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閑暇時光】
關燈
小
中
大
三天之後,“東海祖洲”試煉通過,季沉和江野成功采得“不死草”(實際上是一大片王蓮葉)。
最後關頭,阿May扮成畢方鳥匆匆趕來報信,給他們上了強度:
“二狗妹妹先天缺命格,不死草只能為她續命三年。若想長命百歲,還需厲無妄以自身‘魔氣’護住她的丹田。”
因此,接下來的主要劇情是“二狗”褪去凡軀,恭迎“魔王厲無妄”的回歸。
怎麽褪去凡軀?
季沉略一沉思,給出了答案:
厲無妄靈力強大,陡然回歸,二狗恐怕很難承受。
因此他要先跟白子安上山學藝,勤學苦練,內力精進到搖光境之後,才能接得住厲無妄的“魔魂”。
這裏的山在劇情中指的是“雲崖”,在蘭納植物園中的取景地是“後山”。
江野樂見其成,不用動腦子就可以順着劇情往下走,挺好的。
照現在這個進度,解鎖全部地圖指日可待。
阿May心情似乎也很好,哼着歌做的晚飯,還給加了菜,燒了采摘“不死草”的副産品:一條藏在王蓮葉片下面的羅非魚。
“真不錯,你們越來越像樣了。”她解下圍裙,從廚邊櫃裏取出一瓶紅酒。
酒液緩緩湧入玻璃杯,殷紅似血。
阿May舉杯:“慶祝你們回歸!”
我們回歸?
那不是好幾天前的事情嗎?乾嗎現在慶祝?
江野遲疑了一下,瞄見季沉舉起杯子,才跟着舉起來。
季沉輕抿一杯紅酒,對他微微一笑,仿佛在說:喝吧,沒事的。
道理江野都懂,就是有一點擔心。
就像隔着玻璃看毒蛇,雖然知道它們沒有威脅,但面對對方突如其來的善意,還是會下意識産生恐懼。
阿May看向江野:“我知道你們對我還有所防備,但我會說到做到。”
“我宣布:從明天開始,完成上午的勞作任務後,你們可以到湖心亭自由活動一小時。”
她仰頭一飲而盡。
阿May的确說過,表演通過,湖心亭就會成為他們的自由之地。
要是擱以前,他就信了;然而自從季沉叫他多用點腦子後,他也多長了一些心眼,隐隐約約存了一絲疑問:
自由之地是指什麽自由?是拴着鎖鏈的那種自由嗎?
阿May看起來腦袋不太好的樣子,她真的會守信嗎?解鎖所有地盤,完成阿May的約定之後,真的能放他們出去嗎?
正是這絲疑問,扯動了江野的潛意識,叫他舉杯慶祝的手慢了半拍。
阿May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懷疑,解釋說:“自由的意思,是只有你們倆在,想乾啥乾啥,只要別出那個區域。”
真的是自由活動?江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跟莫名其妙的賞賜不同,這是他們努力得到的。
阿May遵守諾言了。
原來努力是有結果的,跟打通關游戲似的。
早知道一開始就乖乖配合了。
江野伸出僵硬的手,與阿May碰杯,杯口刻意矮了三寸:“感謝May姐大人不記小人過,我會好好努力的!”
緊接着送到唇邊,一飲而盡杯中之酒。
阿May贊賞道:“這就對了。我們的目标是一致的,不想總想着對抗。我得了絕症,很快要死了。剩下的日子,坦誠相待,對大家都好。”
她面頰緋紅,一臉誠懇。
江野覺得出去救妹妹指日可待,備受鼓舞,又陪她喝了兩杯。
一旁的季沉仍淡淡地,不時抿一兩口,幽幽地看向窗外。
八點鐘一過,他就拉着江野要走。
“不——我還要陪May姐喝酒!感謝她——感謝她不殺之恩!”江野大着舌頭說。
“不行,明天你要跟我上山,路途遙遠,一大早就要走,今晚得早點睡。”季沉堅持道。
“什麽上山?”江野打了一個酒嗝,笑嘻嘻道,“哦,我知道了,你說的是明天後山上的戲吧?難得May姐這麽開心,季老師你可真掃興……”
“May姐你不知道,我以前要陪很多客戶,現在只用陪你一個……我……我開心!……來再走一個!”
季沉板着臉:“不許再喝!如此放縱,日後怎麽修仙?”
本來也笑嘻嘻的阿May忽然嚴肅起來,奪過江野的酒杯:
“對啊,別喝了!你以後還要跟白子安修仙的!剩下半瓶,你們收着後面慢慢喝。”
季沉扶江野上樓。
後者摟着他的脖子,噴着酒氣道:
“謝謝你啊季老師,還是你聰明,知道用白子安的方法勸阿May,不陪她喝到盡興,我還擔心她不開心呢……你不知道我以前那些客戶有多難纏……”
季沉不說話,兀自将他拖到床上。
江野繼續叨叨個不停:
“我以前沒時間好好演戲,如今碰上你這麽個師父一對一地封閉式教學,這麽好的機會……我感覺我演技都突飛猛進了呢!”
“……不止我,你也進步了許多!……昨天看見你,好家夥那簡直就是白子安本安!等、等出去了,咱倆這演技不得封神?到時候讓我妹也看看,他哥不是只會唱跳……”
季沉手中的動作一滞,眼中的清冷化作茫然。
幾秒鐘後,他自嘲般笑笑,“砰”的一聲拔開紅酒塞,飲下幾口酒。
紅色液體粘在他的唇上,嬌豔欲滴。
不一會兒,緋紅攀上臉頰,季沉又恢複了先前的清冷,幽幽看着窗外。
飄忽夜色中,江野不知道為何忽然想起了吸血鬼,打了一個激靈。他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麽,卻被無邊的困意拉着往下墜,跌入昏沉夢鄉。
第二天,睜開眼睛已經日上三竿。
由于昨晚醉酒,阿May特別關照,第一次沒有粗暴地吵醒他們,反而在他們床頭留了兩個蘋果當早餐。
另外留了一張紙條,叫他們醒了去打掃雞舍。
江野揉揉發疼的腦殼,洗漱完畢後拉着季沉往花房旁邊的雞舍走。
為節省時間,江野把蘋果塞到兜裏,想着趕緊乾完活,好趕在午飯前去湖心島享受難得的自由。
阿May早已在花房等他們,看見二人過來,親切地迎了上去。
勞作還是在監視中進行,但氛圍明顯比之前輕松了許多。
雞舍只剩下一只老母雞,二人很快将雞舍打掃乾淨,還把雞屎埋在地下漚肥。
阿May很是滿意,擡手看表:“現在是11點,12點準時吃飯,你們還有一個小時。”
江野歡呼一聲,拉着季沉朝湖心亭跑去。跑着跑着腿忽然軟了下來,但不影響他雀躍的心情。
通過棧橋時,他忽然想起兩人還沒顧上吃早飯。
“接着!”
他大喊一聲,從兜裏掏出兩個蘋果,其中一個抛向季沉。
後者一個轉身,優雅接住,印着椰子樹的襯衫下擺鼓起風來。
“咱倆真是越來越默契了呢!”江野開心地咬了一口蘋果。
阿May送二人到湖心亭,指着亭子裏的一方木盒對季沉道:
“這是給你的衣服。既然白子安已經回來了,再穿花襯衫就不合适了。”
江野上前抖開衣服,是一件棉麻質地的白色對襟長衫。
季沉很是喜歡,愛不釋手地撫摸着,摸着摸着,忽然跳入水中。
江野吓壞了:“你沒事吧?”
季沉一個猛子從水裏鑽出:“沒事,洗澡呢。”
“真有瘾,好端端的乾嘛洗澡?”
“洗去滿身凡間污垢,才好穿上仙家衣衫呀!”
江野反應了好半天,才意識到季沉說的“污垢”是雞屎。
文化人講話就是矯情!
他暗罵了一句,卻忍不住低頭聞聞自己身上的味道,果然臭臭的,于是也來到淺水區清洗。
洗着洗着玩性大發,往季沉身上潑起水來。
二人在淺水區打起了水仗,阿May露出姨母笑。江野大着膽子朝她身上灑水,阿May尖聲笑着躲避。
若是此刻有人誤闖植物園,恐怕會誤以為三人是親密無間的好友。
有某一刻,江野甚至覺得,這樣也挺不錯的。
這裏沒有事業和經濟的壓力,沒有阿蓮的疾病以及自己身為哥哥的責任,更沒有什麽客戶和老板。
只要乖乖聽話,阿May好像也沒那麽可怕。
就這樣單純地跟季沉對戲,閑暇時光打打鬧鬧,真正為自己、為當下這一刻而活。
玩累了,三人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雲朵一會兒變成小狗,一會兒變成大老虎,一會兒又變成兔子逃跑了。
身體晾乾後,季沉也不避諱,當着阿May的面就換起了衣服。
江野都看呆了,要知道,季沉之前可是最介意這些的,于是忙給他擋住。
季沉輕笑:“無妨。不過是一具軀殼罷了,白子安不在意這些。”
阿May露出滿意的微笑。
季沉換上長衫,折下一根竹枝,随意挽了一下長發,如此一來更增添了幾分仙氣。
江野揪揪身上髒髒的泰式花襯衫,委屈道:“為啥我沒有新衣服啊,May姐?”
阿May笑道:“你現在還是二狗,等你真正變成厲無妄的那天,我也會給你準備的。”
說罷轉身離去。
剛下過雨,天氣沒那麽炎熱,清風徐來,湖面泛起漣漪。
木亭臨水一側,生長着一叢曼陀羅,碩大的花朵頭部下垂,像一只只鍍金唢吶。
二人并排坐下,花影照水中,享受着難得的自由與惬意。
江野拉起季沉的手,虛空往天上打了一拳:“咱們要加油!争取早日通關!”
季沉寵溺地笑笑,并不說話。
他眼神淡泊地看向遠方,身形幽靜,像極了一位古人。
“我說季老師,你怎麽又一副性冷淡的表情?難道你不開心不興奮嗎?阿May走了,咱們可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你乾嘛還這麽收着?”
季沉淡淡一笑,并不扭頭看:“開心啊,能救活你妹,我很開心。”
江野愣了一下,一時竟分不清,他在說“二狗”的妹妹,還是自己的妹妹阿蓮。
随即又感到好笑:
屁!
什麽“二狗”的妹妹,現在阿May又不在旁邊,難道季沉瘋了嗎?
他說的絕對是自己的妹妹阿蓮。
看來季沉也認為,阿May不是騙他們的,且他對他們的表演有信心。
不過,還是有哪裏不太對:季沉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無私了?
“難道你就不為自己感到開心嗎?我們很快就要出去了。”江野說出心中疑惑。
“你開心就是我開心。”季沉說,“我欠你的實在是太多了,三生三世都無法彌補。”
怎麽又開始演了?難道阿May在偷偷觀看?
江野下意識張望,四下空無一人,不禁頭皮一陣發麻:“季沉你演上瘾了?現在是自由活動時間,沒人逼你!”
季沉拍拍腦袋,好像猛然想起什麽事似的,不好意思地笑笑:
“抱歉,我糊塗了。應該是:白子安虧欠厲無妄太多才對。”
“好嘛!這樣才對!我還以為你腦袋壞掉了。”江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爽朗大笑起來。
“那個,你要不要練劍?後面可能會用到。”季沉撿起一根竹枝,随意揮舞了一下,空氣“嗖-嗖”振動。
“好啊!”
江野在《踏霄》中用的是替身。
實際上他動作做得很到位,只是心思不在演戲上,只能導演說一句,他做一下,可以說是過目即忘。
季沉恰好與他相反,理論記住了一大堆,很多動作卻做不出來,跟王語嫣似的。
兩人互相看不上,演得一塌糊塗,最後為了趕工期,導演不得不找動作替身,重新拍了一遍才算通過。
但此刻,他們別無選擇,只能理論與實踐相結合,互相教對方的短板。
很快二人找回了劇中“踏霄劍法”的感覺。
只是倆人身體無力,練起劍來,很像在跳雙人舞。
很快他們進入狀态,鼻尖微微出汗。
江野昨夜喝太多,步履有些蹒跚,不小心絆到一塊小石頭,差點跌倒;季沉奮不顧身,上前扶住他下墜的腰身。
可惜他身體也軟綿綿的,不僅沒有接住對方,還被帶得一起倒在草地上。
好惡俗的橋段。
江野在地上打滾,笑出豬叫。
季沉白皙的臉泛起一抹緋紅,慌忙起身,一個優雅的轉身收劍入鞘,風姿綽約,活脫脫就是白子安本人。
江野看呆了。
季沉依舊淡淡:“時辰快到了,咱們快去吃飯吧。”
說完轉身走出湖心島,發梢和衣角帶起優雅的弧度。
看着他的背影,江野忽然好陌生。湖面有風拂來,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忽然明白,之前一直墜在心底的不安是什麽了:
季老師……好像正在被什麽東西一點點吃掉……
他打了個寒顫,很快又自我安慰:
這樣也好,之前的季沉總端着影帝架子,話少又難接近,像個大冰塊;現在的他,似乎更好相處了一些。
最關鍵的,是他對自己很好,很溫柔。
自打回來之後,他再也沒有對自己冷嘲熱諷、翻過白眼。
再說了,有了現在這樣的默契,才能更快通關。
早點出去,比什麽都強。
于是這點擔憂,就像額頭上的冷汗,風一吹就乾了。
“等等我啊你!”
看着季沉背影,江野追上去的腳步,輕快了許多。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