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33 莊生曉夢】

關燈
【33 莊生曉夢】

事實上,白子安想出了答案。

但那個答案只能用一次,如果是他和厲無妄被困,他願意用。

若只是什麽小江和小季,那就無解。

厲無妄的朋友可真多啊,亂糟糟的,真讓人頭痛。

自己不在的這一千年間,他都經歷了什麽?

說起來有些怪,最近幾天總是一陣一陣地做夢,夢見兩個人被阿May囚禁。

一個叫江野,一個叫季沉。名字真奇怪。

有時候,白天也一陣一陣恍惚。

比如上午的時候,他差點把夢境當成現實,以為自己是季沉,而厲無妄是江野,為了救江野居然抱住他,提醒他“阿May就在後面”。

白子安翻了一個身,褲兜裏有什麽東西紮得大腿生疼,伸手一摸,居然掏出來一張名片。

安易之?

白子安腦海中閃過一張極富藝術氣息的臉。

這是誰?

名字怎麽這麽耳熟?

他想扔掉,但本能告訴他,這東西很重要。一想頭就疼得要命,簡直要炸裂開來,只好又塞回褲兜。

更加詭異的是,厲無妄剛才問的那個問題,居然跟夢中江野和季沉的困境極其相似。

白子安覺得自己精神都快分裂了。

算了算了,雙修在即,壓力太大,得專注一些,可別走火入魔了。

他揉揉太陽xue,心中默念:

我是白子安,好不容易找回厲無妄,現在的目标是陪他一起完成雙修大祭,助他修成仙骨。

這樣三界的神神鬼鬼們就再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嗯。

就是這樣。

迷迷糊糊中,白子安沉入夢境。

那個叫季沉的人陰魂不散,又出來喊話:

白子安,你和厲無妄都很危險,只有放我出來,才能保你們平安。

放你出來?

笑話。

我又沒關你,怎麽放你出來?

季沉苦笑,說,是啊,你又沒關我,怎麽放我出來。

他垂頭喪氣地消失在霧氣中,叮囑白子安務必小心。

小什麽心,就是你總來亂我心智。

真是個奇怪的人。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不知怎的,白子安居然有些失落:

你就是厲無妄嘴裏的那個朋友吧?他是不是很在乎你?

恍恍惚惚中,忽覺小腿肚麻癢難耐,忍不住去撓,撓着撓着破了皮,低頭一看,裏面竟然鑽出一窩螞蟥!

白子安猛地從夢中驚醒,額上一頭冷汗,抹了一把臉,卻發現手心全是血,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怎麽會暈血?

殺厲無妄的時候流了那麽多血(其實是番茄醬),我都沒暈。

他再次看向那抹紅色,腦海中浮現一個陌生的男人,躺在浴缸中。

白子安頭炸裂般疼了起來,直覺告訴他,浴缸中的人跟自己有關。

他不敢再去看血跡,過了好久才平靜下來,低頭查看自己的小腿。

那裏被撓破了。

膿血順着腿肚往下流,好似一條條螞蟥。

之前阿May每天都給他藥膏,傷口一直沒事。

這些日子可能忙着布置舞臺,給的量有點少,有時候兩三天才給一次。

癢得難受,白子安又撓了幾下,疼得龇牙咧嘴。

咦,怎麽有些硬硬的?

之前只要敷上藥,這塊地方是沒有知覺的。

因此白子安一直自我感覺良好,從來沒有深究過,為何這個傷口一直腫腫脹脹的不肯愈合。

難道裏面有東西?

他閉着眼,擦掉傷口上的血跡,正要探個究竟,阿May進來送飯了。

“傷口咋又流血了?都是屬下沒有照顧好您。”她取出綠色草藥,敷在他的傷口上。

清清涼涼,馬上就不疼了,真是太舒爽了!

蚊香又點起來了。

晚餐很豐盛,是小雞炖蘑菇,她殺了最後那只母雞,說是犒勞他們近日來的辛苦。

“你們好好吃,我下去再看看劇場。”

她剛下去,木板牆就響了起來。

是厲無妄。

還以為對方叫他乾啥,靠近一看,又給他塞過來幾片葉子。

這玩意兒難吃極了,入口酸澀,還苦苦的,有股怪味兒。

最近幾天,厲無妄不知道發了什麽瘋,軟磨硬泡非要他吃,每次還都趕在吃飯和睡覺前,說是擔心味道重被阿May發現。

他這才想起來,好像就是吃了這些奇怪的葉子,他才頻繁夢見那個叫季沉的家夥。

“吃不吃啊,不吃我塞你嘴裏!”厲無妄有些着急。

吃吃吃。

厲無妄喂的,就算是毒藥,白子安也會毫不猶豫地咽下。

白子安接過扁扁的枯葉,塞進嘴裏,皺着眉頭嚼了下去。

厲無妄說:“良藥苦口,咱們時間不多了。”

最近他嘴裏總說些奇怪的話。

魔氣已經外洩,留給他們的時間的确不多了。

但明晚過後,厲無妄就能飛升成仙修成正果了。

希望這些葉子,不要影響明天的大祭。

***

傍晚,天色暗了下來。

銅錢大的雨點啪啪落地,在石階上烙下一個個深色的印記,轉瞬又被滾燙的熱氣蒸發。

在這場頂天立地的拉鋸戰中,大雨終于占到了上風,噼裏啪啦地打下來。

下了一會兒後,又跟前列腺發炎了似的戛然而止,讓這本就膠着的局勢更加壓抑了起來。

阿May踩在梯子上,逐一檢查機關,瘦削的身影隐在帷幔中,遠遠看去,好像一只枯黃的蜘蛛,趴在血紅的網上。

季沉和江野在二樓吃飯。

母雞肉質緊實,蘑菇鮮美,簡單烹饪已經相當好吃。

白子安想着吃飽了好修仙,江野想着吃飽了好乾架。

樓下餐廳內,阿May啃着乾面包,她擡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嘴角勾一抹微笑:

吃吧吃吧,吃飽了好上路。

最後一只母雞啊,一定會讓你死得其所。

三小時後。

心思各異的三人重聚小劇場。

江野和季沉站到舞臺上,阿May給他們交代今晚的劇情。

“……最後,你們要站在雲崖上,叩首結拜,說完誓詞後,我給你們系上紅綢,身心相連之時,一起飲下這杯酒,大祭……”她頓了頓,“完成了。”

就死了。

呵呵。

屆時我在觀衆席上,只需輕輕一拉,帷幔就會陡然收緊,扼住你們的咽喉!

然後我再慢慢欣賞你們的樣子,直到定格在“永結同心”。

***

舞臺邊側,蚊香袅袅吐出煙蛇。

甜香彌漫。

阿May回到觀衆席上,喝起了“解毒茶”。

江野心頭飄過一朵疑雲:

如果只是彩排,為何還要燃起蚊香?這是怕他們不入戲還是怎樣?

今天恐怕不止彩排這麽簡單。

正想着,阿May又開口了:

“今晚雖是彩排,卻要當成真的一樣去演。明天要是做不好,就只能再延遲幾天了。”

江野:“再延遲幾天?”

有些心動。這樣可以離死亡遠一些,從長計議,但是阿蓮那邊怎麽辦?

她7月25日手術,不能再拖了。

趁早做一個了結吧,要麽死,要麽出去,這是最後的期限!

“對。”阿May飲下一口穿心蓮茶,說:

“只是我等得起,你們等得起嗎?厲無妄複活已有時日,魔氣外洩,天兵天将馬上就會尋蹤而來。”

“神魔殊途。屆時厲無妄會被抓去審判,而至高無上、備受尊崇的天界第一上仙白子安,也将身敗名裂!”

“不行!”白子安說,“我們得馬上開始,否則那些人一旦得知厲無妄還活着,馬上就會大軍壓陣,找上門來!”

他轉向阿May,言辭懇切:“為什麽不今晚就開始?我将仙氣渡給無妄,一起成仙,就再也沒有人說三道四了!”

江野心裏擰成一團:季沉,你可別添亂了!

阿May:“7月24日是至陰之日,天地之氣充沛,提前行禮,怕是有些不合時宜。”

白子安據理力争:“日子是一天一天算的,過了十二點也是明天。子時行禮,怎麽就不行?”

阿May面露喜色:“就看你們的表現了,如果能夠做到神魂合一,就算成功。”

江野的心跳繃成一條直線,大腦快死機了。

焦急之間,又聽白子安一臉認真地問:“我們怎麽知道,什麽時候神魂合一呢?”

阿May放下茶杯:“看見紅色祥雲,便算入了境,之後叩拜即可。”

臺上二人心思各異,卻同聲問道:“若是看不到呢?”

阿May輕笑:“那就明天再來一次呗。”

這就是她給自己留的保險栓。

一次不行,還有下一次。

這麽重要的事情,總得留個後手才行。

練習了好幾次走位後,時鐘終于走到了11點。

阿May看了看表,吩咐兩人繼續練習:“不要離開舞臺,否則靈氣會散。我去拿個東西去去就回。”

機會來了。

什麽靈氣會散,騙騙季沉還行,騙他江野,沒門!

江野悄悄走到窗邊,擰松插銷的螺絲釘,再使勁按進去。

如此一來,插銷外表看上去毫無破綻,實際上內裏已經松動,難以抵禦風雨的反複侵擾。

外面有風有雨,但不是很猛烈,萬一推不開窗戶可咋整?

要不今晚的表演,先別太走心,假模假式搞一下,拖到明天?

正猶豫間,門外傳來腳步聲。是阿May回來了,江野趕緊跑回臺上。

阿May看看腕表,上面顯示11點45分。

可以了。

阿May打開竹籃,從裏面取出一個迷你玻璃酒瓶,給兩人倒上了兩小杯褐色的茶酒。

“這是什麽?”江野問。

“這是石脈藤,生長在不周山岩縫中,吸取地脈餘氣,可以幫助你們清腸肺、固心脈,飛升的時候護體。”阿May回道。

什麽石脈藤、不周山,我信你個大頭鬼,別不是想毒死我們吧?

或許是顏色有些奇怪,白子安也猶豫了,輕輕皺了一下眉頭。

江野切換到霸氣魔尊頻道:“畢方,不是不信任你。我已經死過一次,時隔千年,不能不謹慎。”

阿May佯怒:“我要下毒什麽時候下不好,偏偏這個時候?是寶天曼你還魂的時候不好下手,還是晚上的老母雞不好吃?”

江野愣了一下。

也是。她若是想下毒,什麽時候都可以下,不會趕在這個節骨眼上。

正想着,阿May端起杯子:“石脈藤珍貴,我本不舍得喝,既然尊上有疑,我先喝為敬!”

說完輕輕抿了一口,雖然不多,但的确喝下了。

江野繃緊的心松了下來,心想,估計是阿May什麽特殊的癖好,比如儀式感之類的。

白子安更是不疑有他,喝了一大口。可惜那玩意兒實在太過難喝,他喝下去又嗆出來半口。

見兩人喝下去沒什麽異狀,江野才舉起杯,學着阿May的樣子,輕輕抿了一口。

入口辛辣。一陣頭重腳輕後,江野覺得身體開始飄飄欲仙起來。

不過腦袋還算清醒,只是身體變輕了而已。

阿May回屋,從竹籃裏取出一臺CD機,放置在第一排的觀衆席上,輕輕按下播放鍵。

《踏霄》主題曲緩緩流出,夾雜着電流的刺啦聲。

時而激昂熱血,時而深情動人,一秒将人帶回那個豪情萬丈的仙俠世界。

這音樂可真帶勁,江野眼前開始飄忽,雲崖好像真的出現了。

“很好。走到雲崖邊,準備結拜。”阿May走到觀衆席上,指揮二人。

結拜誓詞漫長而莊嚴。

季沉和江野順着V形梯子,爬到木桌堆起的“雲崖”上,面朝觀衆席上并不存在的“天地”。

江野念着“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心裏想的卻是,恐怕今晚真的要“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阿May眼角含淚,牽下紅綢,攔腰将他們系住,中間還绾成了牡丹花的造型。

江野眨眨眼睛:

咦,不對啊,這裏怎麽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