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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權柄之下 舊案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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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權柄之下 舊案如刃】

雲闕城,暮色四合。

厚重的烏雲壓在城頭,像一只無形的手,将整座城牢牢按住。

街巷裏零星亮起燈火,卻顯得格外稀疏,反倒襯得夜色愈發陰沉。

蘇枕石獨坐書房之中。

燭火搖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牆壁上,竟顯出幾分詭異的扭曲。

他手中捏着一封密報,紙張邊緣被反複摩挲,已經起了褶皺。

密報上的字,他其實已經看了不下三遍。

可每看一遍,心緒便更亂一分。

正當他神思游離之際,書房外忽然傳來一聲低低的敲門聲。

篤、篤、篤……

聲音不急,卻格外清晰。

蘇枕石指尖一頓,眼底寒光一閃。

“進來。”

随着這一聲低應,書房門被人推開。

陳浩匆忙步入書房內,腳步比往常快了幾分,卻又刻意壓着聲響。他一進門便低下頭,雙手交疊于腹前,神情緊繃。

蘇枕石下意識擡眸看向他。

“如何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冷得像是從冰水裏撈出來的,“查的?”

陳浩喉結滾動了一下,随即躬身。

“回主子,”他語速略快,卻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暗衛們已經發現了一個女子。”

蘇枕石眸色微沉。

“說。”

“此女子……”陳浩頓了頓,像是在斟酌用詞,“與我們在魇蠱巷看到的那個身影,極像。”

蘇枕石手指猛然收緊,指節微顫。

“繼續。”

“暗衛已經在秘密監視。”陳浩低聲道,“目前尚未打草驚蛇。”

他說到這裏,本該順勢說完,可下一句話,卻明顯慢了下來。

“只是……”陳浩的聲音壓低了許多,像是連自己都不願說出口。

“此女子,住在雲闕城內。”

蘇枕石冷笑了一聲。

“住在城裏,有何奇怪?”

陳浩深吸一口氣。

“她住的地方,是柳家在雲闕城的院子,就是那處被查封的宅院。”

這一句話落下,書房裏仿佛有一瞬間的死寂。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蘇枕石猛然睜大了眼睛。

“你說什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連自己都沒察覺。

“什麽?”他幾乎是站了起來,“居然住在柳家宅子?”

陳浩頭垂得更低了。

“是。”

“那處被查封的宅子?”蘇枕石步步逼近,語氣已然失控,“不是早就荒廢了嗎?”

他猛地一揮袖,案幾上的密報被掃落在地。

“柳家的人全都死了!”他的聲音帶着難以掩飾的暴躁,“為、何、還、會、有人住在那兒?”

陳浩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情緒震懾住,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屬下……不知。”

書房裏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安靜得讓人心慌。

燭火映在蘇枕石臉上,明暗交錯,将他眼底的陰影襯得愈發深沉。

他站在那裏,久久未動,仿佛被那“柳家宅子”四個字釘在了原地。

陳浩不敢擡頭,可心底,卻泛起了一陣寒意。

柳家,早已滿門盡滅。

那一日的血,連青石板都洗不乾淨。那一日的哭喊,仿佛至今還在耳邊回蕩。

可如今,卻有人住進了那座宅子。而且,還是一個與柳雲湄幾乎一模一樣的女子。

陳浩喉嚨發緊。

他從不信鬼神之說,可這一刻,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冤魂不散”四個字。

蘇枕石忽然咬緊了薄唇。

下一瞬——

“砰!”

他一掌狠狠擊在案幾之上。

桌上的茶盞瞬間傾倒,茶水四濺,順着桌腳流了下來,洇濕了地面,也濺在了他的鞋面上。

溫熱的水滲入靴中,可蘇枕石卻毫無反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像是要将虛空撕裂。

“去查。”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給我查清楚。”

陳浩猛然擡頭。

“看看那個女子到底是誰。”蘇枕石眼中布滿陰鸷,“我不信什麽鬼神。”

他冷笑了一聲,笑意卻未達眼底。

“世上怎可能有死而複生的人?”

“必然是有人裝神弄鬼。”

他幾乎是嘶吼着說出最後一句。

“去給我查!”

這一聲,吓得陳浩心頭一震,竟愣在原地。

直到蘇枕石冰冷的目光掃過來,他才猛然回神。

“是!主子!”陳浩急忙應下,“屬下這就安排人去調查清楚!”

他說完,幾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書房門被合上。

“吱呀——”

那一聲,格外刺耳。

門合上的瞬間,蘇枕石仿佛被抽空了力氣。他緩緩地,緩緩地坐回椅子上。

肩背塌陷,方才的暴怒與狠厲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掩飾不住的疲憊與恐懼。

柳家的宅子,那條巷子,那日的慘境,還有柳雲湄。

他閉上眼,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張溫婉卻決絕的臉。

她跳河那一日,他甚至沒有去看。不是不能,是不敢。

如今,卻偏偏有人,住進了她的家。

“巧合?”他低聲呢喃,“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一陣寒意自脊背竄起。

蘇枕石猛然睜開眼,眸子驟然收緊,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顫。他擡手按住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不可能。”他咬着牙,聲音壓得極低,“不可能。”

“我不信,我不信。”

“我不信柳家還能複仇。”

一句一句,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他們都死了。”

“死得乾乾淨淨。”

“怎可能回來?”

燭火忽然一陣搖晃,牆上的影子猛地一晃,仿佛有人站在他身後。

蘇枕石猛然回頭,身後空無一人。可那股寒意,卻遲遲未散。

而另一邊,宰相府內。

夜色早已沉透,府中卻燈火通明。

書房外的回廊靜得出奇,連巡夜的家丁都被遣得遠遠的,唯恐驚擾了裏頭那位一言可定人生死的大人物。

書房內,燭臺并排而立,火光映得牆壁一片明亮,卻驅不散屋中那股凝重壓抑的氣息。

元承宇正負手立在案前。

他身着深色錦袍,袖口繡紋低調卻暗藏威勢。那張久居高位的臉,在燭光下顯得陰沉而冷硬,眉宇間積着揮之不去的陰霾。

案幾對面,幕僚韓祖賢正端坐着。

此人年近五十,面容清瘦,眼窩微陷,整個人看起來并不起眼,可那雙眼睛卻極亮,亮得讓人不敢與之對視太久。

燭火輕晃,兩人已低聲交談了許久。

忽然——

“我不信。”元承宇猛地開口。

他一掌拍在案幾上,發出一聲悶響,案上的奏折與書卷跟着震了一下。

“我不信柳家當年之事,會有人敢翻案!”

這一句話,幾乎是咬着牙說出來的。

韓祖賢眉心一跳,卻并未露出慌亂之色。他只是略微傾身,壓低了聲音。

“宰相大人。”

他的語調一貫溫和,卻也帶着慎重。

“此事,我們不得不謹慎。”

元承宇冷哼一聲,轉身看向他。

“謹慎?”

“柳家早已滿門覆滅,證據确鑿,聖上親批,誰敢翻?”

韓祖賢并未被他的氣勢壓住,反而緩緩搖頭。

“正因為如此,才更危險。”

元承宇眯起眼。

“你什麽意思?”

韓祖賢擡眸,與他對視。

“翻案之事,未必一定要堂而皇之地鬧到朝堂之上。”

“可只要——”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道:“疑心一旦起了,便再也壓不住了。”

書房裏一瞬間安靜下來。

燭火“噼啪”作響。

元承宇的臉色,明顯沉了幾分。

韓祖賢繼續道:“如今外頭已經開始有人私下議論柳家舊案,雖未成氣候,可這種聲音,最是要命。”

“宰相大人可以壓一次、兩次。”

“可若有人暗中推波助瀾,借機攪動人心……”他語氣微冷,“那離翻案,就不遠了。”

元承宇的手指緩緩收緊。

“是誰?”他低聲問,“是誰有這個膽子?”

韓祖賢輕輕吐出一口氣。

“這正是問題所在。”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對方并未露出明确身份,行事極為隐秘,像是在試探。”

“試探朝堂的反應。”

“試探聖上的态度。”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陡然一寒。

“更是在試探宰相大人您的底線。”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狠狠紮進了元承宇心裏。

他猛地轉身,走到窗前,一把掀開窗棂。夜風灌入,吹得燭火搖晃。

窗外,宰相府高牆深深,燈火如晝,卻仍掩不住那股森冷的氣息。

“太可惡了。”

元承宇咬牙,聲音低沉而陰狠。

“居然有人敢公然挑釁我的權威。”

他眼中寒光畢露。

“明知道柳家一案,是禁忌,是逆鱗。”

“還敢孤行己見。”

“他們是不想活了?”

韓祖賢緩緩站起身,走到他身後。

“大人。”他語氣冷靜,卻字字帶刀,“正因如此,我們才不能坐等。”

“必須在他們成勢之前——”他擡手,在頸間輕輕一劃。

“掐斷。”

這個動作,利落而乾脆。沒有多餘情緒,仿佛在談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元承宇盯着窗外夜色,胸口起伏明顯。

半晌,他冷冷一笑。

“好。”

“既然他們想玩,那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他轉身,聲音驟然拔高。

“來人!”

話音未落,兩道黑衣身影如同影子般自樹上落下,悄無聲息地來到屋內,跪在書房中央。

“宰相大人。”

“有何吩咐?”

元承宇目光如刀,掃過二人。

“去查。”

“給我查清楚,到底是誰在暗中散布柳家舊案的風聲。”

他語速極慢,卻殺意凜然。

“無論牽扯到誰。”

“查清楚了——”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回來告訴我。”

黑衣人齊聲應道:“是。”

下一瞬,二人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再次只剩下兩人。

韓祖賢望着那兩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眉頭卻并未舒展。

他緩緩開口:“宰相大人。”

元承宇側目。

“還有一事。”

“說。”

韓祖賢目光深沉。

“如今新黨之人動作頻頻。”

“若柳家一案真的被他們抓住把柄……”

他沒有說完,可後半句話不言而喻。

元承宇冷笑。

“那他們就更該死。”

韓祖賢卻搖了搖頭。

“大人。”他語氣罕見地帶上了一絲鄭重,“若真到了那一步,死的恐怕不止他們。”

這一句話,讓元承宇的笑意僵在唇邊。

書房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韓祖賢垂下眼眸,眸色深得可怕。

他與元承宇,本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舊案翻出,等待他們的,只有一個下場。

“絕不能讓他們成功。”

韓祖賢在心中冷冷地想。

“絕不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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