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欺主的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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欺主的奴

霍爾在一片濃郁藥香中醒來,意識先于感官複蘇,心髒以一種不規則、虛弱的節拍跳動,每一次搏動都牽扯着隐痛。

他費力睜開眼,視線從模糊逐漸清晰,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雕花拔步床頂懸着淡青色承塵,帳外隐約可見繪着松鶴延年圖的屏風。

空氣裏藥味混着清洌檀香,幽幽白霧從紫銅香爐中袅袅升起。

這熟悉的無力感!

霍爾,字鶴齡,年十九,大周朝開國功臣-衛國公霍靖的第七代孫,現任衛國公霍蘊的獨子。

他出身顯赫,卻天生心脈殘缺,自嬰孩時便湯藥不離口。

這長安城裏無人不知的“琉璃美人公子”

美則美矣,觸手即碎。

霍爾手肘壓着眼睛,無奈嘆氣,怎麽又是來過的副本?

“少爺,您醒了?”

小心試探的聲音在床畔響起,霍爾偏頭見一個身穿淡綠襦裙、梳着雙鬟髻的少女正跪坐在腳踏上,眼睛紅腫,臉上淚痕未乾。

“青竹…水…”

霍爾開口,聲音乾澀沙啞,胸口泛起絲絲縷縷的疼。

青竹慌忙起身,從瓷壺中倒出半盞溫水,小心扶起霍爾。

水溫适宜,帶着淡淡甘甜,幾口水下去,喉嚨灼燒感緩解不少。

“我睡了多久?”

“三天!”青竹壓低聲音,“國公爺說,暫時不從旁支領養孩子。

您別氣了!”

霍爾沉默不語,青竹退出去通知國公爺,少爺醒了。

他目送青竹離開,長長吐出一口氣,還好時間節點不太晚。

國公獨子身體不好,父親想要從旁支過繼一個孩子過來教養,以繼承國公府。

霍爾第一次進來時,國公爺已經把孩子帶回來教養。

兩人相看兩相厭,彼此争鬥不斷,終走到無轉圜的餘地。

他一方面要照顧藍博,一方面要和繼兄弟鬥智鬥勇,加上身體不好,死得非常快。

bug雖然修複成功,等他出小世界,聽說很快就崩了。

鶴園外傳來急促腳步聲,站在門口停一會兒才伸手推門。

“國公爺,到!”

一位穿菩綠深衣,腰束棕綠腰帶的中年男子走進來,約莫四十出頭,面容瘦削,眉宇間兩道淺痕,鬓角已染霜色,目光銳利落在霍爾身上。

“躺着!”

霍爾要起身行禮,霍蘊開口阻止,幾步走到床邊。

“大夫怎麽說?”

霍蘊轉頭問站在角落,大氣不敢喘的青竹。

“回國公爺,大夫說少爺脈象細弱,較前兩日已和緩許多,邪侵漸退,只需按時服藥,靜心調養,切忌再勞神動氣……”

“行了!”霍蘊擺手,“你出去!”

“諾!”

青竹退出房間,順手把門關上,屋內只有兩父子相對無言。

霍爾仰頭看着父親,狗狗眼中滿是孺慕懷念。

國公爺是嚴父,因他是獨子,便格外寬容。

“藥怎麽沒喝?”

霍蘊受不住兒子這樣的眼神,挪開視線,掃見床邊小幾上那碗黑漆漆的藥汁。

“放涼些…喝起來不那麽苦…”

霍爾嫌棄挪開身體,藥湯子又苦又腥,聞着都想吐。

“胡鬧!”

“青竹,進來!”

霍蘊讓她把藥熱好再送回來,他要親自盯着兒子吃藥。

“父親,兒子錯了!”

“錯哪兒了?”

霍蘊撩袍坐下,臉色稍霁,對着兒子擡擡下巴,示意他繼續說。

“兒子不該攔着父親從旁支找繼承人。”

霍爾想到上次小世界的結局,呼吸急促,按着胸口,等待絞痛過去。

“青竹,藥還沒熱好嗎?”

“好了!好了!”

青竹端着藥碗快步走進來,袅袅升起的熱氣讓苦澀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這藥…非喝不可嗎?”

霍爾身子不停往後躲,無辜狗狗眼裏蓄着要落不落的淚水,可憐巴巴看着父親。

他沒想哭!

被藥湯子熏得生理性流淚,他下意識想躲遠一點。

“你不喝?”霍蘊唬着臉,“那就讓青竹喝!什麽時候你喝,她才能停下!”

“喝!”霍爾接過湯藥,“我喝,還不行嗎?”

手從寬大袖中伸出來,瘦得近乎嶙峋,皮膚白得幾近透明,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見。

指尖觸到溫熱盞壁,瑟縮一下,終還是穩穩捧起來。

霍爾一身素白绫緞中衣,外罩一件水青色廣袖長衫,未曾束腰,衣帶虛攏,越發顯得人不勝衣。

他半靠着軟枕,捧着藥盞運氣,狠狠閉眼往嘴裏灌。

令人作嘔的草腥與苦澀,順着咽喉一路燒灼下去直抵胃腑。

“咚!”

霍爾把藥盞扔到托盤上,喉結上下滾動,脖頸繃出隐忍線條。

實在忍不住,他擡手用大袖蓋住臉,輕薄布料漸漸暈開深色水痕。

“呼~”

霍爾長長吐出一口氣,止住淚水,放下手臂,歉意看向父親。

這湯藥太苦了!

青竹呆呆盯着少爺,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眸子晶瑩剔透,美得矜貴空靈,不似人間凡俗。

一塊用油紙包着的蜜餞遞到霍爾眼前,見他不接便擡手催促。

“謝謝父親!”

霍爾接過來放入口中,甜意在化開瞬間壓過苦澀。

“嬌氣!”

霍蘊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語氣依舊硬邦邦。

“父親,我不反對你從旁支過繼孩子。”霍爾口中含着蜜餞,“旁支中有沒有父母雙亡,一歲以內的孩子?”

“為何?”

霍蘊居高臨下看着獨子,他們似乎很久沒有心平氣和地說話了。

這些年來國公府給兒子看病的大夫,沒有一百也有五十,皇上開恩讓太醫院的大夫也來看過,得出結論千篇一律。

年壽難永,恐會早夭!

霍蘊擔心未來打仗,他要去邊疆禦敵,萬一有個什麽不測,國公府中的獨子宛如群狼中的羔羊。

這讓他如何放心得下?

自從霍爾知道他有過繼旁支孩子的心思,他們爺倆說話總是夾槍帶棒,沒個好時候。

今日兒子好不容易松口,他要好好聽聽…嗯…語氣不能太硬。

“父親,人長大了就會僞裝!

小的會裝可憐,大的想騙家財名利。

唯有嬰兒還算純白,上查三代,無惡行、無劣跡,人品有保障,加上您的教導,定能繼承國公府,不污了霍家門楣。

父親,我身體什麽情況,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只怕父親找來那些孩子,被其他人利用教唆,越長越歪,以後您老了,欺負您…怎麽辦啊?”

霍爾擡眼望着父親,想起他出去回看這個小世界的結局。

繼子-霍舟在父親邊疆打仗受傷歸來後,把人鎖在後院活活餓死,只為盡快繼承國公之位。

世道平穩幾年後,邊疆再次迎來戰争。

霍舟不想上戰場殺敵,竟選擇通敵賣國。

國公府世代英名毀于一旦!

霍爾越想越氣,清亮狗狗眼中氤氲水汽,淚珠緩緩滾落臉頰,拖出一道晶亮痕跡。

安靜哭泣比夾槍帶棒對霍蘊殺傷力更大。

“不…不哭!”

霍蘊心中焦急,嘴裏說出的話愈發硬邦邦,腦門冒出細密汗珠。

“父親,答應我吧!”霍爾扯住父親衣擺,“我們好好挑一挑,年紀在一歲以內,過繼回來,父親教他習武,我教他學文。

等再大些,我去找朋友說說,讓他入國子監讀書。

父親,好不好?”

霍爾這次來…絕不會讓霍舟再進國公府!

“好好好!”

霍蘊趕緊答應,小心扯回衣擺,離開的背影有些倉皇急促。

“恭送父親!”

霍爾按着單薄胸口,呼吸短而急,情緒波動還是大了些。

“青竹,給我拿清口茶!”

“諾!”

青竹伺候少爺漱口、擦臉,見他閉上雙眼,動作蹑手蹑腳,生怕吵到他。

“青竹,我要出去走走!”

霍爾有些記不清藍博什麽時候進得國公府?

先出去轉轉,看看府中情況再說。

“少爺,您身子還未康健……”

“無妨!”霍爾借青竹攙扶站起身,“我在府內轉轉,你挑簡單輕便的衣服便可!”

“諾!”

青竹不敢違逆,取來一套月白色圓領襕袍,外罩一件淺青色半臂。

穿戴完畢,霍爾拒絕青竹步辇的提議,慢慢走出這間充斥藥香的寝卧。

時值夏日,國公府內庭院深深,花木扶疏。

霍爾沿着游廊緩步而行,陽光透過雕花木格灑下斑駁光影,暖風送來芬芳花香。

他所在鶴園是府中僻靜院落,專為他養病而建。

一路行來,他遇到的仆役退避行禮,眼神恭敬中透着小心翼翼,生怕驚擾這位瓷偶般的俊秀少爺。

霍爾看似悠閑,實則目的性極強地走到後院馬廄。

霍家世代武将出身,馬廄後面還連着一個跑馬場,方便平時練習馬術、對戰,等等。

此時馬場上人群中站着一個體型微胖的男人,他背手而立,腿向外撇開。

“李叔,乾什麽呢?”

霍爾走近後發現,李福面前還跪着一個人,再近些…藍博?

他這麽早就進國公府了嗎?

“喲~少爺,您怎麽過來了?”李福瞪一眼青竹,“跑馬場灰大,回頭再嗆着,趕緊回去!”

國公府內大多是退下來的老兵充作仆役。

李福在軍中任折沖都尉,手下管着一千多人,負傷退役後,來國公府管理仆役。

青竹被這一眼吓得躲在少爺身後瑟瑟發抖,鶴園外的人都好可怕。

“李叔,他是誰?新來的仆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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