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不是,你要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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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季沉把安導的名片擦乾淨收好,江野心中一動:難道他醒過來了?
不料季沉眼皮都不擡,繼續給花噴水,淡淡道:“不要亂丢垃圾。”
我去你*!
江野氣血上頭,一個大步上前,揪起季沉衣領就要掄拳,哪知下一秒,季沉居然伸出雙手,攔腰環抱住了自己!
我靠!這是要乾嘛?
一瞬間,江野腦子裏閃過一百個念頭,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季沉入戲太深,對他産生了別樣的心思。
他頓時慌了,掙紮着要逃,卻因為過于緊張,不僅推不動對方,反而被越箍越緊。
不是,哥們兒你清醒點,別這樣啊以後出去怎麽相見?
慌亂之中,只聽季沉在耳邊低語:“快抱緊我。”
抱你妹啊!
“阿May在後面。”季沉再次低語。
江野僵在原地。
他這才反應過來,方才數落季沉太過激動,不管不顧的,可能是動靜太大引起了阿May的注意。
要是叫她知道自己醒了可就全完了!
江野硬着頭皮伸出雙手,回抱了一下。
“你們在乾嘛?怎麽吵吵鬧鬧的?隔老遠就聽見了!”
阿May眼中帶着幾分懷疑,上下打量着二人,最終将目光落到季沉臉上:“你臉怎麽出血了?”
“他撓的。”季沉指向江野,語氣依舊淡淡的:“無妄剛醒,我帶他找找感覺,為‘神魂之夜’做準備,誰知他可能還不太适應,反應有點大。”
阿May眼中的懷疑慢慢融化:“知道你用心,但切不可操之過急。”
轉而看向江野:“我們這麽辛苦,都是為了你。你的魔氣一旦外洩,恐怕将萬劫不複,還會連累白子安。”
江野讷讷點頭,表示自己會努力。
阿May笑了:“好啊,你們很用心。此夜之後,你們便能舍棄凡軀,從此功德圓滿,飛升上仙。”
她扭過頭,目光越過重重雨林,落在不知何處的遠方,嘆了口氣道:
“如此一來,我此生願望便已了,三界那些冤魂,也可以安息了。”
“我還要繼續布置舞臺。午飯送你們房間了,吃完休息,養精蓄銳,晚上下來彩排,為明天準備。”
說完轉身離開。
看着阿May的背影,江野打了個寒噤:
果然,她是為了給真正的阿May複仇而來。
放棄凡軀、功德圓滿、飛升上仙、安息……
要是擱以前,江野可能還認為她是要兌現諾言,放了他們。
但看過死亡筆記本後,他很篤定,阿May話裏話外,都是要他們死啊。
***
沒錯。
阿May就是要他們死。
之所以不叫倆人幫忙裝飾舞臺,是因為這部分工作只能由她來完成。
妖冶紅色在枯黃指間纏繞,很快又挽好了一個活結。
她扯了扯布條兩端,确保萬無一失。
帷幔間釘上了大大小小的滑輪,蛛網般層層疊疊。
舞臺上疊羅漢似的,堆起了兩排桌子,
阿May站在V形梯上,扯出一條灰色的篷布,撒漁網般抛将出去。
桌山立馬就變成了一座灰色的小島。
帷幔是紅色的浪。
浪花的開關就垂在觀衆席上。
只要在白子安和厲無妄最忘情時拉下,齒輪便會帶動紅布運轉,吊住二人的脖頸,将其永遠定格在舞臺之上,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人心多變,唯有死亡永恒。
她曾經以為會有例外,然而一次次的欺騙叫她再難相信現實中的情感,只能在虛幻中尋找寄托。
乍侖蓬死後,她一個人在植物園生活了好幾年。
每當下雨的時候,她就會想起往事,陷入潮濕陰暗的過去無法自拔。
就在她在植物園中慢慢腐爛的時候,無意中點開了《踏霄》。
一開始她也沒有那麽沉迷,只是當個樂子看看,無意中進入那個論壇後,結識了更多的“同道中人”。
那時她還叫“林曉梅”。
在那裏,她隐去了一切背景,她跟他們一樣,有一個共同的名字叫作“同擔”,讨論的話題也只有一個,那就是白子安和厲無妄。
就像……一滴水彙入了大海。
她不再孤獨。
即使在不見天日、與世隔絕的雨林中,也有了精神上的同伴。
慢慢地,她不再滿足于劇情,開始搜刮各種同人小說,尤其是其中一位筆名叫“阿May”的同人作家。
此人文筆樸素真實,細節豐富情感飽滿。
她筆下的白子安和厲無妄更像是生活本身,她不僅将自己帶入了那個“幸福”的故事,也将林曉梅引入其中。
電視劇宣發中,節目組還有意無意地引導,跟着發布一些倆人所謂的“路透”和“街拍”,還高價售賣各種“周邊”,粉絲們趨之若鹜,跟着瘋狂尖叫。
為了更貼近偶像,有人甚至輕信網絡騙局,抵押房子家産,簽下所謂的“粉絲貸”。
只要哥哥們幸福,一切都是值得的。
然而他們be了。
大結局那天,白子安拔出流雲劍,不僅刺進了厲無妄的心髒,還戳破了萬千粉絲的幻夢。
夢醒後,她們發現除了一地的泡沫,自己一無所有。
劇粉們散的散走的走,林曉梅覺得自己孤獨極了,只剩下同人作家“阿May”陪着自己。
後來,網貸公司收走了“阿May”家的房子車子,媽媽氣得心髒病發作,死在了醫院。
“阿May”難以接受現實,跳樓自殺,還将所有關于“無忘”的周邊寄給了她。
無數個夜晚,在雨林中的孤島,聽着“阿May”的臨終遺言,撫摸着她留下來的東西,林曉梅慢慢成了“阿May”,替她活了下去。
衛星電話中傳來“阿May”最後的留言:
假的……假的……這個世界上什麽都是假的……
只有死亡是真的……
……在另一個世界,我相信白子安和厲無妄一定會幸福地在一起的,你也是這樣想的,對嗎?
是的。
在這個世界,他們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聖壇之上,即将上演“神魂交融”,讓我和你,一起見證真愛永恒。
阿May怔怔地看着窗外,任思緒飛到遙遠的天邊。
一陣微風吹過,天上的雲悄然間又變了形狀,越壓越低,灰色中帶着一抹橘黃,好似髒掉的顏料。
天色很怪,看起來又要下雨了,準備了這麽久,可不能壞事啊。
她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擡手間,江野帶着季沉回了房間,路過劇場門前時,還跟她打了個招呼。
“真的不用幫嗎,May姐?”江野探頭探腦,似乎對舞臺很是好奇。
“不用。”阿May斬釘截鐵。
看着二人離去的背影,她皺起了眉頭。
剛才花房中的一幕,好像有些蹊跷。
尤其是江野,像匹野馬一樣,太難馴服。
還有他的神經,不知道是怎麽長的,那些精巧的說辭和暗示,到了他那裏,簡直如同對牛彈琴,毫無效果。
山豬果然吃不了細糠,那就只能給他上點藥了。
雨林中有很多神奇的植物,卡通草就是其中一樣。
此草其貌不揚,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野草,其實它含有一種元素,能放松人的神經,讓人更容易進入催眠的狀态。
不過,卡通草雖能削弱人的意志,卻不能改變人格,得讓人像季沉那樣從心裏相信,才能達到最好的效果。
所以她才樂此不疲地去給他們心理壓力和暗示,叫他們分不清表演和現實。
種種跡象顯示,江野已經中招了,否則以他的演技和頭腦,不可能騙得過自己。
蚊香每天都燃着的,應該多少有點用。
剛來植物園的時候,她差點就中了招。幸虧她略識草藥,識破了乍侖蓬的手段,才成功将其反殺。
阿May擡了擡左手的腕表,撥弄了兩下。
屏幕上出現了一個綠點,顯示在203房內。
季沉已經回到房間。挺乖的。
此人狡猾多思,可惜心思過重,只能先摧毀他的意志,之後才能讓他任由自己擺布。
對于他,自己還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除了脖子上的項圈,還有他的腿。
那裏面,被她植入了一個定位器,時刻追蹤位置。
上次他們鑽牆逃跑,如何在偌大雨林中精準找到他們的定位?
就是靠這個。
這一招她贏得漂亮。
不僅讓季沉懷疑自己的能力,還讓他心理徹底崩潰,乖乖地自己回來。
多虧了乍倫蓬留下來的工具啊。
什麽電擊項圈、“蚊香”、定位器,真是太好用了。
定位器放在血肉中,很疼,只能持續給季沉上麻藥,挺費勁的。最近她忙着“神魂之夜”的大祭,疏于制作,麻藥量給的有點少。
不過沒關系,他們很快就要完成使命了,只要在那之前,不被發現就好。
帕桑就是少上了麻藥,發現了傷口中的定位器,才慘遭滅口。
為了獲取乍倫蓬的信任,我才不得不殺了他作為投名狀。
乍倫蓬太蠢了,只會暴力恐吓,不會像我這般會攻心。
強迫他們有什麽意思,讓他們真正成為厲無妄和白子安才算是成功。
季沉很聰明,可惜心理太過脆弱,那樣逃避現實的他,怕是醒不過來了。
江野不足為懼。
他不愛動腦子,心軟又輕信他人,我說自己得了癌症,他就把我的身世跟他妹聯系起來,看我的眼神都軟了幾分,真是可笑。
即便他醒來,7月25日之前也會心存幻想,不會真的撕破臉皮,做出出格的事。
然而,他心系他的妹妹,一旦發現被騙,便會魚死網破。
可惜啊,獵殺之夜在7月24日的淩晨。
今晚我就會假借彩排的名義,讓他們“永結同心”。
他至死都不會發現問題所在。
更何況,我還有後手。
他對妹妹太過看重,如此一來,便有了軟肋。
阿May輕蔑地笑着,從背包裏掏出一樣東西,塞進褲兜,而後繼續布置會場。
***
木屋樓上。
江野掀開床板,從下面取出幾片穿心蓮葉片,一片丢進嘴巴,另外五片,隔着牆板縫隙塞給季沉。
“多吃點,這種仙草能幫助我們早日破除業障,修成大道。”
哎,還要哄騙他吃解藥,真是心累。
江野在心底抱怨。
其實在花房的時候,他心裏驚喜了一下。
季沉提醒他“阿May在後面”,他還以為他醒過來了;
後面阿May走了,江野迫不及待地問季沉什麽情況,結果人家說,“你不是跟我玩游戲,叫我提防阿May嗎?”
“只要我那樣做,你就跟我和好,可別說話不算數啊!明日就是神魂交融之夜,我們要完全心無芥蒂,才能順利完成雙修!以後天地之間,再也沒有什麽東西能夠阻擋我們了!”
江野快氣死了。
看來季沉中毒太深,得多給他喂點穿心蓮,苦死他。
季沉倒也不惱,優雅地嚼着葉子。
現在他滿腦子都是複活厲無妄,只要厲無妄能跟他和好,完成雙修大祭,啥事都做得出來。
這麽聰明的腦子被阿May整壞掉了,可真愁人。
比這更愁人的是大限将至,明天恐怕就是他們的死期。
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就是跟阿May同歸于盡。
顯然,那不是個好方法。
她死了一了百了,我還要下山救阿蓮呢!
該咋辦?
要是季沉醒着,一定能想出辦法的。
江野急得團團轉,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醒,結果人家呢,吃飽喝足躺回床上躺着了。
“明天就是雙修之夜了,很開心終于跟你走到了這一步。”季沉認真道。
我呸!
走到哪一步?去死的那一步嗎?
江野憤恨地朝牆上錘去,手舉到半空又停下了。
阿May還在下面。
他克制住自己的情緒,努力思索着破解之法。
天悶熱極了。
窗外鳳凰木羽狀葉片紋絲不動,熱得簡直都快要合上了。
雲層黑壓壓的,鍋蓋般頂在雨林上空。
江野想起早上髒污的朝霞,季沉說那是“米氏散光”。
“……高空陽光被遠方雨雲中的冰晶或水滴散射後,産生的渾濁暖光……中間記不得了,就知道一旦出現了這種現象,夜裏應該會下暴雨……”
江野腦中靈光一現:有了!
那些帷幔阿May碰都不讓他們碰,絕對有貓膩。
晚上彩排間隙,只要找時間松動門窗,半夜風雨大作,帷幔們肯定被吹得東倒西歪,可這只能拖延時間,不能徹底解決問題。
殺死阿May?
也不行,還沒打到她身上,自己就被電翻了。
江野想破腦袋也想不出答案。
聽着隔壁傳來均勻的呼吸聲,他氣憤極了,把季沉叫醒,将自己的問題套上《踏霄》的殼子問對方。
“這個……那個……三界之中,沒聽過有這樣厲害的法器啊!”白子安為難道。
“那是你見識太少,天大地大,造物神奇,我朋友小江和小季就遇到了這樣的困境。你要是連這個忙都不幫,我以後就再也不理你了!”
江野渾身起雞皮疙瘩,要不是馬上面臨生死局,他可不想說這麽肉麻的話!
白子安搖搖頭,表示此題無解。
江野長嘆一口氣。
這題若是有答案,季沉當初就不會躲進白子安的殼子裏了。
算了,晚上先找機會給窗戶插銷做手腳,彩排的時候見機行事。
江野沉沉睡去。
殊不知,今夜就是他們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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