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魚系高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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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養傷最好的辦法就是吃睡、睡吃。
霍爾靠在窗邊看藍博忙裏忙外,直到他弄來一袋又一袋的海鹽往池子裏倒。
白花花鹽粒沉入水底,藍博用法術在鹽粒落底之前均勻化開,時不時用手指蘸池水嘗嘗。
海鹽又苦又澀,他每嘗一次眉頭皺得更緊,整張臉扭曲成一團。
“讓開!”
霍爾嫌棄拍開藍博,他直接跳入池水化作人魚,麻袋中鹽粒自動落入水中,調節到最合适程度才停止。
海洋生物在陸地上養一個多月傷,霍爾感覺自己都快變成魚乾了。
他泡在“池海”中發出舒服哼唧聲,尾音還拐個彎兒,魚尾無聲展開,鱗片在水中泛出七彩光芒,尾鳍輕輕一擺,攪起一圈細碎漣漪。
藍博走上棧橋,看着池水中撒歡的霍爾,嘴角越翹越高,扔出蒲團坐下來慢慢欣賞。
霍爾只露出半張臉,眼睛舒服地眯成兩道縫,時不時翻轉身體,圍着池子繞圈游動。
“開始是髒髒魚,後來變成饞饞貓,現在…哼哼豬…”
藍博小聲調侃,霍爾耳聰目明,迅速沖過來甩起魚尾,池水兜頭蓋臉朝和尚潑過去。
和尚周身亮起金鐘罩,池水順着罩壁落下,目光平靜落在池子裏等着看笑話的人魚。
“哼!”
霍爾不服氣擺動魚尾離和尚遠點,藍博又開始念經,嘟嘟喃喃,煩魚得很。
藍博念經聲音變得遙遠模糊,霍爾沉入水底,仰面看着水面上扭曲變形的和尚。
啧~真醜!
耳蹼輕輕煽動,霍爾舒服得幾乎要睡過去時,一股溫和卻不容掙脫的力量托住腰身,把魚從水底撈上來。
“你乾什麽?”
霍爾不開心撩水潑藍博,這次他沒用金鐘罩防護,衣襟濕噠噠滴着水。
“我衣服濕了。”藍博垂下眼眸,“你陪我去換。”
他見人魚沉入水底,距離越來越遠,一陣心驚肉跳,慌慌張張把霍爾從水底托起。
“聖僧,您今年貴庚?”
霍爾雙臂交于胸前,一臉“兇相”瞪着藍博,巨大魚尾來回游擺漾起淡淡水紋。
“小僧年芳二十有五,正是需要有人陪伴換衣的年齡。”
藍博抖抖濕透的袍子,修長手指在霍爾面前展開,耳朵不知是被夕陽染紅,還是羞紅的。
圓慧站在門外聽一僧一魚幼稚對話,無奈搔搔頭,雙手農民揣靠着外牆。
他感知到澄心寺中有妖氣,找過來發現竟是師弟養的小妖。
院裏一人一魚僵持着,最後霍爾拗不過藍博,狠狠甩和尚一尾巴水,氣哼哼上岸。
水從他身上嘩啦啦淌下來,在青石板上彙成一小片水窪。
藍博抹了把臉,走到霍爾身邊,用濕漉漉僧袍把人魚裹個嚴實,彎腰掩飾尴尬。
“你…唔…”
霍爾剛說一個字,藍博就咬破的手指塞進他嘴裏,單手抱起人魚回禪房。
香甜血液在口腔炸開,他抱着藍博的手,暈乎乎不知反抗。
院中水面映着粼粼月光,兩人清潔後換上乾淨衣裳,藍博耐心給霍爾絞乾頭發,蓋上被子哄魚睡覺。
“和尚,你知道魚是生活在水裏的吧!”
霍爾半眯着眼眸,嘴角挂着一抹壞笑,白嫩腳丫點點藍博腰腹,硬邦邦的。
“你是妖。”
藍博低頭看一眼手指上紅腫傷口,拇指在食指側面蹭了蹭,刺痛中帶着癢意。
“你可以在岸上生活…池水就當你游玩的地方…好不好?”
“那…你抱着我睡?”
霍爾擡腿向上,靈活腳拇指敲敲藍博胸口,杏核眼裏的“壞”壓都壓不住,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人魚可真難養啊!”
藍博笑着感嘆,躺下抱住霍爾,心中瞬間充斥着滿當當的溫暖,好像找到丢失需求的心肝寶貝。
‘師弟,出來與師兄一聚!’
藍博眉頭緊皺,摟着霍爾往懷裏按,頭埋在人魚冰涼頸窩,一動也不想動。
‘師弟,你不想我進去找你吧!’
圓慧密語傳音催促,藍博煩躁擡起頭,看着霍爾憋笑嘴角,忍不住低頭咬一口才出去。
明月高懸,藍博黑臉打開院門,直勾勾看着圓慧,擾人清夢總得有合理說法。
圓慧手裏捏着一串念珠,指腹習慣性撚動,看到師弟滿臉不爽,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專門半夜來笑話我?”
藍博轉身要走,圓慧一句話留住他。
“師弟,你要還俗嗎?”
“要!”藍博點點頭,“等我找到合适住所,立刻離開澄心寺。”
雖還不懂情愛為何物,但他不想放霍爾離開,甚至用自己的血養人魚。
之前見到妖,他不至于見到就殺,內心十分厭惡各類妖、精、怪。
霍爾也是妖,藍博卻想時時把魚抱在懷裏,不讓他有任何離開的可能。
難怪老和尚說,“井荷開花,劫數将至。佛不渡你,你需自渡。情愛非魔障,放不下才是。”
放不下?
圓慧瞥一眼師弟身後院門,師父圓寂之前,總擔心師弟放不下澄心寺,導致歷劫失敗。
真想讓他老人家回來看看,師弟沒有半點兒猶豫就放下了。
風帶來大殿香火氣,圓慧盯着藍博看了會,點點頭,指腹某一顆念珠上停住。
“我給你轉成俗家弟子。”他視線在周圍轉一圈,“明天叫工匠修一道牆,牆外是你家,牆內是澄心寺。”
“師兄費心了!”
藍博從小生活在澄心寺,離開他也會不舍,留下自然最好。
“師弟…你真的想好了嗎?”
圓慧視線越過藍博肩膀,看向他身後波光粼粼的院子。
“戮妖聖僧在自家院子養只妖精…傳出去會引起多大的風波…你可想過後果?”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藍博桃花眼中冷意漣漣,“人若多管閑事,不能殺,打殘即可。”
他修佛,源于被父母抛棄在澄心寺門外,并非真願意皈依佛祖。
長大後,藍博沒什麽想要去的地方,索性一直留下來。
有時看着前來上香的百姓,他覺得自己都沒有他們對佛祖虔誠。
“別別別!”
圓慧拍拍胸脯,讓藍博把人往他這裏推,實在解決不了再動拳頭不遲。
“好麻煩!”
藍博嗤之以鼻,擺擺手,回去抱自家人魚睡覺。
清晨霧氣還未散盡,圓慧便帶着工匠圍着寺院後牆走一圈,把要修、要改的地方說清楚。
工匠們低頭應答,他們走到回廊拐角,一個人影從藏經閣方向轉出來。
“圓慧,這是做什麽?”
來人一身灰色僧袍,身形清瘦,眉目間溝壑深川,嘴角下墜,肅穆之态撲面而來。
“靜安師叔,寺廟後牆多有缺漏,我找工匠來修一修。”
圓慧臉上立刻堆起笑容,面對這位首座師叔,他比應對皇親國戚、難纏香客更加頭疼。
“那方丈可知…”靜安視線落在藍博住所方向,“藍博在院子裏修池子,養了不該養的東西?”
“呵呵!”
圓慧擺擺手,監院和尚帶工匠們去剩下院牆位置走一圈兒,确定好範圍就可以動工。
“你早就知道?”靜安沉下臉,“為何不命藍博打死他?留這禍害作甚?”
“師叔,藍博如今已是俗家弟子,不在寺籍,不領寺規。
他願如何修行,與何為伴…那都是他的事。
我們出家人,慈悲為懷,怎可随意打殺生靈?”
圓慧最不願意與師叔溝通!
固執、刻板、非黑即白…師叔不适合做和尚,更适合到大理寺做“判官”
“妖孽禍亂人間,人人得而誅之。”靜安聲音驟然拔高,“藍博即便轉為俗家弟子,難道就不是澄心寺的人?
他在寺中豢養妖物,便是污了澄心寺的清譽。
你身為住持方丈,姑息養奸,同樣有罪!”
靜安聲音越拔越高,路過的和尚、沙彌沒有任何人駐足旁觀,快速路過,并送給方丈一個同情憐憫的眼神。
“師叔,我發現此事便去找過藍博,好言相商才讓他勉強同意留下做俗家弟子。
藍博什麽脾氣?
您最清楚不過!
現今道教日盛,澄心寺有‘戮妖聖僧’,百姓才更信我們。
若藍博徹底離開澄心寺,我們有什麽能吸引百姓再來燒香拜佛?
難道要像其他寺廟一般,無人燒香拜佛,被迫解散?”
圓慧越說臉色越沉,沒人比他更清楚,師弟有多冷情。
師弟好似大雄寶殿的佛像,垂眸見世間萬物萬事,心無波動,亦無慈悲。
當年師父圓寂,靜安在藍博面前擺師叔的譜兒,話沒說兩句便被藍博薅着衣領拽到院子“請教法術!”
什麽譜兒在一頓胖揍面前都得妥協,畢竟不妥協,還有下一頓等着呢!
“你六根不淨,貪戀世俗香火……”
“靜安師叔!”圓慧笑容消失,“您要專修苦行之法嗎?”
但凡靜安敢應,圓慧立刻把人趕出澄心寺,遠走他鄉,永遠不要再回來了。
沒有香火供奉,偌大澄心寺,百餘僧人吃什麽、喝什麽?
藍博脾氣那麽壞,嘴那麽毒,為何上至大和尚、下至小沙彌都讓他三分?
人家有本事做澄心寺的活招牌,引來百姓蜂擁而至,保寺廟香火不斷。
有百姓求殺惡妖,藍博從不推辭,百戰百勝,保一方平安,使澄心寺聲名遠播。
反觀靜安做了什麽?
天天在澄心寺轉悠,吹毛求疵,事事都要教訓兩句。
人見人煩,鬼見鬼愁。
“你…放肆!”
靜安眼神一凝,枯瘦面容閃過難堪羞惱,灰色僧袍一擺,大步流星朝藍博住所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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