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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燈火照空宅 白影驚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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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燈火照空宅 白影驚人心】

待衆人都離去,一個身着淺紫衣裙的女子出現在了院裏,她身後還跟着兩個婢女。

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鬼影”,仿佛從未發生過,連風聲都變得小心翼翼。

淺紫衣裙的女子立在院中,并未急着前行。

她站在原地,靜靜聽了一會兒。

直到确認四周再無旁人的呼吸聲,連牆外的腳步也徹底遠去,她才輕輕擡手。

那一瞬間,她整個人的氣息都變了。

方才在夜色中顯得溫婉柔弱的身影,此刻卻多了幾分冷靜與篤定。

“開門。”她聲音不高。

身後的兩個婢女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推開了屋門。

門軸發出極輕的一聲“吱呀”,随即又被迅速掩住,幾乎不留痕跡。

淺紫衣裙女子這才擡步走了進去。

一進入屋子,便看到婢女已經熟練地亮起了燈。

燈火一亮,屋內立刻顯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不再是外人眼中荒廢破敗的死宅。

桌案擦拭得一塵不染,地面乾淨整潔,就連角落裏堆放的舊物,也被整齊收攏。

而後,通往裏屋的門被推開。

一個供着幾十人排位的裏屋內,也随之亮起了燈。

燭火在那一刻齊齊亮起,昏黃,卻肅穆。

那一排排靈位,在燈下靜靜伫立。上面刻着的名字,密密麻麻。

柳家,滿門。

淺紫衣裙女子的腳步,終于慢了下來。她走到供桌前,站定。

片刻後,她伸手接過香,點燃。

先是上香。

三炷香,插得端正。

再是磕頭。

一下,兩下,三下。

額頭觸地時,發出沉悶的聲響。她磕得極重,毫不敷衍。

仿佛每一下,都是在替某人還債。直到最後一拜,她才緩緩起身。

眼眶,已然泛紅,可她并未落淚。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強行将那些翻湧的情緒壓回心底。

随後,她轉身,回到了外屋。

“把食盒拿來吧。”

婢女應聲,将食盒放在桌上。

蓋子打開,裏面的點心,被一一擺好。

碧荷糕、桂花糖藕、蜜餞、還有一小碗清酒。

都是生前柳雲湄最愛的。

淺紫衣裙女子擺好之後,這才慢慢走到窗前。她望着夜色,像是在望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聲音,也終于低了下來。

“小姐,我又來看你了。”

她的語調很輕,卻帶着難以掩飾的哽咽。

“我想你,很想你。”

屋內很靜,只有燭火輕微跳動的聲音。

她自顧自地說着。

“可你為何這般傻?”

“偏要走那條死路?”

她的手,慢慢攥緊了衣袖。

“你可知沈大人他是在乎你的。”

“只是當時,他确實身不由己。”

“你若肯再等等……”她說到這裏,聲音忽然頓住,像是連自己都不敢再繼續這個假設。

良久,她又走回桌前,才輕聲繼續道:“小姐,我拿了你最愛的糕點。”

“你過來吃吧。”她輕輕将盤子往前推了推,動作溫柔得像是對方真的會坐下來。

“我知道你含冤而去,不肯往生。”

“所以我會常來看你。”

“這個宅子,我也會常來打理。”

“現在已經沒官兵把守了,也可以自由出入了。”

她低低一笑,那笑,卻苦得發澀。

“只是每次,我都是悄悄夜半三更來。”

“怕人看到。”

“也怕他們阻止,不讓我進。”

她緩緩轉身,看向那一排排靈位方向。眼中,終于浮起淚光。

“你當初為了讓我活下去,騙我說你要去金玉河走走看看。”

“讓我提前去雲州城幫你看宅子。”

“說你打算以後去雲州城。”

“等着沈大人來娶你。”

她說到這裏,終于忍不住笑了一下。可那笑,卻像是被刀割出來的。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我還傻乎乎地想着,等你來了,我要替你把院子裏的花都換一遍。”

“我這一去——”她的聲音驟然發顫。

“柳家就被滿門抄斬了。”

“而你,也投河自盡。”

她猛地低下頭,淚水終于砸落在地。

“都怪我。”

“我後知後覺。”

“竟沒能看到你最後一眼。”

她擡手,狠狠抹了一把臉,卻怎麽也止不住顫抖。

“小姐,我好恨自己。”

“恨自己太愚笨。”

“當時柳家都已經被皇上下旨看守了。”

“不讓出門。”

“你還是找到了機會,把我送了出去。”

“只為了讓我活下去。”

她擡頭,看向虛空,仿佛柳雲湄就站在那裏。

“可我怎能好好的活下去?”

“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我們幾乎無話不談。”

“性格、脾氣,都那麽像。”

“就連外貌……”

她低低地笑了一聲。

“都幾乎一樣。”

“旁人都說,我們像親姐妹。”

她的聲音,徹底哽住。

“我把你當做了自己的親姐姐般照顧。”

“可最後……”

“卻失去了你。”

她捂住心口,那一刻,連站都站不穩。

“我心好痛啊,小姐。”

屋內靜得可怕,只有她斷斷續續的呼吸聲。許久之後,她慢慢直起身子,眼底的淚意,被一點點壓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冷,是恨,是決絕。

“小姐。”她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

“柳家的仇,我來報。”

“我定會聯手沈大人。”

“一起為柳家翻案。”

她的目光,落在燭火上。火焰微微晃動,映得她的側臉明暗不定。

“我也會慢慢讓沈大人知道——”

“你是多愛他的。”

蘇府內,燈火未熄。

書房中,火燭仍在跳動着,像是等待什麽人到來。

燭芯偶爾“噼啪”一聲,炸開細小的火星,映得書房牆壁上的山河圖影影綽綽,仿佛也在暗中窺探。

蘇枕石并未落座。

他負手立在書案旁,神色平靜,可眉峰卻微微壓低,顯然已等了許久。

果然,片刻後,院外腳步聲急促而來。

陳浩帶着人回來了。

他們一行人踏入院中時,明顯步伐淩亂,甚至有人險些被門檻絆了一下。

守夜的下人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驚。這些人向來膽大,今夜卻個個面無人色。

他們各個面露懼色,連身子都還有些僵硬,像是魂魄還沒完全歸位。

陳浩走在最前頭,臉色發白,額角仍有冷汗未乾。

他在書房門前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才勉強壓住狂跳的心口,擡手敲響了書房門。

“叩——叩——”

敲門聲在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進。”

門內傳來蘇枕石低沉而冷靜的聲音。

門一開,書房內的光亮傾瀉而出。

蘇枕石一眼,便看到了陳浩臉上的慌亂和不安。

那不是尋常的失職或受挫,而是被什麽徹底擊碎認知後的驚懼。

蘇枕石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陳浩身後幾人。

那些人或低着頭,或死死盯着地面,甚至有人手指還在輕微發抖。

他心中已然有數。

蘇枕石緩步走到了陳浩身前,沒有多餘寒暄,直接開口道:“如何?可有查清楚?”

這一聲不重,卻帶着天然的威壓。

陳浩立刻躬身抱拳。

他低着頭,卻明顯能看到肩膀在微微顫抖。他幾乎是發着顫,将那些話一點一點說完的。

“主子。”

“我……我們真的看到了一個白衣身影。”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回憶起什麽極其恐怖的畫面。

“是……是飄着的。”

“那女子的腳根本沒落地。”

“她不是人。”

這話一出口,書房內的空氣,仿佛都冷了一瞬。

陳浩咽了咽口水,繼續道:“而且,柳府的後院屋子,确實亮着燈。可我們親眼所見,根本沒人點燃它們。燈,是自己亮起來的。”

他猛地擡起頭,眼中滿是驚懼。

“主子,此事,真的不是一般的詭異,真的是女鬼所為啊!”

說到這裏,他的情緒忽然失控。整個人的身子都在顫抖,像是再也壓不住。

“那哭聲……那哭聲簡直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

“凄厲得讓人渾身發冷。”

“我們……我們連動都動不了。”

“就像被什麽東西定住了一樣。”

他的話說得斷斷續續,卻字字驚心。書房內,一時無人說話。

蘇枕石眯起眼睛,看向陳浩。那目光,沉靜、鋒利,像是在透過陳浩,去看某個并不存在的影子。

他其實在陳浩一進來時,看到他那份失魂落魄的神情,就已經猜出了七八分。只是現在,被親口說出來,依舊讓人心生寒意。

果然,那個柳宅不乾淨。

蘇枕石沉默了片刻。

随後,才擡手輕輕落在陳浩肩上。

“穩住。”他的聲音低而緩,帶着一種強行讓人鎮定下來的力量。

“你們今夜受驚不小。”

“先把氣喘勻了再說。”

陳浩被這一按,才勉強找回一點力氣。可臉色,依舊難看得很。

蘇枕石這才緩聲道:“此事我已知曉。看來,柳宅的确陰氣很重。我稍後,會去找一位術法師前去探查情況,你們先行退下。”

陳浩卻沒有立刻應聲。

他擡起頭,看向蘇枕石,眼中滿是遲疑與恐懼。

“主子,我确信。”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篤定。

“那個白衣女子,就是柳雲湄。”

這句話,像是一塊冰,砸進了水裏。

“她一定是想要做什麽。”

“她的魂魄,可能還在人間,根本沒有去地府。”陳浩的聲音壓得極低,卻依舊止不住顫。

“我從沒見過這般場景,今夜算是徹底相信了,世上真的會有鬼存在。”

他深吸了一口氣。

“主子,此事,我們一定要謹慎處理。鬼,可是比人可怕多了。”

書房內,燭火輕輕搖曳。

蘇枕石靜靜聽着,他的臉上,沒有陳浩想象中的慌亂,反而異常冷靜。像是早已預料到,會走到這一步。

良久,他才緩緩點頭:“你說得不錯。此事,的确詭異。”

他轉身,看向書案上的一封未拆的信,指尖在封蠟上輕輕一按。

“明日,我們去魇蠱巷。”

陳浩一怔:“魇蠱巷?去找那個老者?”

蘇枕石淡淡道:“問問他,這所謂的‘冤魂不散’究竟是鬼作祟?還是……”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幽暗的光。

“還是人為?”

“此事,看來不容我們坐以待斃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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