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夜探金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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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官道上。
“快到達雲州城了,主子。”陳浩的聲音在車廂外低低響起,語氣中帶着長途奔波後的謹慎與疲憊。
馬車車輪碾過官道上的碎石,發出沉悶的滾動聲。
夏日的熱氣蒸騰而上,連空氣都仿佛被曬得發白。遠處雲州城的輪廓已在地平線上若隐若現。
車廂內簾子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陳浩回到車內,掀起了簾子,看了一眼外頭的景象,熱浪撲面而來,他皺了皺眉,随即放下了簾子,隔絕了外頭的燥氣。
“再過半個時辰,便入城了。”
車廂內靜了片刻。
蘇枕石原本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極冷,像水面下沉着的暗流。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天然的壓迫感。
“有沒有什麽消息傳來?”
陳浩立刻正色。
“剛剛收到飛鴿傳書。”他說着,從袖中取出一小卷紙條,遞了過去。
“韓祖賢已經奉元承宇指派,也去了雲州城。”
蘇枕石的目光微微一沉。
“哦?”他接過紙條,看了一眼,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冷笑。
“動作倒是快。”
陳浩道:“屬下懷疑,他也是要去懸象觀,他們恐怕察覺到柳家的事瞞不住了。”
車廂裏又安靜了片刻。
蘇枕石将紙條折好,放在一旁,道:“柳家宅子鬧鬼一事,已經傳開?”
陳浩點頭。
“民間已經流言四起。”
“有人說柳家冤魂不散,有人說夜裏看見白衣女子在宅子門口徘徊。”
“更有人說,柳家小姐已經回來索命了。”
他說到這裏,壓低了聲音。
“甚至……有人已經開始懷疑,當年的案子并非貪墨那麽簡單。”
車廂內的氣氛驟然沉了下來,蘇枕石手指輕輕敲着車壁。
“元承宇此人老奸巨猾。”
“他深谙權謀之術,定會比我們更在意柳家的事。”
陳浩附和道:“一旦被世人知道柳家被陷害,屆時皇上都未必保得住他。”
蘇枕石冷笑了一聲:“皇上?皇上要的從來不是誰清白,他要的是穩。誰能讓朝局穩,他便護誰。誰會讓朝局亂,他便棄誰。”
他頓了頓:“元承宇如今是新黨之首,可新黨內部早已出現裂痕。”
陳浩點頭:“是,韓祖賢和其他新黨之人與元承宇之間,本就并非鐵板一塊,他們彼此也會提防。舊黨那邊更是虎視眈眈,早就等着抓新黨的把柄了。”
蘇枕石眯了眯眼。
“柳家一案,若被翻出來,那就不是簡單的貪墨,而是栽贓。”
“那就不是丢官那麽簡單了。”
陳浩低聲道:“是滅族。”
空氣瞬間冷了幾分,車輪滾動的聲音在這一刻顯得格外清晰。
片刻後,蘇枕石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們的人那晚在柳宅,确實看到了幾個身影一閃而過?”
陳浩點頭:“是,就是從柳家宅子附近消失了。後來再無蹤跡,極可能是宰相的耳目。”
蘇枕石目光深沉:“元承宇,看來他們也在盯着我們。他們若真去了懸象觀,便說明他們已經心生懼色,開始做準備了。”
陳浩皺眉:“主子,若懸象觀真的被他們插手,那就不好辦了。”
蘇枕石冷冷道:“懸象觀也不過是一群修道之人。”
“他們那兒懂朝局?”
“也無非是群只懂術法的道士而已。”
“權謀于他們而言,無甚在意,更不值得去深思。”
陳浩卻仍舊謹慎:“可柳雲湄的魂魄若真被他們護住,我們便失了先機。”
這句話讓車廂內沉默下來。
良久,蘇枕石緩緩開口:“眼下最棘手的事,就是先用術法控制住柳雲湄這個魂魄。”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讓她成為我們的刀,替我們做事。”
陳浩神色一震:“主子的意思是借鬼殺人?”
蘇枕石淡淡道:“不是借,是用。既然她怨氣未散,那便給她一個方向,給她一個仇人。”
他緩緩勾起嘴角:“最好把宰相拖下水。”
陳浩倒吸一口氣:“宰相?主子,這一步是不是太險了?”
蘇枕石目光銳利:“你覺得,不險的路,能走到權力至高之位?”
車廂裏空氣仿佛都凝住。
“元承宇若倒,新黨必亂,舊黨必反撲,皇上也勢必要重新洗牌,那時——”
他微微眯眼:“才是我們的機會。”
陳浩沉默良久,終于低聲道:“可若事情敗露……”
蘇枕石忽然輕笑:“敗露?誰會信一個鬼魂之說?到時候,只會是柳家怨魂作祟,與我們何乾?”
他語氣輕描淡寫,卻讓人背脊發涼。
陳浩忍不住問:“主子,你當真相信鬼魂可控?”
蘇枕石目光幽深:“術法可控,人心可控。鬼魂不過是怨念所化,只要抓住她最深的執念,她就會為我們所用。”
陳浩沉聲道:“可她的執念,是沈墨徽。”
蘇枕石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正因如此,才更好利用。若讓她誤以為,是宰相害她與沈墨徽陰陽相隔,害他柳家滿門被滅,你說,她會不會動手?”
陳浩一時無言。
良久,他低聲道:“沈墨徽若察覺……”
蘇枕石忽然冷笑:“沈墨徽?他如今自顧不暇,一個為鬼剃頭案子所困之人。又能掀起多大風浪?”
他說這話時,語氣裏竟帶着一絲輕蔑:“我不信,他沈墨徽可以查清楚此案。如此詭案,就足以拖住他。”
車廂內安靜下來,遠處城門漸漸清晰。城牆高聳,守衛森嚴。
陳浩壓低聲音:“主子,若真動術法,需盡快。韓祖賢已經到了雲州,他們勢必會馬上行動。”
蘇枕石閉上眼,靠回車壁。
“今晚,”他輕聲道,“先去懸象觀,探探虛實,再決定如何行動。”
馬車緩緩駛入城門,城門陰影落在車身之上。
雲闕城。
芸香最終帶着兩個小婢女随暗衛一起到達了沈墨徽府邸。
這是三年來芸香第一次踏入沈府。
馬車在府門前緩緩停下時,她的心口忽然一陣發緊。
她擡頭看向那塊熟悉的匾額——“沈府”二字仍舊蒼勁有力,漆黑底色在夕陽下泛着微光。
往日,她還與柳雲湄一起來過幾次。
那時小姐穿着淺碧色羅裙,站在門前笑得明媚,說:“芸香,你瞧,沈大人府裏這棵桂樹,比咱們家的還要高。”
如今桂樹還在,人卻不在了。
只是看着眼前的府邸大門,一切恍如隔世般,轉瞬即逝,一切都變了。
她不禁暗自垂淚,袖中指尖微微發抖。
她家的小姐,再也不能踏入這座府邸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
“姐姐,”身旁的小婢女小聲喚她,“我們進去嗎?”
芸香抹去眼角的淚水,努力壓住喉頭的酸意。
“進去。”聲音雖輕,卻堅定。
思及此,她只能調整心态,緩步邁入府內。
此刻,沈墨徽已經到了書房。
天色漸暗,屋內燈燭已燃。
書案上鋪着一張雲州城的地形圖,金玉河一帶被朱筆圈出,旁側還标注着“古祭壇”三字。
飛鴿傳信剛剛送到。
沈墨徽将信紙壓在案角,神色沉冷。
季悅正與沈墨徽商議着今夜金玉河古祭壇探查一事。
“金玉河水流向南,夜間水勢比白日急。”季悅指着地圖,“古祭壇在河底偏西處,水深約兩丈半。”
“若要下水,必須趁日暮餘溫尚存。”
沈墨徽點頭:“水下是否有暗流?”
“有。”季悅皺眉,“而且附近有淤泥,極易陷足。”
沈墨徽沉聲道:“繩索必須提前固定。”
“是。”
尋風此時已經到來,抱拳道:“主子,繩索已備好,岸上留守的人也已安排。另外準備了換洗衣物與熱水,以防姒姑娘着涼。”
沈墨徽目光微微一頓。
他低聲道:“今夜之事,務必謹慎。”
話音剛落,門外腳步聲響起。
姒情桢也剛剛到達,她一身素衣,發絲束起,神情依舊平靜如水。
她的包袱裏還帶着她畫的平安符、避水符、朱砂之類的護身之物。
她進門時,燭光映在她側臉上,顯得清冷而堅韌。
“沈大人。”她微微欠身。
沈墨徽點頭示意:“辛苦你了。”
姒情桢沒有多言,只是将包袱放在桌上。她取出幾張符紙,遞向尋風。
“尋風,給你這些,可以護身。拿好,塞入懷裏就可以。即便被水浸濕也無礙,照樣可以護身。”她語氣平靜,卻也從容。
“這是我剛剛畫完不久的符,避水符可保呼吸順暢些許,但時間有限,不可大意。”
尋風接了過去,笑着開口道:“多謝姒姑娘。”
他把符紙小心收進懷中。
“有你在,我心裏踏實多了。”
“我們也準備了一些東西,繩索還有衣物,更有熱水。”
“你放心,上岸後絕對不讓你傷了風寒。”
姒情桢淡淡一笑,并未多言。
沈墨徽看着她,他發現,她從頭到尾,沒有一絲猶豫。
仿佛今夜所去之地,不過尋常河岸。
可他心裏清楚,那裏很可能藏有神秘詭異的古祭壇。
更是三年前柳雲湄投河之地。
若真藏着什麽——
今夜,或許會揭開一角。
沈墨徽見他們準備的差不多了,終于開口。
“既然你們都準備好了——”他聲音沉穩,卻壓得很低,“那就事不宜遲。”
“我擔心夜間太晚,水溫會更涼。你們現在出發,帶上幾個人,在附近埋伏着。”
“岸上留守幾個普通百姓扮相的即可。若有異常,不必糾纏,立即撤回。”
他說到這裏,目光落在姒情桢身上。
“注意安全,情桢姑娘。”
最後一句話說得很重,仿佛壓在心上。
姒情桢卻很鎮定,她仍舊看不出有任何緊張情緒。
只是笑着點頭:“多謝沈大人,我會注意的。放心,尋風也會安全的。”
她語氣自然,仿佛在安撫他。
沈墨徽眼底掠過一絲複雜,他沒有再說什麽。
季悅也看向姒情桢。
他拱手鄭重道:“姒姑娘,有勞了。也多謝你替我們分憂,冒着危險做這件事,多謝!”
他說完,竟深深一鞠躬。
姒情桢趕忙上前扶起他:“你太客氣了,這是我心甘情願的。柳家之事,不止是沈大人的心結,也是我心中的疑團。”
她輕聲道:“今夜,我們會帶來好消息。”
她轉頭看向沈墨徽:“請沈大人等我們消息就好了。”
書房內燭火微晃,空氣仿佛凝固。
沈墨徽看着她,片刻後他緩緩點頭:“我等你們。”
簡單四個字,卻沉得如山。
姒情桢微微一欠身:“那我們就出發了。”
尋風随即看了眼沈墨徽,微微一颔首,即刻踏出了書房門。
姒情桢也帶着青籬跟在了身後,一起離去。
院中早已備好馬匹,暗衛分散站立。
尋風翻身上馬,回頭看向姒情桢:“姒姑娘,小心些。”
她點頭:“你也是。”
馬蹄聲響起,一行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書房內重新歸于安靜。
沈墨徽站在窗前,望着他們離去的方向。
季悅低聲問:“主子,要不要再派一隊人暗中跟着?”
沈墨徽沉默片刻:“不必,人多反而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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