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12 臺風過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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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臺風過境】

第二日午後,臺風如期而至。

屋外的死寂,持續了大約一根煙的時間。

然後,聲音回來了。

一陣一陣,從四面八方。

臺風過境的24小時,季沉、江野、阿May三人将一起住在一樓小劇場內。

這裏門窗狹小,空間足夠大,隔壁就是廚房,方便存放飲用水和食物。

雨一陣密一陣疏,下水道泛起一股股不見天日的臭氣;白熾燈間歇性閃爍,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阿May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了一個大鐵籠,将季沉和江野鎖在舞臺上,自己則在觀衆席上搭了一張木板床,居高臨下地守着他們。

雖才下午三點半,天色已經黑得如同傍晚一般。

窗外風聲、雨聲接踵而至,一陣比一陣狂野,玻璃和門窗止不住地顫抖,襯得屋內更加寂靜。

“太無聊了,做點什麽吧。”阿May率先打破沉默。

季沉和江野面面相觑,不知道被鎖在籠子還能做些什麽。

“要不你們來一段即興發揮吧,叫什麽來着,那個流行語。”她說。

Freestyle,江野在心裏接話。

阿May拿起一顆芭樂慢條斯理地啃着:“表現得好,就給你們飯吃。”

飯?

江野驀然想起還沒吃午飯。

上午阿May帶着他出去排查園區安全隐患,忘了做飯。

他還好,早餐吃得非常飽。只是季沉,沒吃早餐,到現在肚子裏還沒一粒米。

好像在回應他似的,季沉肚子發出一聲悠揚的腸鳴音。

他面色蒼白,饑餓疊加身體的疼痛,看上去馬上要暈過去。

他扯了扯江野的衣袖:“無妄……這是哪裏?是黑風洞嗎?我好餓……”

黑風洞?

江野心中一緊:

季沉不是個坐以待斃的人。

黑風洞是《踏霄》中的魔界地牢。

其中有一集,白子安身陷地牢,琵琶骨被鎖,仙力盡失。

奄奄一息間,厲無妄喬裝成獄卒溜進來給他送飯。

季沉這是在求救!

江野,你得接住!

江野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一眼,好似在确認無人尾随:

“小白,看我給你帶來了什麽?有你最愛吃的鳳凰蛋,還有消腫止痛的翡翠膏。”

江野心髒怦怦直跳,餘光瞄到季沉,對方悄無聲息地捏了捏他的手。

是肯定和鼓勵的感覺,江野立馬有信心了。

他扭頭看了一眼阿May:“我說畢方,你愣着乾嘛,還不快把食物和藥拿過來!”

這是一個大膽的嘗試。

畢方鳥是上古傳說中一種能噴火的鳥,也是電視劇中厲無妄的貼身男仆。

他這是要把阿May拉入戲中,叫她聽自己的支配。

你不是要真實嗎?這就是真實。

沉默。

無邊的沉默。

鳳凰木被吹得東搖西擺,只剩風聲在屋外嗚嗚直叫。

江野心髒怦怦直跳,他不知道阿May接不接這一招。

要是惹惱了她,上來給自己一頓電擊就完了。

倆人都在鐵籠裏,金屬導電。

他被電不要緊,季沉現在太虛弱,可禁不住再遭罪了。

鬼哭狼嚎的風雨聲中,阿May起身了。

江野拿不準她要乾什麽。

她會來打我,還是電我?

還是對着鐵籠一通亂踹發脾氣?

嗨——

我什麽時候變得跟季沉一樣畏首畏尾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乾就完事了!

江野頭一擰:“我說畢方,你還不快點,小白快撐不住了。”

他不由自主握緊了季沉的手。

後者着實已經虛弱不堪,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阿May面色陰晴不定,加快腳步向舞臺走來。

江野背對着觀衆席,太陽xue突突直跳,咬緊牙關等待懲罰的降臨。

恐懼将時間拉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砰——”的一聲,一個籃子落在他手邊。

“公子,這是您要的東西。外面有點事,我來晚了。”

阿May模仿着畢方鳥的尖音。

江野長出了一口氣,手上對季沉的握力也放松了下來。

隔着生鏽的鐵籠,他先取了一點綠色藥膏,仔細塗在季沉的腳丫上。

傷口已經結痂,但依然紅腫,燈光下膨脹得像只法式小面包。

好消息是他腿肚子上的傷口已經痊愈。

塗完藥後,江野喂季沉喝了一點水。

吃了一顆水煮蛋後,後者慢慢恢複精力。

“謝謝你……”季沉說。

“謝什麽謝,都是我害你這樣的。你安心養傷,後面我一定會救你出去!”

“藥效起來了,我有點暈,想睡一會兒……”

“睡吧睡吧。”

江野剛要把季沉放平,又想起來什麽,摸了摸地毯,指尖上一片滑膩。

風雨透過縫隙鑽進來,地毯已經被沁濕了。

他扭頭看向阿May:“畢方,把毛毯拿來!地毯濕漉漉的,白子安睡在地上會凍壞的。”

阿May依舊尖聲尖氣:“公子,你忘了,這裏是黑風洞啊,哪有什麽毛毯!”

江野的話被擋了出來,這下該如何是好?

“無妄,我沒事,我靠着籠子歪一會兒就好。”季沉往籠角靠了靠。

“那怎麽能行?你受傷了,傷口若是沾上洞內的污水,會發炎的。”

江野挪到他身後:

“你靠着我肩膀睡吧。我也有點冷,剛好能互相取暖。”

挺好的。

吃飽喝足不痛了就睡覺吧,醒着還得給阿May演戲,太**難了。

江野倒扣竹籃,将季沉右腳小心搭在上面,然後坐到旁邊,讓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藥物的作用下,季沉很快入睡。

江野乾了兩天的粗活,确實挺累的,沒多久也呼呼大睡了起來。

聽着兩人均勻的呼吸,阿May以手撐頭,側卧在木板床上,像是在欣賞一幅作品,不時還露出姨母笑。

……

夢中,江野夢見了自己真的成了厲無妄,在黑風洞中抱着白子安。

淡淡的血腥和草藥的苦澀味兒萦繞鼻尖。

洞內光線昏暗,濕寒之意直往骨頭裏鑽。

畢方那個蠢鳥怎麽還不把炭盆生起來……

正在洞內急得團團轉,忽然一道白光閃過——

難道是黑風洞被人撕開了一個口子?

江野驀然睜開眼睛,狂風伴着雨點呼嘯而至,小石子般打在臉上啪啪作響。

小劇場大門哐當作響,它被臺風米克拉,撞開了。

舞臺側面正對着門口,十七級大風破門而入,生生将鐵籠往前推了兩米!

季沉還在昏睡。

江野弓起馬步,下意識擋在前面,張開雙臂力圖抵擋臺風之勢。

阿May也被驚醒,從木板床上跳了起來。

她在觀衆席的中間,風吹不着雨打不到,只要躲在座椅下面,靜待臺風過去,便可無虞。

令人驚訝的是,她居然頂着狂風暴雨,沿着牆腳,一步一步艱難前行,終于抵達門前。

為防止被風吹跑,她在腰間綁上繩子,将自己系在防盜窗上,然後深吸一口氣,猛地往門後跑去。

她是要用自己的身體,關上那扇門!

可惜風太大,她又太過瘦弱,剛一露頭,就被狂風卷到半空,幸虧她提前拉住繩子才不至于吹跑。

就這樣,她嘗試好幾次,額頭磕破了也不放棄,最終成功關上那扇門,并挪過去兩桶飲用水擋在後面。

屋內立刻恢複平靜。

江野看呆了,雙手扶住鐵籠,趴在地上:“你、你、你沒事吧?”

阿May靠在門後,有氣無力地搖搖頭,兩道血跡順着額頭爬下。

江野:“你何必犯傻,我們值得你這樣嗎?你不是一直想殺我們嗎?”

當然,他咽下了後半句。

“值得,厲無妄和白子安……就是我……活下去的意義……”

季沉這時也醒了,以虛弱到幾不可聞的聲音譏诮道:“可惜了這樣好的觀衆……”

外面天已經黑透,米克拉打着呼哨在屋外盤旋,尋找薄弱之處伺機而動。

阿May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了,她蜷縮在牆角和衣而卧,像一個疲憊的嬰兒。

銀蓮吊墜觸碰到皮膚,有些涼。

江野忽然想起妹妹阿蓮來。

阿May也身患絕症。

她是誰?

她有着怎樣的過去和未來?

如果她也有哥哥和家人,會心疼嗎?

念頭一閃而過,江野把自己吓了一跳。

或許是同情的目光太過灼熱,阿May微微睜開眼眸,惡狠狠道:

“我不要你的憐憫,我死了,你們也會在這鐵籠裏活活餓死!”

她長吸一口氣,“——為我陪葬。”

語調惡毒冰冷,江野不由自主打了一個寒噤。

好吧。

居然同情起她來,我真是有夠搞笑。

不過誰要給你陪葬?

護林員再過幾天就要來了,到時候咱們就拜拜吧您!

不!

我要将你繩之以法,給季沉的腳丫子報仇!

季沉,咦,季沉跑哪兒去了?

剛才只顧着看阿May與大門搏鬥,居然忘了季沉。

江野轉身,看到季沉躺在濕漉漉的地毯上,腳丫子泡了水,全身正止不住地顫抖。

江野爬過去一摸,季沉臉紅彤彤的,額頭滾燙。

他發燒了。

江野最害怕發燒。

小時候,妹妹阿蓮高燒不退,他沒有經驗照顧不周,導致她喪失了左耳聽力,成為他此生難以抹去的傷痛。

這樣的傷口感染,這樣的高燒,如果放任不管,季沉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江野難以接受悲劇再次發生。

他鼓起勇氣吵醒剛閉上眼睛睡下的阿May:“May姐,季沉他發燒了!”

阿May兩眼一瞪:“季沉發燒了,關我什麽事?”

該死的,這個時候了還要陪她演戲!真是夠了!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江野收着脾氣:“白子安他發燒了,求求May姐救救他!”

阿May抹了一把額頭上的血:“你沒看到我也受傷了嗎?怎麽沒見你救我?”

“這個、那個,我在籠子裏出不去,要不你放我出去,我給你包紮一下?”

阿May被嗆,沒好氣地“切”了一聲:

“救他可以,只是我想知道,你能為他做到什麽地步?”

江野愣住:“你想要我乾什麽?”

阿May挑眉,眼波流轉,上上下下将他描摹了一遍,最後說:

“我想要你學狗叫,行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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