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鎖定】

查到“MOMO”微博賬號的興奮感還沒散去，聊天室毫無預兆地彈出了直播預告。

“【二次元女孩最終章】。今晚 22:00，倒計時：10小時42分。”

書房的氣氛頓時凝重了起來。

“‘調度者’是不是察覺到了有人在查他了？”夏磊皺起眉，不确定地說，“所以把計劃提前了？”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那接下去我們怎麽做？”

“要不，你先從MOMO粉絲列表裏篩選，篩選……頻繁評論或者每條都點贊的人，時間節點就放在聊天室發照片前後，重點找那種本來極度活躍，最近完全消失不再在評論點贊的ID。”張毅邊說邊往客廳走，“我去打個電話。”

夏磊瞬間反應過來，手指飛速劃動，調取了後臺的粉絲畫像。

“一共3102個粉絲。設置關鍵詞和行為過濾：‘高頻訪問’、‘零互動’、‘本地IP’。”夏磊喃喃自語着，眼神掃描着不斷跳出的數據，“過濾掉了3079個……剩下23個……繼續篩……”

他在篩選出的ID主頁間迅速浏覽，突然，一個叫“Scalpel_7”的ID牽住了他的視線。

一個小時後。

“我查到MOMO的真實姓名和地址了，希望能來得及！”張毅從客廳快步走到書房。

“我這裏也有進展，你看這個ID。”夏磊把屏幕往旁邊讓了讓。張毅俯下身，看到一個灰色的頭像，ID叫“Scalpel_7”。注冊時間三年多前，沒有發過什麽原創動态，只有幾條游戲成績分享。

“這種是小號吧。”張毅的眉頭皺了起來。

“對。”夏磊把Scalpel_7的訪問記錄調了出來。屏幕上出現一條密集的時間線，幾乎每條豎線都緊跟在MOMO發動态後的五到八分鐘。

“他關注了她多久？”張毅盯着那密密麻麻的訪問記錄。

“至少兩年。”夏磊翻出最早的一條記錄，“而且他的IP出口一直很穩定，就在大學城片區。”

“醫學院？”

“看ID，大概率是，但我沒辦法直接證明——IP只能定位到片區，精确不到具體學校。”

“這樣，我現在直接去MOMO家看看怎麽個情況，哦，對了，她本名叫曾茉，茉的茉。你繼續查Scalpel_7。我們随時保持聯絡。”張毅邊說邊疾步往門外走去。

“行！”夏磊應着，看了眼時間，“欸，你家有方便面嗎？”

“廚房櫃子裏，你自己找找。”張毅的話被關門聲切斷。

夏磊揉了揉乾澀的眼睛，起身走向廚房。燒水，從櫃子裏翻找出一桶紅燒牛肉面。撕開料包時，突然靈光閃過，他快步沖回電腦前。

“分享接口！”他想起了一年前在技術論壇看過的一個漏洞報告。微博本身對用戶隐私保護得極好，但由于其開放平臺接入了海量的第三方廠商，那些粗制濫造的“測測你前世是誰”、“好友默契大挑戰”之類的小游戲，簡直就是數據篩子。

他一邊點開Scalpel_7唯一的那幾條動态——《邏輯實驗室》游戲成績分享，一邊自言自語，“那些小游戲的分享鏈接——經常會直接暴露用戶ID。”

屏幕上是一串串複雜的URL鏈接，這是兩年前的一款小游戲的分享接口。夏磊迅速鎖定了其中的UID參數，将其提取出來。

“只要有UID，就能通過微博的開放平臺接口反向撞庫。”夏磊屏住呼吸，開啓了多線程破解程序。

屏幕上的代碼瀑布般流下，最終定格在了一行極簡的注冊數據上：

綁定手機：138****5021

注冊郵箱：Jyb

“還差中間四位，但郵箱後綴是确定的。”夏磊盯着屏幕，手指停頓了一下，迅速打開了一個地下數據洩露查詢平臺——俗稱“社工庫”。

Scalpel_7的郵箱地址後綴極具識別性——那是海城醫科大學的學生郵箱。他把“Jyb”和後綴組合，扔進了數據庫。

不到三秒，一行未經脫敏的完整信息彈了出來。

江嶼白，手機號：13866685021。

夏磊沒有停手。他繼續黑進了海城醫大的內部門戶系統，通過那個手機號進行實名匹配。

幾秒鐘後，屏幕上彈出一張清晰的藍底證件照。照片裏的年輕人長得乾淨斯文，甚至還顯得有些溫和。

江嶼白，2023級臨床醫學專業，學號202311050212，宿舍東區四號樓 412。

夏磊把這行信息複制下來，和照片一起，發給了已經在路上的張毅。

“這只是我們自己推斷出來的操縱者，并沒有實質的證據指向，所以還是得去跟這個江嶼白接觸一下，才能确定。”夏磊給張毅發去一條語音。

然後他重新打開Scalpel_7的微博主頁。那個灰色的頭像安靜地挂在那裏，像是一扇關着的門。

但現在，他知道門後面是誰了。

收到夏磊信息的張毅看了一眼導航。去醫學院十五公裏，去MOMO家的鳳巢北裏十二公裏。距離差不多，但方向不同。

“我先去醫學院。”他給夏磊打去語音通話。

“不去MOMO家了？”夏磊問。

“可以确定，在晚上10點直播前，MOMO不會有事。”張毅咬了口面包，口齒含糊，“我先找到江嶼白——找到他，就知道他是不是操控者了。如果是，我直接控制住他，MOMO自然就安全了。”

“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我再掉頭去MOMO家，也來得及。”

下午五點左右，大學校園正處在一天裏最放松的時刻。

白天的課剛結束，晚課還沒開始。夕陽斜斜地在教學樓側面的一角鍍上一層金紅，也将一排排樹影拉長。操場上，跑步人的身影在紅色塑膠跑道上忽明忽暗地交錯，籃球撞擊地面的沉悶響聲，伴随着球鞋與地面劇烈摩擦的刺耳聲，在晚風中此起彼伏。那些意氣風發的年輕面孔在餘晖裏閃爍着汗水。

張毅把車停在一排共享單車旁邊，鎖好，邁步走進宿舍東區。

幾棟灰白色的宿舍樓整齊排列，樓下的布告欄貼滿了考研培訓和社團招新的海報。走進樓內，水磨石臺階被磨得發亮，空氣中時不時飄過一陣飯菜香。樓梯間裏，有人壓着嗓子打電話，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麽，但那急促而頹喪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正在和女朋友吵架。

走廊很長，兩側是密密麻麻的房門，412在走廊的盡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