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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色下驚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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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夜色下驚聞】

戌時左右,姒情桢已經被安排在了沈墨徽的府邸後院居住。

她與青籬一前一後,沿着回廊緩緩行走。

後院這處正房位置極好,臨水而建,院中種着幾株修剪得當的桂樹,夜風一吹,暗香浮動,沖淡了白日裏一路奔波的疲憊。

青籬忍不住輕聲道:“師姐,這裏倒是清淨,比我想的好多了,我以為府裏會很多下人呢。”

姒情桢輕輕“嗯”了一聲,目光卻落在遠處廊下搖曳的燈影上,神情安靜,卻隐約透着一絲若有所思。

大廳內燈火通明。

沈墨徽已在主位坐下,桌上新沏的茶還冒着熱氣。他擡眸,看向剛進門的姒情桢,目光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姒情桢微微垂眸,行了一禮,随後在下首落座。青籬知趣地站在她身後,沒有坐下。

廳內一時間安靜下來,只聽得到茶水輕輕碰撞杯壁的聲響。

沈墨徽拿起茶盞,輕抿了一口,這才開口,語氣溫和。

“情桢姑娘,你與你師妹一起居住在此就好。”

姒情桢擡眼,認真聽着。

“吃穿用度,盡管與季悅說。”沈墨徽頓了頓,“我會讓他來安排妥當,府中之人也都打過招呼了,不會怠慢你們的。”

他說到這裏,語氣微微一緩,目光落在姒情桢身上,多了幾分鄭重。

“待案子了結,我沈墨徽,定會報答相助之恩。”

話音落下,他已然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袖,朝着姒情桢深深一揖。

這一禮,毫不敷衍。

姒情桢幾乎是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沈墨徽的胳膊。

“沈大人,無需多禮。”

她的聲音輕柔,卻帶着一絲慌亂。

“我、我都不好意思了。”她輕聲道,“我還沒幫上什麽忙,受不得如此大禮。”

她擡頭看向沈墨徽,嘴角帶着一抹柔柔的笑意,眼神清澈,沒有半分算計。

沈墨徽一怔。

那一瞬間,他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說不清是驚訝,還是不自在。

他很快回過神來,輕輕一笑,順勢直起身子。

“情桢姑娘溫柔善良,此次相助,定能破獲案情。”他的語氣真誠,“我現在施禮道謝,一點也不晚。”

他說着,目光略微停頓了一下。

“确實很慶幸,能夠遇到情桢姑娘這般有能力的女子。”

這一句,說得極輕,卻極真。

“我信你,定可以做到。”

話音未落,姒情桢的臉“刷”地一下紅了。

那紅意從耳根蔓延至臉頰,她幾乎是立刻低下了頭,纖細的手指在袖口處輕輕摩挲着,像是在掩飾自己的局促。

青籬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偷偷抿了抿嘴,心裏暗暗嘀咕,卻什麽也沒說。

片刻後,姒情桢才重新擡起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一些。

“沈大人,我雖沒有很精通術法、咒術,可一般的咒術我也見過。”她語氣誠懇,“我不知道能否破解此次案件,但我會盡力去做,也請放心。”

她說到這裏,目光微微一亮。

“事不宜遲,明早,可以先去金玉河看看。”

沈墨徽眉心一動:“金玉河?”

“是。”姒情桢點頭,“我也去了解一下,看看河底是不是有那個古祭壇。若真有,我也好提前準備一些解咒的東西。”

沈墨徽沉吟片刻,随即點頭。

“也好。”他說,“那便有勞情桢姑娘了。”

他看向她,語氣不自覺放緩。

“倘若你明早覺得不太困倦,那就随我們一起前去。”

“好。”姒情桢應下,唇角微微揚起。

兩人又簡單言語了幾句,多是關于行程與注意事項,沈墨徽這才起身告辭。

他走出大廳,夜色迎面而來。

月色被雲遮住了一半,府中回廊燈影重重。他步伐極快,像是急着理清腦海中翻湧的思緒。

鬼剃頭案、金玉河、古祭壇……

還有——柳家。

就在他拐入通往自己院子的那條小徑時,前方的燈影忽然一暗。

下一瞬,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現身。

沈墨徽腳步一頓,目光驟然冷了下來。

“誰?”

那黑影立刻跪地抱拳,聲音壓得極低。

“主子。”

沈墨徽這才看清,是自家的黑衣人。

“說。”

黑衣人不敢擡頭,語速極快,卻字字清晰。

“審大人來口信。”

沈墨徽心頭一緊。

“說。”

“蘇枕石最近派人,一直盯着柳家在雲闕城的那處宅子。”

沈墨徽眸色微沉,沒有打斷。

“他們的人說,看見柳家宅子後院,所有的屋子都亮着燈。”黑衣人頓了頓,聲音更低,“更有神秘女子,飄然而過。”

“此事,審大人也已确認,确有其事。”

沈墨徽的手指不自覺收緊。

“繼續。”

“審大人一直派人追查那個魇蠱巷與柳小姐相似的女子。”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氣,“他們找到了,就在柳家的宅子。”

夜風驟然變冷。

“就是蘇枕石也派人盯着的那個女子。”黑衣人聲音裏多了一絲遲疑,“他們似乎也發現了什麽,那女子看着極為詭異。”

“但——”

沈墨徽擡手,示意他說下去。

“審大人說,那個女子絕對不是女鬼。”

沈墨徽猛地擡眼。

“而是像一個人。”

“誰?”

黑衣人咽了咽喉嚨。

“像,柳小姐之前的貼身婢女,芸香。”

這兩個字一出,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她與柳小姐幾乎長得很像,又時常跟随在柳小姐身邊。”黑衣人低聲道,“應該不會錯。”

“只是……”

他停頓了一下。

“柳小姐投河自盡時,她卻不見了。”

沈墨徽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零碎的畫面。

柳雲湄,芸香,柳家舊案,封宅三年……

“主子。”黑衣人繼續道,“您當年也派人找過她,最終都沒有線索,才放棄了。”

“可如今——”

“她卻出現了。”

“還詭異地出現在柳家被封的宅子裏。”

黑衣人低下頭,聲音壓得極低。

“的确引人遐想。”

沈墨徽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夜風吹動衣袍,燈影在他腳下搖晃不定。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繼續盯着。”

“是。”

“不要驚動她。”沈墨徽語氣冷靜,卻隐隐透着寒意,“也不要讓蘇枕石察覺,我們的人已經介入。”

黑衣人抱拳:“屬下明白。”

沈墨徽呼出了一口氣,擡頭看向被雲遮住的月色,眸色深沉。

芸香,若她還活着,那柳雲湄為何偏要投河自盡?

沈墨徽幾乎不敢置信地扶住了走廊的石柱。

冰涼的石面透過掌心滲入骨骼,那一瞬間,他只覺得整條手臂都失去了力氣,像是被人從胸腔裏抽走了支撐的骨頭。

夜色沉沉,廊下燈影被風吹得晃動不止,明明只隔着一步之遙,卻仿佛離他極遠。

他的思緒在那一刻飛速運轉起來。

柳家宅子,三年前被封的舊府。神秘女子,像人,卻不像活人。

芸香,這個名字幾乎是在腦海中炸開的。

沈墨徽喉嚨發緊,呼吸一滞,額角青筋隐隐跳動。他想穩住,可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傾了一下,只能借着石柱勉強站穩。

黑衣人上前一步,想要去攙扶他。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主子。”

季悅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姒姑娘的屋子都已經收拾乾淨了,也燒好了熱水。”他一邊說着,一邊快步走近,“她們已經準備泡澡休息了。”

季悅說到這裏,已經站到了沈墨徽身側。

也正是走近的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了沈墨徽的神色。

那一瞬間,季悅的心猛地一沉。

沈墨徽的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唇色發淡,平日裏沉穩冷靜的眸子裏,此刻卻布滿了無法掩飾的驚慌與茫然,像是忽然被人拖進了一場早已遺忘卻無法掙脫的噩夢。

他的身子微微前傾,一只手死死扶着石柱,指尖甚至在輕微顫抖。

季悅愣了一瞬,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攙扶住了他的手臂。

“主子?”他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卻帶着明顯的緊張,“您怎麽了?怎麽了?”

沈墨徽像是沒聽見似的。

他另一只手緩緩擡起,覆在額頭上,指腹按着太陽xue,唇微微張着,呼吸明顯變得急促而紊亂。

胸口劇烈起伏着,一下比一下重。

那模樣,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極耗心神與體力的掙紮,整個人被掏空了似的。

季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主子,您先靠着我。”季悅低聲道,一邊穩穩托着他的手臂,一邊不動聲色地将他半護在自己身前。

他很快擡起頭,目光幾乎是本能地落在了不遠處仍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身上。

“怎麽回事?”

季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壓不住的怒意。

“快說!你到底說了什麽?主子怎麽會這樣?快說!”

那語氣,幾乎是質問。

黑衣人被這一聲喝問吓得心頭一跳,背脊瞬間繃緊,額頭冷汗滲出。

他跪得更低了些,聲音發緊。

“屬、屬下只是照實禀報了審大人帶來的口信。”

“說清楚。”季悅的目光鋒利如刀,“一句都不許漏。”

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明顯加快。

“審大人那邊已經确認,那個一直行蹤詭異的女子找到了。”

沈墨徽的手指驟然一緊。

黑衣人不敢擡頭,卻能清楚地感覺到空氣裏驟然繃緊的壓迫感。

“就在柳家宅子裏。”他咽了咽喉嚨,繼續道,“而且那個女子,正是柳小姐先前的貼身婢女芸香。”

話音落下的瞬間,夜色仿佛靜止了一瞬。

季悅的瞳孔猛地一縮。

芸香?這個名字,他并不陌生。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他腦中閃過無數舊日片段。

柳家、柳雲湄、投河、自盡、封宅……還有那場始終沒有查清楚的失蹤。

他的心猛然一跳。

“難怪!”季悅低聲喃喃了一句。

難怪主子會這樣。

他忍不住擡眼看向沈墨徽。

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此刻卻像是被人撕開了一道舊傷口,血淋淋地暴露在夜色之中。

季悅的手不自覺地收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着沈墨徽的後背,語氣放得極緩,像是生怕再刺激到他。

“主子。”他低聲勸慰,“會不會是策如那邊看錯了?”

沈墨徽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卻依舊沒有說話。

季悅繼續道:“芸香我們找了那麽久,她一直都沒出現過。如今忽然出現了,還出現在柳家宅子裏,這未免也太巧了。”

他說着,自己心裏卻也隐隐發緊。

“會不會,只是長得相似?”季悅勉強扯出一個理由,“夜裏燈影昏暗,看錯了也不是不可能。”

沈墨徽依舊沉默,只是呼吸比方才更沉了幾分。

“主子。”季悅咬了咬牙,繼續說道,“不如明日我們親自去問問策如。”

“若真是芸香……”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那一切,或許反而好說了。”

“至少,她是活着的人。”

這句話,說出口時,連季悅自己都覺得心頭一澀。

沈墨徽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您不要折磨自己了。”季悅低聲道,“不早了,我扶您去休息吧?”

他說着,微微低頭,看向目光仍舊有些失焦的沈墨徽。

那一刻,季悅只覺得心口一陣發緊。

這個在外人眼中沉穩冷靜、手段果決的男子,此刻卻被一段舊事生生拖回深淵,連站立都顯得如此艱難。

他心疼得厲害。

“主子。”他又喚了一聲。

沈墨徽終于緩緩眨了一下眼。

那雙眸子重新聚焦,卻仍舊深得發沉。

“我沒事。”聲音很輕,卻帶着明顯的沙啞。

季悅心頭一酸,卻沒有拆穿。

他只是點了點頭,扶着沈墨徽的手更加穩了幾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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