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柳宅驚魂 疑雲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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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主子,我們的人昨夜又有了新發現,柳家宅子的那個女子,她似乎不是人。”
暗衛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在書房中激起一陣冷風似的回響。
話音落下的一瞬,蘇枕石只覺耳邊“嗡”的一聲,腦中仿佛有什麽東西猛地炸開。
他腳下一軟,整個人竟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兩步,險些摔倒,情急之下,一把扶住了案桌的桌角,指節也微微顫抖着。
“什麽?”
他擡起頭,眼底血絲迅速攀爬上來,聲音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你說什麽?不是人?”
那暗衛伏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在地面,卻依舊能感受到主子目光中翻湧的寒意。
“不是人,那是什麽?是什麽?”
蘇枕石忽然暴怒,猛地一拍桌案,硯臺被震得輕輕一跳,墨汁濺開。
他的聲音拔高,帶着一種近乎失控的嘶啞。
“難不成是你們眼睛瞎了?在我面前胡言亂語,說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他向來最厭惡這些說辭。
鬼神之說,于他而言,不過是懦弱者為自己找的借口。
這世道,哪裏來的鬼?只有人。
只有比鬼還狠、還髒、還會算計的人心。
暗衛被這一聲怒吼震得渾身一僵,卻不敢辯解。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聲音裏帶着明顯的緊張與遲疑。
“主子,屬下不敢妄言。”
“我們的人昨夜盯了一整夜。”
“那女子,她走路時,腳下幾乎沒有聲響,像是踩在風上一般,身形輕得不像活人。”
蘇枕石的手指死死扣着桌角,胸口起伏得越發厲害。
“還有?”
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卻比方才更讓人心悸。
暗衛喉結滾動了一下,終于還是擡起頭來,臉色發白。
“還有,屬下親眼看見,她所住的那間屋子門口,夜半時分,真的有一名白衣女子掠過。”
“不是走,是……飄。”
“衣角未沾塵,腳下無影,像被風托着一般,從廊下過去了。”
這句話一出口,書房裏頓時靜得可怕。
“很奇怪。”
暗衛咽了口唾沫,繼續道:“柳家宅子,已經封了整整三年。”
“當年柳家滿門抄斬,宅院被封,連看守的人都換了三撥,按理說不該再有人。”
“可昨夜我們親眼所見,後院那幾間屋子,燈火通明。”
“燈,是亮着的,不是一盞,是好幾盞。”
“而且,亮了一整夜。”
他說到這裏,聲音已經微微發顫。
“主子,這不是屬下随意編的。”
“昨夜在場的,不止我一人。”
“我們都看到了。”
蘇枕石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
他一只手死死撐在桌上,另一只手卻不自覺地擡起,按在胸口,像是想壓住那裏不斷翻湧的東西。
不可能,絕不可能,他腦中反複回蕩着這幾個字。
柳家……柳雲湄……
那個名字幾乎是從記憶深處被強行翻出來的。
她早就死了,死在那一年,死在柳家被滿門抄家、斬首的那一日。
也死在了金玉河最絕望的那一刻。
怎麽可能還會回來?怎麽可能還會“飄”?
“夠了!”蘇枕石猛地開口,聲音低啞而克制。
“別再說了!”
他轉過頭,看向一旁一直未曾出聲的陳浩。
“陳浩。”
陳浩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應聲。
“屬下在。”
蘇枕石的目光死死鎖在他臉上,像是在抓住最後一根能讓自己站穩的東西。
“今晚,你親自去。”
“換上黑衣隐藏,暗中盯着柳宅。”
“我不要聽什麽傳言,不要猜測。”
“我要知道真實的結果。”
“她到底是人?是鬼?還是有人在背後裝神弄鬼?”
陳浩神色一肅,毫不猶豫地應下。
“是,主子。”
“這些神鬼傳聞,我一向也好奇。”
他擡起頭,目光堅定。
“今晚,屬下一定查個清楚。”
“不管她是人是鬼,還是有人借鬼行事,我都要把此人揪出來。”
“活的,帶回來。”
“裝神弄鬼的,也別想跑。”
“好!”蘇枕石喉頭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
“那我等你來報。”他說完這句話,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緩緩擡手,示意他們退下。
暗衛與陳浩齊齊行禮,轉身離開。
蘇枕石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良久,他才緩緩閉上眼睛。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張女子的臉。
清冷、安靜、眉目如畫。
柳雲湄。
如果那個女子,真的是鬼。如果真的是她,那她是來做什麽的?
複仇嗎?她知道了嗎?
知道了當年的事?知道是誰在背後推了一把?
蘇枕石的指尖微微發抖。
不,不可能。
那件事,真正下狠手的,從來不是他。
“柳雲湄。”他在心裏低聲念出這個名字,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我不信你會知道是我們做的。”
他的眼底浮起一抹陰狠,唇角緊抿。
“宰相他比我狠多了。”
“若真要複仇,為何不去找他?”
“去啊!”
“快去啊!”
“別盯着我!”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吐出來的。
另一邊宰相府內,元承宇也是心神不寧的來回踱步。
他一身深色常服,腰背依舊筆直,可步伐卻明顯亂了章法。
他已在這廳中來回走了不下數十趟。
靴底踏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極輕卻規律的聲響,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口。
韓祖賢站在下首,雙手垂在身側,背脊微彎,面色同樣難看。
他看着元承宇踱步的身影,眼中閃過幾分猶豫,又很快壓了下去。
他們已經整整兩日沒有好好合眼了。
自柳家舊案被人重新翻起,自街頭巷尾開始流傳柳家被冤枉一事,宰相府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攥住。哪怕門窗緊閉,也擋不住外頭滲進來的陰風。
元承宇忽然停下腳步。
“還是查不到源頭?”他的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卻透着一股被反複消磨後的疲憊。
韓祖賢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回大人,已經動用了我們手裏所有能用的人。茶樓、酒肆、坊市、書鋪,甚至連乞丐和更夫都問過了,可這些流言就像是憑空冒出來的一樣。”
他說到這裏,頓了頓,語氣裏第一次帶上了幾分無力。
“最詭異的是,最早的那一批人,已經找不到了。不是離京,就是消失了。”
元承宇眉心猛地一跳。
“消失?”
“是。”韓祖賢低聲道,“像是有人刻意抹掉了痕跡。”
廳中一瞬間安靜下來。
元承宇緩緩擡手,按了按額角。
“手法乾淨。”他緩緩開口,“不像是市井之人能做出來的。”
韓祖賢沉默了一瞬,終于還是說出了心裏盤旋已久的想法。
“大人,依我看,我們不如去盯着沈墨徽了。”
這句話一出,元承宇的腳步再次頓住。
他沒有立刻回應,只是微微側過頭,目光落在韓祖賢臉上,那眼神像是在審視,又像是在衡量。
韓祖賢被這一眼看得心頭一緊,卻還是繼續道:“畢竟現在查也查不到是誰做的,倒不如把所有目光放在沈墨徽身上。”
“他可是與柳家嫡女有婚約的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根針,精準地刺進了某個早已結痂卻從未真正愈合的地方。
元承宇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韓祖賢順着說下去:“雖說當年沈墨徽被他的恩師阻攔,未能成婚,可他心裏卻一直覺得愧對于柳家。”
“柳家滿門被誅,他是唯一一個站在風口浪尖,卻又毫發無損的人。”
元承宇緩緩轉過身來。
“你覺得,他會為柳家翻案?”
“屬下不敢斷言。”韓祖賢低頭道,“但他必然會想着做些什麽。”
“說不定,就是他派人做的,只是私下偷偷安排人散播了這些流言。”
廳中再次陷入沉默,元承宇沒有立刻反駁。
他只是站在那裏,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像是在回想一個很久遠的畫面。
柳雲湄。
那個名字,在他心裏輕輕響了一聲。
片刻後,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神色明顯帶着倦意。
“如此說來,他确實很有懷疑的點。”
這一句,幾乎等同于默認。
可很快,他又搖了搖頭,自言自語般地低聲道:“可如今他去了外地,為了那個鬼剃頭案。”
“就算心裏再不甘,也該分得清輕重緩急。”
韓祖賢接話道:“是,大人,屬下也覺得奇怪。”
元承宇繼續道:“就算他想幫柳家翻案,也該是暗中搜證,而不是在這個節骨眼兒上鬧出這滿城風雨的流言。”
“這太招眼了。”
他眉心緊鎖,語氣裏帶着明顯的疑慮。
“他心有餘而力不足,況且時機也不對啊,犯不上現在出手入局。”
韓祖賢沒有再反駁。
因為他們都清楚,哪怕疑點再多,沒有證據,所有的推斷都只能是推斷。
可在找不到更合适的目标之前,他們只能抓住最危險、也最合理的那一個。
元承宇沉默了良久,終于開口,語氣裏帶着幾分疲憊的妥協。
“也罷。”
“派人去盯好沈墨徽。”
他說這句話時,聲音不高,略顯無奈。
“他不是回來了?”
韓祖賢立刻點頭:“是,大人。”
“還帶了一個女子回來?”
“我們的人已經确認,他此行是為了鬼剃頭一案,外出尋找懂得術法的大師。”
“只是……”
元承宇擡眼:“只是什麽?”
“只是他并未帶回術法大師,而是帶了一個鄉野女子回來。”這句話說完,連韓祖賢自己都忍不住皺了皺眉。
“身份查過了嗎?”
“查過。”韓祖賢搖頭,“背景很乾淨,像是普通百姓出身,可又乾淨得過了頭。”
“就像是被刻意遮掩過。”
元承宇聞言,撫着胡須,眼神漸漸變得深沉。
“沈墨徽這個人,不能小看。”
“他心思缜密,做事穩。”
說到這裏,他忽然冷笑了一聲。
“比蘇枕石穩多了。”
韓祖賢心頭一凜。
這句話,幾乎是對當朝幾位權臣的明碼标價。
“我們需要謹慎。”元承宇緩緩道,“更不能讓他知道,我們在盯着他。”
“否則,一旦被他察覺,反而會打草驚蛇。”
韓祖賢立刻拱手:“屬下明白。”
“那就繼續盯着他。”元承宇下了定論,“盯緊他的一舉一動,尤其是那個女子。”
“她出現的時機,太巧了。”
“是。”
元承宇的目光又緩緩移向窗外。
“蘇枕石那邊,也不能放松警惕。”
這一句,語氣陡然冷了下來。
“他這個人,一向清高,又野心勃勃。”
“這種人,最容易在恐懼中露出破綻。”
韓祖賢鄭重點頭:“是,大人。”
“蘇枕石那邊,我們定會牢牢把控住。”
話音落下,廳中再次恢複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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