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六夜，真容現【5周目】

……婚後，他覺得一切都比想象中要幸福：對方很體貼，會為自己洗手作羹湯，會努力配合自己的醫藥研究，會乖乖吃藥，會和他一切接診病患；對方除了在床事上有些不加節制，而且無論怎麽樣說都不改之外，他覺得這樣平淡的日子真的很幸福。

雖然，他到現在還是不知道對方的“心病”究竟是什麽，為什麽感覺對方明明“沒病”，卻仍要日複一日地服藥，可……只要阿矞黏在他身邊，他便不覺得有什麽奇怪的，也不覺得有違和感，他只覺得……很平靜，甚至比自己獨居在椿山上的日子還要平靜。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嗎？”他笑道，雖然具對方所說，這并不是他們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見面，但他依舊在想，“為什麽你會給我另一份仙草？像是篤定我會服下？”

阿矞像是沒骨頭一樣緊貼着他的後背，将他的整個肩膀摟住，“因為，在我們真正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們就說好了……”對方的手指在他的胸頭上畫圈圈，他有些難耐，一把抓住對方的手腕，“阿矞！我們說好了——”回應他的卻是一個深吻。

“才沒有呢~反倒是阿澈答應我了的~”對方翻身将他壓在身下，一臉壞笑，情動之際，對方毫不留情，非要榨得一絲不剩才好，非要讓他難以承受得滿溢出來才好……恍惚迷離之際，他大口喘息，那人卻繼續在耳邊吹氣，幾近撩撥，“阿澈，我還想……要~再讓我好好品嘗你。”

可他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連活動一根手指都感到艱難，可對方的手指卻不老實地向下伸去，在他鼓起來的肚臍眼上畫圈圈，“阿澈，好可愛~~你還記得嗎？”

“阿澈，你相信前世今生嗎？”對方滿是餍足的喟嘆，“你相信我們生生世世都要糾纏在一起嗎？你相信……我知道一切的‘因果’嗎？”

“什麽……？”可他卻已經困得眼皮子都睜不開了，對方也放輕了動作，幫他仔細清理，“阿澈，接下來，你會做一個要到很久之後才會記起來的‘夢’，然後你就會明白了……明白我們兩個……”

“明白什麽？”他只留着最後一絲清明，卻見對方的面容上像是蓋上了一層面具，恍惚間，他覺得眼前的這個人和“某人”很像，簡直一模一樣的，可他并不知道這個“某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如此相像……又像在哪裏？

于是他閉上了眼睛，再次睜開眼睛時，他看見了一處陌生又熟悉的布景，一個很奇怪的，從未見過的房間……不遠處的講臺上，有一個人在念叨着“子不語怪力亂神”之類的話語，而自己在看一本紙質相當細膩的“書”——

“我來給你講一個故事，在這個世界之外，遙遠的星河彼端，存在着這樣的一種‘生物’……”有人在他耳邊呢喃，“它們的思維方式不是線性的，而是‘一開始就知道全部’，它們同時知曉開始與結束，因果不是線性發展，而是一開始就同時存在。”（1）

“什麽意思？”他不明白，同時還有些昏昏欲睡，他一邊看着書上奇思妙想的故事，一邊用手枕着腦袋，而那個在自己耳邊呢喃的“人”還在依舊絮絮叨叨，直到他終于差不多理解了，便問，“你也是這種生物嗎？”

“不是，這是一個案例，讓你理解這個世界上存在這樣的生物，而我……是相似又不同的存在。”那人神秘地笑笑，笑聲很輕，還有一點催眠感，“沒關系，阿澈，你以後……就會明白了。”

他打了個巨大的哈欠，然後不管不顧地趴下來睡着了，還迷迷糊糊地嘀咕道，“那就以後再給我說吧……現在我要睡了……”

“青，青潭大人！”喚醒他的居然是莳蘿，他起身揉了揉太陽xue，自從成婚之後，他們兩個幾乎永遠是一起起床，但這次不僅阿矞先起，還沒叫醒自己……并且還做了那樣一個夢，咦？什麽夢來着？

他覺得自己好像記得，又不記得這個夢了……一旁的莳蘿給他端來熱水洗臉，“青潭大人睡迷糊了嗎？”兔妖捂嘴輕笑，“還是第一次見睡懶覺的青潭大人呢。”

“還不是因為那家夥沒喊我——”他甩了甩頭，把這個古怪的夢抛諸腦後，但“他”自己的似乎已經有一部分在替自己愕然得不得了了。

“還有……莳蘿，你怎麽也學着他們叫我‘大人’了？不是一直叫我大夫嗎？”他看向一臉無辜的兔妖，後者理所當然道，“青潭大人懸壺濟世，那麽多妖怪都找您醫治‘天缺’，就連我也——”他亮出自己利索的雙腿，“被大人您治好了。”

“這其實是我和阿矞兩人的功勞。”他見此也笑了，如今他醫治的衆星開始轉向因為“妖邪濁氣”而身有先天缺陷的人或者妖物身上了，其中矞幫了他很大的忙，只可惜——“小月的獨眼我還是沒有辦法……”

提起小月，莳蘿也低下頭，“小月的眼睛……她和我們這種類型的天缺還不一樣。”

“沒關系，我總會找到辦法的，”他眨了眨眼睛，披上外衣，“今天有什麽病人呢？”

莳蘿一邊引着他，一邊為他講述今日的安排，他聽着，“怎麽最近的病患如此之多？天缺……竟然如此常見了嗎？”

“其實也不是……”莳蘿扭捏道，“有些天缺病人只是看起來像先天的……事實上也有可能的确是先天的，但是……比如說今天的一位，莳蘿以前好像見過他，當時他并沒有……青潭大人？”

只見他風風火火地趕到診室，正在等待他的是一只沒有耳朵的貓妖，很快莳蘿也匆匆趕來，那貓妖一見他就道，“莳蘿？！真的是你！你的腿……好了？！太好了！這麽看來我也有救了！！！”

“小花……”見莳蘿一臉難過，他心下了然，趕忙詢問對方，“你的耳朵……”

“對，我不是天缺，但……”貓妖很乾脆地承認了，同時也給他看了自己的耳朵“本該在”的地方，“看起來就像是天缺一樣，就好像直接消失了……很奇怪，不過幸好我的聽力還在，這雖然奇怪，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貓妖很樂觀，“還望青潭大人救我貓命！雖然只是沒了耳朵，但我還是挺擔心的。”

貓妖小花突然不見的耳朵，這和小月天生沒有的另一只眼眶一樣罕見、難搞……他的心沉了下來，先讓對方在黛山宮住下，而從那一天之後，這樣古怪的病人越來越多，他忙得焦頭爛額……然而，之前幾乎和他形影不離的阿矞卻沒在這裏。

“矞大人在拜訪句芒大人。”巳蛇如此對他說道，他點點頭表示自己理解，畢竟他現在也忙得腳不沾地，小花已經徹底失去了聽覺，還有其他的一些病人病情也加重了……目前只有莳蘿還在幫他，小月也不見了，據說是回塗山看望父母了。

可他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恰逢此時有一味藥材用光了，他借口下山去采購，其實也是想喘口氣，可事實上他還是一直在思考這些病人的情況……不斷翻閱病案本，他卻突然發現，有一味藥材，他沒有加過，是矞加的，但他從來沒聽過這是什麽藥材，叫做“楓林晚”。

要不要去找阿矞問問呢？他百思不得其解，采購完藥材後，他在黛山外逗留了一陣，因為他還遇見了很多其他的，沒有辦法來到黛山的病人，也因此聽到了一些“傳言”——

“最近的妖邪濁氣好詭異啊……好多大仙家都隕落了！”“那人間的天師聯盟正在大肆捕殺感染了妖邪濁氣的妖物！”“聽說黛山上有個神醫能治天缺！”“拉倒吧，那黛山就是個魔窟，進去了就出不來！”“所以妖邪濁氣真的能搞死妖怪嗎？”“好像那黛山邊上就有不少死了的妖怪吧！”“聽說天師聯盟正在集結，攻打妖山！”

除此之外，還有：“聽說了嗎？春神病重了！估計是快要隕落了……”

其他的，他都覺得都是無稽之談，對此不甚在意，唯有“句芒隕落”的傳聞讓他很是擔心，畢竟句芒是阿矞的養父，于是他選擇沒有告訴任何人，而是獨自前往了句芒所在的仙地……但奇怪的是，那裏什麽都沒有。

他感到怪異，于是屏住了呼吸，一點一點地四下探索着，直到來到了最深處的洞府，他卻聽見了有什麽在咀嚼肉·體的聲音——

此時的句芒和他的坐騎都化作了原型，可他們身上的鮮血從洞府最深處一直蔓延到外面……有這樣一團黑霧，黑霧中藏着怪誕的肢體，以一種奇異的姿态匍匐着，而黑霧最前方露出來的，屬于“阿矞”的臉，那臉上沾滿了鮮血，嘴角咧到最大，正用不可思議的舌頭舔舐着血液，用鋒利的牙齒咀嚼着句芒的血肉，雙眼中仿佛鑲嵌着億萬星辰……而當那個“存在”轉過來面對他的時候，他沒有尖叫，因此也沒有錯過——“阿澈，要一起來嘗嘗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