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主的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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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俊在旁聽得肺管子差點炸了!
他在京都産業是攢下大半輩子的心血,霍爾張張嘴就全部要走了?
他被霍爾廢掉老二,還沒找國公府算賬!
“這要求……”
皇帝沉吟片刻,他想打壓國公府不假,可并不想寒了霍蘊的心。
邊關還需要有人守,霍蘊也算低調識趣。
皇帝想着稍微給點壓力就行,多了會逼得大将軍起心造反。
誰想趙俊竟然敢霸王硬上弓!
霍爾是弱,但老虎崽子再弱,也比貓兒兇得多。
“啓禀皇上,實在為難,不如交給官府來審案。
俗話說,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我相信官府定會給出一個公道判決!”
霍爾說完咳得不停,肺子都快咳出來了,身子搖搖欲墜,霍蘊立刻扶住,讓他靠在自己身上。
皇帝眉頭輕挑,沒想到霍爾在病得如此嚴重的情況下,頭腦依舊清晰。
若将案件送到官衙,原告-國公府,被告-清河郡王,知府頭發都得禿一半。
再者,趙俊在京城荒唐這麽多年,讓百姓知道他是被告,定會蜂擁到府衙報案。
百姓們議論起來,免不了會提及皇帝這麽多年放縱郡王欺男霸女。
皇帝隐晦瞪趙俊一眼,有些後悔為什麽要留這人在京城上蹿下跳地鬧騰?
“罷了!”
皇帝嘆口氣,揮手間讓趙俊失去京城多年攢下的家業,氣得他翻白眼昏厥過去。
“謝主隆恩!”
霍爾搖搖晃晃要跪謝皇恩,皇帝急忙擺手,他順勢靠在父親懷裏,求一個監管內侍跟随國公府管家收賬。
“你這孩子…還怕我賴賬不成?”
皇帝調侃一句,實則心中不滿霍爾咄咄逼人。
“皇上…明鑒啊!”
霍爾水汪汪狗狗眼左瞧右看,靈動可愛中透着狗狗慫慫的小孩子氣。
“您是沒聽過趙俊那厮……”他抿唇縮脖,“他甚至會賴掉(女支)/館(女票)資!”
“這等樣人,我如何敢信,又恐其郡王威能,只好向天借勢,求一份安穩。”
“這個趙俊!”
皇帝狠狠閉上眼睛,這種皮肉錢…趙俊怎麽敢欠?
他對內侍總管擺手,安排人跟着把“收賬”的事情辦妥。
“謝…謝皇上…”
霍爾眼前一黑,歪頭暈倒在父親懷裏,後面便什麽都不知道了。
霍爾在一陣搖晃中醒來,腦袋昏沉沉,身下是綿軟墊褥,颠簸感并不強烈。
“你醒了?”
藍博湊過來,桃花眼中滿是血絲,胡子也不好好刮,像個滄桑大叔。
他動作輕柔地給少爺喂水,拇指忍不住揉按兩下唇瓣,讓蒼白唇色變得粉嫩嫣紅。
“我們這是去哪兒?”
霍爾看向茶杯,還想再喝點兒,又怕路上如廁不方便。
“國公爺向皇上告假,說府內有常用大夫,更适合調理少爺身體。
我們正在回國公府的路上,大概還有一個時辰左右就能到。
少爺,你要不要再睡會兒?”
“嗯!”
霍爾輕輕點頭,眼皮合上又睡過去,一場發病沒好透,他身體格外虛弱。
藍博手指輕放在少爺側頸處,微弱脈搏跳動帶來些許心安。
他額頭輕輕抵在少爺單薄頸窩內,須臾間便潤濕一塊布料。
老天爺啊!
請您不要收走少爺的命!
他…也是我的命啊!
馬蹄“噠噠噠”敲擊青石地面,夕陽暖光從車簾縫隙漏進來,斷斷續續描繪着霍爾的臉。
街道兩旁高矮樓閣鱗次栉比,檐角銅鈴叮當作響,有些商鋪已經開始收招幌,準備下板關鋪。
馬車在國公府門前停下,車夫跳下來掀開車簾,藍博小心翼翼抱起少爺下來。
霍蘊見兒子軟綿綿窩在藍博懷裏,雙眸緊閉,面色蒼白,眼中閃過一抹隐痛。
若非想要給國公府留下一份家業,鶴齡何須與趙軍那厮和解?
門房早早得了消息,下人垂首立在兩側,偷眼見少爺被抱着回來,彼此對視一眼,無聲嘆氣。
京中傳言少爺驕縱跋扈,雖俊美無雙,卻是個病秧子,無堪大用。
他們不知!
這樣一個一碰就碎的琉璃美人,有怎樣高絕的經商天賦,又在朝廷拖延糧草時,向軍中捐贈了多少物資。
朝廷發下來的撫恤金,經過層層盤剝,到退役傷兵手中不過一二兩銀子。
這點兒錢如何夠在家鄉置辦田地,更遑論養家糊口?
國公爺幾次上奏為退役傷兵鳴不平,貪官砍了一波又一波,抄家擡走金銀珠寶一箱又一箱,可撫恤金始終沒給他們。
後來少爺出面幫忙安置退役傷兵,給他們一條活路。
少爺做這麽多好事,卻嚴令禁止知情人外傳,生怕引起帝王猜忌。
這樣的好人…他們真心希望少爺能長命百歲!
霍蘊一路送兒子回鶴園,青竹早早得了信兒,床鋪收拾妥當,爐上煨着熱水。
她見國公爺陰沉着臉,後面藍博抱着少爺進來,眼圈兒瞬間就紅潤。
少爺怎麽又病了?
藍博輕輕将少爺放到床上,脫下鞋襪,蓋上錦被,他全程沒有醒過。
所有人的心在大夫給霍爾診脈時揪成一團,直到大夫說“無性命之憂,好生養着便能恢複如前。”,他們才算徹底放下心。
霍蘊吩咐少爺有任何情況随時找他,藍博鄭重應下,青竹送他離開順手關上院門。
一室寂靜,唯有漏壺裏的水一滴一滴落下。
“少爺,快點好起來吧!”
藍博伸手掖掖被角,沒注意霍爾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夕陽最後一縷餘晖沉入天際,夜色籠罩整座鶴園……
兩日後,霍蘊在書房理事,李福走進來抱拳行禮。
“皇上派一位王姓公公過來,說給國公府送地契。”
“請!”
霍蘊放下卷宗,揉揉脹疼眉心,到處都要錢,國公府産業快要入不敷出,讓兒子再出錢也不太合适。
他沒具體了解過鶴齡名下有多少産業,只知道兒子把亡妻嫁妝經營得風生水起,幫忙安排不少退役老兵,給他們一條活路。
華青宮鶴齡受辱之事,換做是他來處理,定要趙俊公開受審,背千古罵名。
鶴齡選擇要清河郡王在京郊産業,未必沒有對他這個窮父親的考量。
唉!
兒子不懂事,愁;兒子太懂事,也愁。
一個身材瘦弱、面白無須的男人被李福引進書房,他滿臉堆笑,雙手捧着檀木匣子,躬身呈上。
“國公爺,奴姓‘王’,乃皇上近前內侍。
這是趙家在郊外萬畝良田、一座溫泉宅院的地契。
請您過目!”
李福接過來,轉身放到國公爺面前,後退一步站好。
“有勞王公公!”
霍蘊打開木匣,取出文書查看,見紙張嶄新,朱印鮮紅,田畝數目分毫不差,他輕輕點頭。
李福會意上前,将準備好的荷包塞入王公公。
“國公爺太客氣了!”王公公笑容多了幾分真意,“奴奉命行事,當不起,當不起……”
他邊說邊把分量不輕的荷包穩穩揣入袖袋。
霍蘊不和閹人計較,端起茶盞“送客”,對面卻紋絲未動。
“奴來之前,皇上特意囑咐,要代他去看看霍公子。
那日公子在大殿上昏倒,皇上心中記挂,不知這兩日可好些了?
若未康健,那便好生養着,不必急着去謝恩。”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明着關心,暗地裏質疑霍爾裝病,軟刀子逼霍蘊帶人去查看情況。
“王公公,請吧!”
霍蘊擡眼看滿臉堆笑的內侍,起身往外走。
殿前裝病,形同欺君。
他為大周守衛北疆幾十年,卻遭皇帝如此猜忌,甚至懷疑到他多病的兒子身上…如何不讓人寒心?
王公公笑容一滞,感受霍蘊身上散發濃郁殺氣,心中忐忑不安。
這兩頭兒得罪人的活…可真不好乾啊!
霍蘊在前面帶路,王公公跟在後面,一路走一路打量。
國公府內仆從寥寥,走過回廊,穿過垂花門進入鶴園。
好濃的藥味兒!
經年累月熬出來的厚重藥氣,混着炭火、潮氣,絲絲縷縷往人鼻腔裏鑽。
“王公公,請吧!”
霍蘊推開房門,側身請內侍進去。
“國公爺,您折煞奴了!”
王公公不敢托大,躬身垂到地面不敢起來。
“王公公代天子探望鶴齡,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霍蘊擡手把王公公拉起來,率先踏入正房,他擦擦額頭汗水,緊随其後。
一腳踏入正房,藥味濃到發苦。
拔步床帳幔半垂,床邊高大男人如猛獸一般轉頭怒瞪踏入領地的幾人,看清霍蘊、李福,緊繃肩膀微微放松。
“今日鶴齡可好些了?”
霍蘊走到床邊,見兒子臉色蒼白,唇淡無色,心痛閉了閉眼睛,擡手擦去他額頭薄汗。
王公公趨步靠近,見霍爾面白如紙,脆如琉璃,頓時呼吸都放慢許多,生怕喘氣過重把人吹散了。
他拱手向床上少年行禮,往後退兩步朝李福點點頭。
李福會意,不打擾主子,送王公公出國公府。
“王公公,國公憂心少爺的病情,招待難免疏漏,還望莫怪!”
李福遞過去一個沉甸甸荷包,王公公嘴裏說着“不敢!不敢!”錢還是照收不誤。
皇帝身邊的人能不得罪就不得罪,內侍随便說兩句話,有可能就會左右官宦人家的生死命運。
管家揣着手目送馬車離開,吩咐門房提高警惕,回府內找國公、少爺,聽聽他們如何安排新到手的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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