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恭迎魔尊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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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盆裏能燒的都燒了。
棉花娃娃人偶、手辦和肖像圖化為灰燼;金石材質的赤焰刀、珊瑚手串、玄鐵簪被燒得黑黢黢的,但還健在。
唯一還在冒煙的,是那塊黑乎乎的熏香。
剛才炸的就是那塊熏香,燒得太透,折成了兩截。
斷口處閃着幽幽橙光,怪異的甜香又濃烈了一些。
江野聳了聳鼻尖,這味道,跟他和季沉房間裏的蚊香一個味兒。
阿May說是驅蚊蟲的,總是在睡前燃起。
雨林蚊蟲衆多,夜間滋擾讓人難以入眠,江野很是為此煩惱了一陣。
後來他們“越獄”失敗主動回歸,阿May作為獎勵,給他們點上了這蚊香。
之後蚊蟲的确少了許多,當時季沉異化,江野心思都在他身上,沒多往這方面想。
再往後,天長日久,他自己也開始變得渾渾噩噩,更加沒注意過這些細節。
現在回頭想想,光靠心理暗示,阿May真能将他們催眠到完全忘記自我嗎?
季沉是躲避現實自願遺忘,但他江野,神經粗得跟橡皮筋一樣,絕不可能吃她那一套。
如此想來,恐怕少不了這東西的加持。
不對。
阿May也在這屋裏,為啥她沒受影響?
江野腦中閃過一個畫面:
“招魂”儀式開始前,阿May曾不動聲色地飲了一口茶水。
他趁阿May不注意,瞥了一眼辦公桌的水杯。
茶水還剩半杯,泛着琥珀色的油光。
浸泡其中的寬大葉片,看上去有點像普洱茶,邊緣卻長滿鋒利的鋸齒。
難道說……那是解藥?
是了。
阿May熟悉暹羅草藥,擅長從植物中提取各種成分,比如箭毒木汁液、綠色草藥,以及……這種蚊香。
她很清醒,且很聰明:
焚燒厲無妄的舊物“招魂”是假,利用熏香控制他們的神經系統是真。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季沉深陷“白子安”夢境之中無法自拔,當下萬分兇險,能依靠的,只有自己了。
江野盯着火盆裏的那塊熏香,攥緊了手心。
“魔尊,您盯着火盆發什麽呆?”阿May問。
江野吓了一跳,極力穩住心神:“火盆中這幾樣東西有些眼熟,特別是這把刀。”
季沉嘆了口氣。
“這是您的赤焰刀。”阿May用燒火棍扒拉着火盆,“還有珊瑚手串和玄鐵簪。”
“那個是什麽?”江野指着珊瑚手串旁邊的一點銀色,故意問。
“啊,這個啊,”阿May吞吞吐吐,“大概是混進去的一個垃圾,我一會兒丢了就是。”
丢了?
江野心中一陣發緊,無比後悔問了這句話。
但他不得不說,因為剛才他還“火中取栗”,轉變太快只會令她生疑。這樣有意無意地問上一句,才比較符合實際情況,迷惑阿May。
對不起了阿蓮,等有機會我一定把它取回來!
阿May從火盆中夾出赤焰刀、珊瑚手串和玄鐵簪,小心擦拭打磨後,那些東西又重新閃閃發光了。
這些東西材質不錯,看來買周邊沒少花錢。
“魔尊既然回歸,這些聖物自當原路奉還。”
她将東西遞給江野,“屬下還準備了一件禮物,請您稍等片刻。”
說完轉身推開卧室門。
那裏是江野沒有去過的地方,一定藏着許多秘密。
解藥應該可能也在那裏。
江野目光追随着阿May探入屋內。
上次他還衛星電話的時候,從門縫中看過一眼,那時屋內門窗緊閉,一片漆黑,看不到什麽東西。
這次看到了。
屋內比想象中整潔,普通女生的打扮,貼着一些海報、娃娃什麽的,跟妹妹房間相比區別不大。
但總感覺少了點什麽。
上次來的時候,也是這種感覺。
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帶着疑問,江野環顧四周。
有那麽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快要抓住答案了,無奈腦袋昏昏沉沉,思維有些難以為繼。
阿May轉身,他趕緊收回目光,把玩起赤焰刀來。
“這是我為魔尊專門定制的衣服,您穿上試試。”
那是一件黑色斜襟長衫,鑲着紅邊,跟《踏霄》中厲無妄衣服的配色一致。
終于給我發衣服了。
江野心想。
看來我成功了,阿May是真的認為厲無妄已經蘇醒了。
阿May上前正要服侍他更衣,被江野叫停:
“畢方,如今你已幻化成人形,恐怕有些不方便……吧?”
吐出最後一個“吧”字的時候,他看向了季沉。
阿May秒懂,看着屋內,似乎有些不放心,然而,遞到嘴邊的糖怎有不吃的道理?
“那我在屋外守着。白老師,你幫下忙。”說完退出門外。
江野很想去喝辦公桌上的那杯茶,咽了幾口口水,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阿May一定會在屋外偷窺。
觀察一下還是可以的。
江野走到窗邊,大口呼吸窗縫裏透出新鮮空氣,勉強維持着薄弱的意志。
季沉将衣服披到他身上,江野抗拒了一下,還是接受了。
他總覺得穿上這套衣服有點怪怪的,就像套上了一層別人的殼子。
穿袖子的時候,季沉俯首耳語:“寶天曼好像少了一樣東西。”
江野心中一動:
“白子安”也發現什麽了嗎?還是季沉借着“白子安”的嘴,在傳遞消息?
卧室門尚未關上,江野借着季沉身體的遮擋,看了一眼屋內。
房間最裏面,居然有一臺電腦!
我怎麽就沒想到!
阿May要上網發帖,要剪輯視頻,肯定有電腦的!
雨季封山沒有網絡,但裏面肯定有很多資料!
比如發電機房的位置、電網開關什麽的!
但是,季沉說的“寶天曼少了一樣東西”是什麽意思?
不過,現在的首要任務,是要阿May相信“江野”的人格已經沉睡,那樣她才會放松警惕,給自己下手的機會。
主意已定。
江野推開“白子安”捏着玄鐵簪的手,對着外面喊:“畢方,還是你給我簪發吧。我更習慣你一些。”
阿May推門而入:“怎麽不讓白老師代勞?他……”
江野拂袖打斷,陰陽怪氣道:“不必,擔心再被人捅死。”
阿May誠惶誠恐地看了一眼江野:“尊上,您還在生白老師的氣呢。”
“白子安”嘆氣:“罷了罷了,無妄他還有怨氣,怎樣待我都是應該的。”
阿May過來給江野梳頭,似在安慰“白子安”,又像是在寬解自己:“也是。不過時間會撫平一切,你們一定會和好的。”
她看向窗外的虛空,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
“神魂交融之夜,不久的将來,一定會實現!”
好颠啊。
頭越來越昏沉了,江野下意識扶住額頭。
“怎麽了?”“白子安”關切道。
“沒什麽,只是感覺有些頭暈。”江野舔了舔嘴唇,“可能還不太适應這具軀體。”
“魔尊您剛剛蘇醒,身體還比較虛。”阿May對江野說,“現在你的魔氣很重,要注意藏匿自己的蹤跡,被外界發現,可就大事不妙了。”
江野:“我堂堂魔界至尊,躲躲藏藏成何體統?”
阿May:“自古以來,神魔難容,唯有雙修成仙,才能一勞永逸。”
“白子安”眸子一亮:“雙修成仙?”
阿May點頭:“我夜觀天象,7月24日晚天地陰陽之氣最盛,那晚你們在雲崖之上結拜,将會促成神魔雙修,一舉彌合連年裂痕。”
她一揮手:
“今天的任務完成了,你們也都累了,吃完飯早點回屋休息。”
接着看向季沉:
“白老師,你接下來的任務比較艱巨,要想辦法讓厲無妄原諒并接納你。這樣才能跟無妄順利結拜,完成百日之約。”
***
202房間內。
聽到阿May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江野才松了一口氣。
醒着演另外一個人,真的好累。
他徹底理解了,為何季沉執意要躲在“白子安”的後面。
那樣不用承受現實的痛苦,還可以毫不費力地完成接近完美的“表演任務”。
一陣冷風吹來,江野打了個寒顫:
這種想法太危險了。
即使辛苦,也要保持清醒。否則就會成為阿May的掌中之物!
江野跑到衛生間洗了把臉,冷靜下來。
屋內再次充盈着甜香。
阿May走的時候又給他燃上了蚊香。
就是這該死的玩意兒。
其實潛意識中,江野早認為這東西有問題,無奈那時困在二狗的軀殼中,一直想不明白。
今天下午,阿May的反應做實了這件事情。
熄滅是不敢熄滅的。現在要想想辦法,怎麽安置這個鬼玩意兒。
有了!
他啐了一口,将蚊香放到衛生間的氣窗上。
氣窗位置很高,要站在馬桶上才能夠到;只有一尺見方,僅容納一個排氣扇,還是壞的。
香煙袅袅,盤旋成優雅的弧度,往窗外飄去。
就連你們也更喜歡外面嗎?
哎呀呀,江野掐了自己一把:
現在怎麽變得如此多愁善感了?要是季沉知道,又該笑話了。
正懊悔着,一擡頭,驀然看到氣窗外一片璀璨的星空。
不知何時,天上的雨雲消散,露出了宇宙原本的樣子。
清澈、透明。
江野感覺心髒好像被什麽擊中了,一瞬間熱淚盈眶。
野狗就應該自由奔跑,野貓也不應該被困在這個鬼地方。
氣窗有風,江野還踩在馬桶上對着吹,蚊香燃得很快。
等到它燒得只剩下一個小尾巴,才将其放到屋內。
氣味還是有一些。
要是能搞到阿May的解藥就好了,季沉吃下去或許會有一些療效。
江野躺在床上,兩眼瞪着天花板,思考着接下來的對策。
他從小不擅長思考,猛一下用起腦來,還真有些不适應。
之前他是武力擔當,智力上依靠妹妹。
來到植物園後,又依靠季沉。
現在他們一個遠在天邊,一個在軀殼中沉睡,能指望的只有自己了。
可是千頭萬緒,該從哪裏着手呢?
江野理不出個頭緒,急得直冒汗。
輾轉反側間,聽到隔壁傳來馬桶沖水的聲音。
季沉在上廁所。
現在換我操心,這家夥倒是無憂無慮了。
你要是醒着該多好,一定會想出解決辦法的吧?至少不會像我這樣手足無措。
江野長嘆了一口氣,聽到隔壁季沉又躺回床上。
他心中一動:
季沉沉睡,但白子安還醒着啊。
雖然人格不同,用的卻是同一個聰明腦袋!
不能直接問學霸答案,咨詢下解題思路總行吧?
事不宜遲,江野立馬起身,敲了三下牆板。
過了好一會兒,那邊才傳來一句試探性的問話:
“無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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