阿May遞過來的水壺。

江野牛飲幾口,看向外面最後的風景。

低氣壓狀态下,空氣格外澄清透明,江野覺得自己視力都變好了。

夕陽在遠處坍塌成绮麗的晚霞,整個雨林籠罩在玫瑰金光之中。

山路也被染成了橙色,從門口開始,蜿蜒沒入墨綠叢林之中。

阿May就是開着那輛藍色三輪車沿着這條路下山采買,然後意外“撿”到他們的吧。

江野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趴在牆頭上。

剛才的确有幾棵小草要拔,但那不是主要原因。

他貪戀這一處的風光。

山風拂面,帶走額頭上的汗水,送來陣陣清涼。

這就是自由的感覺嗎?

若是阿May不那麽瘋癫,若不是妹妹阿蓮還在等他,這的确是一個療養的好地方。

短暫的山風過後,空氣又幾乎停滞。

葉片紋絲不動,四周寂靜得可怕,連鳥兒都不敢吱聲。

風暴前方存在一股大範圍的下沉氣流,像一只無形的大手鎮壓着一切。

季沉說,這就是所謂的“暴風雨前的寧靜”。

暮色将至。

黑乎乎的叢林深處,似乎有什麽東西一閃而過。

臺風米克拉,就要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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