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鬼影現 衆人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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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亥時已至,柳家宅子。
陳浩已經穿着夜行衣來到了柳宅裏。
他身形高挑利落,一身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腰間短刃緊貼腿側,走動之間沒有發出半點多餘聲響。
此次行動,他并非獨身而來,而是帶了幾個黑衣人一同行動,皆是他手下最為老練的暗衛。
他們今夜的目的只有一個。
來親自觀察柳家後院裏,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神秘女子”。
與此同時,宰相府的人也悄然埋伏在了柳宅附近的暗巷與屋脊之上。
他們藏得極深,呼吸都刻意放輕,只用眼角餘光,冷冷地盯着陳浩等人的一舉一動,像潛伏在陰影裏的毒蛇,等待合适的時機。
只是——
或許他們誰都不知道,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裏,還有幾雙眼睛,正在更遠、更暗的地方,虎視眈眈地注視着眼前的一切。
那是審策如派來的人。
他們不靠近、不出聲,只遠遠地分散潛伏在柳宅外圍的制高點上,像耐心的獵手,既盯着柳宅,也盯着陳浩,更盯着宰相府那一方的動靜。
一場無聲的博弈,早已在黑夜裏展開。
陳浩擡手,做了個極輕的手勢。
幾名黑衣人立刻分散開來,有的貼着牆根潛行,有的躍上屋檐,還有的乾脆伏在暗處,一動不動。
後院方向,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後院的屋子裏,忽然亮起了燈。
那一瞬間,昏黃的燈火從窗紙後透出,在黑夜中顯得格外突兀。
陳浩腳步猛地一頓,眸子驟然一縮。
可令人頭皮發麻的事,偏偏在這一刻出現了。
整個柳家後院,四下無人。
院子裏空空蕩蕩,連一絲腳步聲都沒有,可偏偏那屋子,卻亮起了燈。
屋內卻沒有人。
陳浩眉心狠狠一跳。
他沒有貿然靠近,而是身形一縱,動作靈敏地爬上了後院一棵枝葉茂密的大樹,穩穩落在粗壯的枝乾之上。
“上來。”他低聲吩咐。
身後幾個黑衣人立刻照做,三兩下也跟着爬上了樹,分散伏在枝葉間。
還有幾人,則早已潛伏在院子周圍,藏在假山、殘牆與荒廢的廊柱後,随時待命。
屋內燈火跳躍,昏黃的光影在窗紙上晃動,卻始終看不到半點人影。
陳浩眯起了眼睛,沒有急着行動。
他想看清楚。
想确認,到底是不是昨夜的暗衛看花了眼,才會信誓旦旦地說,這屋子裏有人。
時間一點點過去。
風吹過荒草,發出細碎的聲響。
兩刻鐘過去了,屋內,仍舊沒有任何動靜。
沒有腳步聲,沒有人影晃動,甚至連開門、關窗的聲音都沒有。
那盞燈,就那麽靜靜地亮着,像是專門給人看的。
陳浩的耐心,終于被一點點磨光。
他眉頭緊鎖,眼中浮現出明顯的不耐與煩躁,低聲咒罵了一句。
“這——他奶奶的——”
他壓低聲音,語氣卻帶着壓不住的火氣。
“這明顯就是你們看花了眼。”
他側頭,狠狠瞪向身旁的黑衣人。
“哪兒有什麽人?”
“是不是覺得這個宅子的人都死了,你們心裏發毛,所以才出現了幻覺?”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卻越發冷硬。
“這他娘的,哪兒有人?”
“連個鬼影都看不到!”
陳浩幾乎是咬着牙,把這話擠出來的。
幾個黑衣人被他這麽一喝,立刻低下了頭,沒有一個人敢反駁。
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神情裏都帶着幾分猶疑與不安,嘴唇動了動,卻誰也沒敢立刻開口。
夜色壓得人喘不過氣。
片刻後,終于有一個黑衣人忍不住,聲音發緊地開了口。
“頭兒。”
陳浩猛地看向他。
那黑衣人被他這一眼盯得心頭一緊,卻還是硬着頭皮繼續道:“可、可你不覺得奇怪嗎?”
陳浩眉心一跳。
那人咽了咽口水,語速放得很慢。
“沒人的話,這屋裏怎會一到夜晚就亮起燈啊?”
“我們……我們也沒看到有人進出。”
“那燈,是誰點的?”
他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異常清晰。
“頭兒,你不覺得很恐怖嗎?”
這一句話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被人一把掐住。
四周驟然安靜下來。
風聲、蟲鳴,似乎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一股寒意,毫無預兆地從所有人腳底竄了上來,毛骨悚然。
哪怕是這些刀口舔血、見慣生死的暗衛,也在這一刻,齊齊繃緊了背脊。
就連陳浩,都清楚地感覺到,一股涼意順着脊背往上爬。
是啊,如果屋裏沒有人,那燈,是誰點的?
陳浩的呼吸不自覺地放慢了。
他死死盯着那幾間亮着燈的屋子,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只要眨一下,就會錯過什麽。
“昨日,”他幾乎把聲音壓低到了極致。“你們确實看到了人?”
幾個黑衣人立刻點頭,語氣急切。
“确實看到了!”
“我們幾個都看到了!”
“頭兒,這事兒我們不敢騙你啊!”
其中一人咬了咬牙,又補了一句:“那女子,确實是從後院屋裏出來的。”
“身形纖細,走路幾乎沒聲。”
“像是早就住在這裏一樣。”
陳浩的眼神一點點沉了下去。
“可今夜,”他低聲道,“卻什麽都沒看到。”
“是。”那人也顯得困惑,“今夜确實什麽都沒看到,也有些奇怪。”
另一名黑衣人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插話:“頭兒,會不會是時間不到?”
“昨日她出現的時候,也快到子時了。”
“說不定子時左右,才會有人出來。”
陳浩沉默了片刻。
夜風吹動樹葉,枝乾在他指下輕輕晃動。
他長舒了一口氣,像是在強行壓下心頭那股不安。
随後,他咬了咬唇,手指緊緊扣住粗糙的樹乾,低聲道:“那就再等等看。”
“今夜,必須要查清楚。”
他的聲音冷硬而篤定。
“我倒要看看——”
“這後院裏,到底是人還是鬼!”
陳浩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鎖住那盞孤零零亮着的燈。
“我不信有人敢在這裏,裝神弄鬼。”
夜色更深了,燈火依舊亮着。
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不知不覺中,變得越來越輕。
仿佛下一瞬,就會有什麽東西,從那間無人的屋子裏,走出來。
一盞茶工夫過去了,屋內仍舊燈火晃動,還不見人影。
那燈火像是被什麽無形的手托着,明明無人添油,卻始終不滅,微微搖曳着,在窗紙上映出模糊而詭異的光影。
這份反常,終于讓陳浩有些堅持不住了。
他伏在樹上,眉心緊鎖,目光在後院來回掃視了數次,連牆角、假山後、荒草深處都一一确認過。
沒有人,什麽都沒有。
“啧……他娘的!”陳浩低低罵了一聲。
他側頭看了看附近,四下死寂,連一只夜鳥都不曾掠過,更別提什麽可疑之人。
再耗下去,只會徒增不安。
陳浩眼底一沉,終于下了決斷。
他直接縱身一躍,從樹上跳了下來,落地時腳步極輕,只發出極細微的一聲悶響。
随即,他擡起一只手,朝樹上做了個乾脆利落的手勢。
“下來。”
衆人不敢遲疑,紛紛跟着跳下。
幾個黑衣人幾乎同時落地,身形利落而迅捷。
可他們剛剛站穩,還沒來得及出聲說話——
忽然,一道白影,自院中一側緩緩飄過。
不快,也不慢。
就那麽從他們眼前飄了過去。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定住了,誰也動不了。四肢僵硬,喉嚨發緊,嘴巴微微張着,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連眼睛,都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寒霜凍住,瞪得極大,卻無法眨動分毫。
幾個人幾乎都維持着剛剛跳下樹時的姿勢。
有的半彎着腰,有的腳步還未來得及收回。就這樣,被瞬間冰住了般。
白影在他們面前緩緩掠過,又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忽然停下。
随即,她圍繞着他們,緩緩轉了幾圈。
可始終,看不清她的面容。
只能依稀看見一襲白衣,在夜色中輕輕飄蕩,衣擺仿佛不受重力所限,輕柔得不像凡人。
她的身影極淡,卻又異常清晰。
像是從幽冥地府一步步走來,陰氣破重,所到之處,空氣都仿佛冷了幾分。
可偏偏,那白影女子,青絲如瀑,垂至腰際。身形纖細,輪廓柔美。
分明是個青絲如畫的美麗俏佳人。
卻讓在場幾個人,吓得連對視都不敢。
陳浩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想動,想拔刀,想喊人。
可他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他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白影女子的腳,幾乎是飄着的。足尖不曾觸地,身子輕盈得不像活人。
就在這死寂到令人窒息的片刻,她忽然冷笑了一聲。那笑聲極輕,卻冷得刺骨。
像是冰封了千年的美人,在這一刻睜開了眼,帶着鋪天蓋地的肅殺寒氣而來。
緊接着,一陣凄厲的痛哭聲,驟然響起。
那哭聲,像是壓抑了無數年的悲恸,驟然爆發。
帶着不甘,帶着冤屈,更帶着深入骨髓的痛恨。
一聲聲,回蕩在空蕩蕩的後院裏。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冤魂在泣。
白影也随着哭聲,在院子裏緩緩飄蕩。
她掠過廊下,掠過枯井旁,掠過那間亮着燈的屋子。
每經過一處,空氣便冷一分。
有黑衣人的眼角,已經不受控制地溢出了淚水。
不是悲,是怕,怕到了極致。
“鬼……鬼啊……”有人在喉嚨裏擠出幾乎聽不見的氣音。
可那聲音,連他自己都未必聽的清。
下一瞬,白影猛地一散,就像被夜風吹散的薄霧,驟然消失。
短短一瞬間,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仿佛剛剛的一切,都只是一個不真實的夢境。
而随之而散的,還有屋內的燈火。
那盞一直亮着的燈,在白影消散的同時,毫無征兆地熄滅了。
黑暗,重新吞噬了整個後院,徹底乾淨。
待女子徹底消散,衆人像是被人猛地解開了什麽禁制,心神驟然一松。
有人腿一軟,當場癱坐在地。有人扶着牆,劇烈喘息。還有人死死捂着嘴,生怕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就連陳浩,這個一向不信鬼神的人,也幾乎站不穩了。
他踉跄着退了一步,雙手下意識地撫住身旁的大樹,才勉強穩住身形。
“不可能……”
他聲音發啞,幾乎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不可能……”
“剛剛一定是看花了眼。”
他像是在說服旁人,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可他自己最清楚,那不是幻覺。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身子也虛軟得厲害。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
而不遠處,宰相府埋伏的人,同樣将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間,他們幾乎同時僵住。
有人直接吓得閉上了眼,有人嘴唇發白,喉嚨發緊,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你……你也看到了嗎?”有人顫聲問。
旁邊的人沒有回答。
因為他自己,已經吓得說不出話來。
相比之下,審策如派來的人,卻只是滿心疑惑。
他們沒有像陳浩等人那樣徹底失控,可眉頭,卻一個比一個皺得緊。
“奇怪!”其中一人低聲道。
“我們明明知道,屋裏曾經出現過芸香。”
“可今夜,卻沒有。”
“那她去了哪兒?”
另一人沉吟片刻,壓低聲音道:“剛剛那個白影,是誰?”
“是柳雲湄小姐嗎?”
“可她已經死了。”
“為何我們都看到了?”
幾人對視了一眼,心頭皆是沉沉的。
“難道……”
“真的是這裏陰氣太重?”
“所以才會看到死去的人?”
這個猜測,讓他們自己都忍不住心頭一寒,百思不得其解。
一人緩緩搖頭。
“此事太詭異了,不能再耽擱。”
“我們回去,立刻禀報主子。”
幾道黑影,悄然退入夜色。
而柳家後院,再度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再敢懷疑,這座空宅之中,真的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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