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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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夜未歇的暴雨,淩晨四點多的城東物流園,空氣裏依舊混雜着紙箱和柴油的氣味,路面上的積水反射着園區大燈慘白的光,像一面面被打碎後拼合的鏡子。
張毅的車熄了火,悄無聲息地停在物流園區對面一條尚未完工的斷頭路陰影裏。車內沒有開頂燈,只有夏磊手上那臺平板屏幕映射出的冷藍色幽光,将車廂內三人的面部輪廓勾勒得忽明忽暗。
他們摸黑趕到這裏蹲點,目的只有兩個:一是摸清園區的活動規律;二是撞大運,看能不能用夏磊手裏的嗅探設備,在這片成百上千的車輛裏,直接截到那個帶着特定信號的“幽靈”。
雨刮器早就關了,擋風玻璃上蜿蜒的水流扭曲了視線。透過水幕,可以看見物流園巨大的鐵栅欄內,成排的白色電動三輪密密麻麻地擠在防雨棚下。
孔銳坐在後座,雙手撐着前排的椅背,探身盯着夏磊屏幕上那些不斷刷新、卻始終未能匹配上的數據流。
“夏叔,”孔銳終于忍不住開口,“不能直接從IP定位到具體車輛嗎?”
夏磊摘下起了一層薄霧的眼鏡,疲憊地捏了捏鼻梁,搖了搖頭。
“沒那麽簡單。IP定位的底層邏輯是基站三角測量,它的精度極限就是基站的覆蓋範圍,通常誤差在幾百米左右。”夏磊用手指點了點路對面那片黑壓壓的雨棚,“你看那兒,幾百米裏可以停幾十輛甚至上百輛一模一樣的電動三輪。IP只能告訴我們他在這個園區裏,但沒法告訴我們他是哪一輛。”
“還有很多電動三輪是不停回園區的。”一直盯着園區大門的張毅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直接停在家,第二天早上再進園區裝貨。”
“那怎麽找?”孔銳的眼神裏閃過一絲焦急。
夏磊沒有立刻回答,重新戴上眼鏡,手指在平板上快速劃動,将之前在茶室裏從針孔攝像頭模塊裏導出的嗅探記錄調了出來。
他指着屏幕上一行被單獨标黃的十六進制數據:“硬找當然不行,但只要路過,必留痕跡。你看這行數據,這顆攝像頭在被你用錫紙裹住斷網前,它的微型閃存裏緩存了周圍的無線環境。除了暗網節點,它最常連的其實是同一個Wi-Fi,這串字符就是那個路由器的唯一BSSID(物理地址)。”
夏磊轉過頭,看着孔銳繼續解釋:“普通家用路由器的Wi-F號穿透力很弱,覆蓋半徑撐死也就三五十米。我剛才寫了個腳本,正在交叉比對這個Wi-Fi的連接日志。”
“比對什麽?”孔銳問。
“比對時間差。”夏磊的鏡片上閃過一道冷冽的反光,“如果這顆鏡頭連上這個Wi-Fi的時間點,和快遞車每天早上出發斷開、晚上收工連上的時間軸完全重合,那這個Wi-Fi,就極有可能是‘調度者’自己家裏的網絡。”
孔銳腦子轉得極快,盯着屏幕上那行被标黃的BSSID,瞬間明白了夏磊的邏輯。
“你的意思是……我們不需要在一堆三輪車裏找一輛車,只要去定位這個Wi-Fi的發射源?”
“對!“夏磊點點頭,指尖在屏幕上劃過,拉出一條時間軸,
“系統剛剛根據這個BSSID,從Wi-Fi定位服務的公開接口裏,反向查到了BSSID對應Wi-Fi熱點的坐标!”
車裏安靜了一瞬,三個人同時湊近平板,盯着屏幕上那個剛解析出來的坐标——紅星路舊貨市場後的城中村片區。
夏磊盯着那條綠色的移動軌跡,眉頭越鎖越緊。
“诶,不對勁。”他突然開口,聲音中帶着一絲不确定,“我們可能一直在追一個影子。”
“什麽意思?”張毅擡起頭不解看向夏磊。
“你看這臺終端設備的通信邏輯。”夏磊指着屏幕上的數據,“這臺設備每天早晨5點離開紅星路城中村,晚上回到城中村……表面上看起來像是一個快遞員的日常,對吧?”
“嗯。”張毅沉聲應道。
“但我剛才切進運營商的基站底層日志,發現這期間它根本沒有基站切換的硬件記錄!”夏磊懊惱地握拳敲了一下大腿,“如果它是随身帶着送快遞,物理位置在移動,信號就必須在各個基站之間頻繁跳變。但實際上,這個賬號的基站握手記錄,全天都死死鎖在紅星路城中村的那根發射塔上,一步都沒挪過!”
孔銳聽完夏磊的話,若有所思地緩緩說道:“你的意思是……那輛三輪車上只有一個假信號?真正的東西從來沒離開過城中村?”
“對,他通過某種外置的發射器把這個設備的信號特征複制到了快遞車上,僞造了一個移動的影子。”夏磊看向孔銳,一臉被戲耍後的不甘,“他在車上放了個乾擾器或模拟器,而他真正用來操作加密聊天室、存儲所有受害者數據的核心設備,從來就沒離開過紅星路城中村。我靠!被他耍了!”
“這個……是什麽?”孔銳指向屏幕上三天前那個紅點
夏磊迅速調出了那個特定坐标的詳細訪問日志。随着他将歷史時間軸拉長到一周,暗綠色的系統界面上,接連跳出了四個紅點。
三天前,兩次;兩天前,一次;昨天,一次。
“四次。”夏磊嗓子有些發乾,“每次都在白天。”
張毅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叩着,發出一下下鈍響。
“他去學校附近乾什麽?”沒等誰接話,他自顧自繼續說道:“前面三個受害者都是學生。難道,他又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标了?”
“這是子喬的學校……”夏磊聲音變得有些低落。
張毅從後視鏡裏深深的看了夏磊一眼,擡手在他肩上輕拍了幾下。
“等等。”一直趴在椅背上的孔銳突然開口,“悅海嘉園、物流園、城中村——這幾個地方都在城東,屬于同一個配送片區。但市三中在城南,跨區了。一般,快遞員的配送範圍不都是固定的嗎?”
夏磊和張毅對視了一下,迅速地将那片基站覆蓋的宏觀地圖無限制放大。基站定位的物理極限雖然只能精确到方圓幾百米,但結合時間軸的交叉對比和信號停留的精确時長,在技術專家的眼裏,那條模糊的運動曲線就會變成活生生的行為軌跡——
南門附近、操場方向、教學樓區域。這個軌跡太連貫了,不是在送快遞,他在校內區域活動。
“難道……是老師?”夏磊錯愕地說道。
三個人就這麽盯着屏幕上那幾個紅點,各自沉默。
天色已亮,但那抹從天邊翻滾而出的黎明沒有帶來半點溫度,空氣清冷依舊。車外雨勢漸起,原本零星細雨在幾秒鐘內猝然轉大,沉悶密集。
“他會不會……就是學生?”孔銳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耳語。
張毅和夏磊聽聞,同時轉頭看向他。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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