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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風入宮闕 對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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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風入宮闕 對峙起】

城西一片沸騰,立刻席卷了整個雲闕城。

玄武大街的喧嚣便如潮水一般,從城西向四方擴散開了。賣菜的挑夫、走街的貨郎、酒肆的夥計、巡街的差役,幾乎人人口中都在議論同一件事。

宰相暗中監視刑部侍郎,劫持刑部官員馬車,構陷柳家。

不到半個時辰,消息已從街巷傳入了坊市,又從坊市傳進了各權貴階層。

再然後直達皇城。

皇宮內,禦書房外的青磚地面尚帶晨露,一名內侍早已匆匆疾行,衣擺幾乎被風掀起。

殿門被推開了。

“啓禀皇上!城中出事了!”

龍案之後,皇上江臨舟正批閱着奏折,聽到來報,筆鋒瞬間停住了。

他擡起了眼。

“何事?”

內侍跪下,将剛送來的密報雙手奉了上去。

江臨舟接過後立刻展開了,他越看眉頭越沉。

殿中安靜得只剩紙頁翻動的聲音。

片刻後——

“啪。”

奏折被重重合上。

江臨舟冷聲道:“朕不過一夜未問政,城中竟已民聲如此沸騰?”

他站起身。

“宣。”

內侍立刻低頭。

“陛下?”

江臨舟目光幽深。

“宣,刑部侍郎沈墨徽即刻入宮。”

“是!”

內侍疾步退下,禦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凝重起來。

江臨舟走到了窗前,望向了遠處皇宮。

他低聲自語道:“沈墨徽……元承宇……你們終于要正面碰撞了嗎?”

此時,沈府內。

沈墨徽原本正立在書案前,桌上攤着雲闕城輿情分布圖,他正在等審策如回報城西情況。

忽然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季悅快步入了屋內。

“主子,皇上的旨意到了!”

沈墨徽微微一頓。

“宣我?”

“是,皇上命您即刻入宮。”

沈墨徽沉默一瞬,他自然明白原因。城西之事,已驚動皇上。

他輕輕合上了案卷。

“更衣。”

片刻後,官服換畢,身形端正,沈墨徽神色已恢複往日的冷靜。

季悅低聲道:“主子,馬車已經備好了,現在就出發吧?”

沈墨徽輕輕嗯了一聲。

走出廳堂時他忽然問道:“策如他們可有消息傳來?”

季悅點頭。

“正因為整個城內都沸騰了,所以皇上才下旨傳喚您進宮。”他頓了頓,“看來皇上的眼線,也遍及整個雲闕城了。”

沈墨徽淡淡道:“皇城之中,從無真正的秘密。我要的就是讓皇上看到民議,看到這滿城百姓的沸騰熱議。”

季悅靠近了一步,壓低了聲音:“主子,我們要不要加派人手密切監視宰相等人?今日之事,必然讓他狗急跳牆。我擔心——”

話未說完,沈墨徽擡手制止。

“此事,我自有思量。”他語氣平穩,“先入宮。”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了下來,又道:“派人告訴策如,我已入宮,讓他務必監視新黨之人。尤其是宰相,還有蘇枕石。”

季悅一愣。

“蘇枕石?”

沈墨徽聲音低了幾分。

“我擔心,他會借機生事。”

季悅立刻抱拳。

“是主子,我馬上派人傳信。”

兩刻鐘後,馬車駛出了沈府。沈墨徽閉目而坐,外頭百姓議論聲不斷傳來。

“聽說了嗎?宰相的人被抓了!沈大人真敢查啊!柳家冤案怕是真要翻了!”

每一句,都清晰入耳。

季悅忍不住低聲道:“主子,民心已經偏向您了。”

沈墨徽卻緩緩睜眼。

“民心,”他輕聲道,“從來不是依靠,而是刀。”

季悅一怔。

沈墨徽目光沉靜。

“用得好,可破局。用不好,則反噬其身。”

馬車繼續前行,皇宮越來越近。

另一邊,宰相府,元承宇也接到了聖旨。

宣旨太監剛離開,元承宇的臉色便已陰沉得可怕了。

書房內茶盞被重重放下。

“沈墨徽!”他咬牙低聲,嘴角因怒意而抽動着。

今早告示的內容,如針一般紮在了他心頭。

韓祖賢低聲勸道:“大人,聖旨已下,還是先入宮為重。”

元承宇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了怒火。

“備車。”

上馬車時,他臉上的怒色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貫溫和從容的宰相神情。

車簾落下,他低聲冷笑。

“沈墨徽,你以為,把百姓推到前面就能動我?”

他指節慢慢收緊。

“你未免太天真了!”

馬車緩慢駛向了皇宮。

而此刻,兩輛馬車從不同方向同赴一處。

蘇府,廳堂內茶香袅袅,蘇枕石正坐在主位上神情輕松。與城中緊張氣氛截然不同,他嘴角一直帶着笑意,甚至連身形都顯得輕盈了很多。

蘇琴與陳浩分坐兩側。

蘇枕石端起了茶,輕輕一笑。

“江北朝,看來我們也用不上他了。”

陳浩微微前傾。

“主子之意?”

蘇枕石放下了茶盞。

“這幾日打發他離開便是,沈墨徽已經把矛頭指向了宰相。”

他眸光微亮。

“兩人水火不容,馬上就要撕裂了。”

他輕輕敲桌。

“至于柳雲湄的魂魄,不必再在意了。”

陳浩眼中閃過了興奮。

“主子是說……”

蘇枕石笑了。

“沈墨徽與元承宇,必然不死不休。所以,我們只需在關鍵時刻——”

他伸出手指輕輕一推。

“加把火,坐等龍虎鬥。”

他聲音低緩:“最後漁翁得利的,只會是我們。”

陳浩立刻抱拳。

“主子英明!今早告示一出,百姓已全在聲讨宰相。這下他就算不死,也要脫層皮。”

他興奮道:“屆時,您才是朝野真正的權力中心!新黨舊黨都會向您靠攏!”

蘇枕石眼中閃過一抹野心。

卻在此時,蘇琴輕輕嘆息。

“也不要過于高興。”

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蘇枕石看向了他。

“為何?”

蘇琴緩緩道:“此局雖好,但過早下注,反而危險。沈墨徽與元承宇,都不是愚笨之人。若他們察覺第三只手——”

他停頓。

“我們便會成為他們的敵人。”

空氣微微一沉,蘇枕石怔了一下,随即沉思。

良久,他點了點頭。

“你說得也對。”

他目光重新變得冷靜了起來。

“先觀察,不可大意。”

他轉頭看向了陳浩。

“你派人盯緊沈墨徽與元承宇,他們已被聖旨召入宮中,必是因為今日告示。”

他語氣低沉:“我要最快的情報,必須知道皇上的态度。”

陳浩立刻道:“是主子!我親自去探查。”

話落,他迅速離開了,廳堂再次安靜了下來。

蘇枕石望向了窗外,遠處皇城方向雲氣沉沉。

他低聲道:“今日之後,雲闕城的天,恐怕要變了。”

而此刻,皇宮宮門早已緩緩開啓,兩輛馬車,幾乎同時抵達。

禦書房內,江臨舟已經坐在龍案前等待了。

殿中檀香缭繞,青煙如細絲般緩緩上升着,在高懸的金梁之間散開了。窗外日光透過雕花窗棂落入殿中,映得地面光影交錯,可那股隐隐壓抑的肅穆卻怎麽也驅不散。

江臨舟端坐龍案之後。

他眉目清秀,輪廓溫潤,膚色偏白,乍看之下更像書院中方才及冠的年輕學子,而非執掌天下的帝王。二十出頭的年紀,使他身上仍帶着未完全褪去的少年氣。

朝中許多人私下議論,皇帝太年輕,太溫和,少了先帝的鋒芒。

也正因如此,新黨之人漸漸生出輕慢之心,認為這個皇帝不過是可操控的傀儡罷了。

可真正近身侍奉他多年的人,卻從不敢這樣想。

因為他們見過,江臨舟沉默時的眼神。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冷靜,像平靜的水面忽起旋渦般可怕。

此刻,他正翻看一份密折,指尖輕輕摩挲着紙頁邊緣。上面寫的,正是今日雲闕城一事。

百姓議論、街巷呼聲、玄武大街的告示內容,甚至連誰最先帶頭喊話,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江臨舟輕輕一笑。

“沈墨徽。”他聲音極輕,“你終于動了。”

他放下密折,目光落向了遠方。這些年,他從未真正放松過。自登基之日起,他便清楚這皇位并不穩。

新黨勢大,舊黨衰微,朝堂表面平衡,實則危機四伏。

而宰相元承宇,更像一棵盤根錯節的大樹,根系早已深入朝堂。

當年柳家被滅之事,他并非不知異常。

相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是一場被迅速掩埋的案件。可那時的他,剛剛登基,皇權未穩,軍權未握。若強行翻案,只會引發朝局震蕩,甚至逼得新黨聯手反擊。

所以他選擇了忍,将調查交由新黨,也等同于暫時放下了柳家。

想到這裏,江臨舟目光微暗。

“那一年……”他低聲喃喃,“朕終究還是退了。”

他知道,這件事對沈墨徽意味着什麽。

柳家,柳雲湄,那不僅是案子,更是他的痛與執念。

江臨舟緩緩站起了身,衣袖垂落,年輕的面容在日光中顯得格外平靜,可眼底卻漸漸浮現出了鋒芒。

這三年,他并未閑着。

新政腐敗、地方盤剝、兵制混亂、稅賦失衡——他一件件記在了心中。

暗中削權、調任、分化、收攏軍心。一步一步直到今日,他終于有了底氣。

“新黨,”他低聲道,“已經太大了。”

窗外風聲掠過,江臨舟目光冷了下來。

“朕,需要一個人。”

“沈墨徽。”他輕聲說出那個名字。

因為他知道此人不為權只為公道,也正因為如此才最難被收買,卻也最值得信任。

他輕輕閉上了眼,當年未能替柳家做的事,如今或許還能補償。

他願意讓沈墨徽翻案,哪怕這意味着朝堂震蕩,哪怕意味着與元承宇徹底決裂。

他已經準備好了。

江臨舟忽然睜開了眼,眼中寒意如刃。

“元承宇,”他低聲,“你一直覺得朕好拿捏,是吧?”

他唇角微揚,卻沒有笑意。

“那朕便讓你看清楚——”

他緩緩走下臺階,步伐不疾不徐。

“從今日起,你的天要塌了。”

他停在了殿中央,聲音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

“三年,朕忍了三年。如今江家的江山,還輪不到你來指點。”

他拳心慢慢收緊起來。

“更不會因你而沒落。”

空氣仿佛都沉重起來。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了腳步聲,太監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啓禀皇上!”

江臨舟神思瞬間收回,神情重新恢複了溫和。

“說。”

太監低頭禀報:“宰相大人與刑部侍郎沈大人已在殿外候旨。”

江臨舟沉默一瞬,眼底閃過了一抹意味深長。

終于到了,他回到了龍案後坐下。

“讓他們進來。”他聲音平靜。

“是。”

殿門緩緩開啓,陽光從門外傾瀉而入。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入了禦書房。

左側——沈墨徽,官服整肅,神情沉穩,目光冷靜如水。

右側——元承宇,面帶從容微笑,禮儀無可挑剔,仿佛城中風波與他毫無關系。

二人同時行禮。

“臣沈墨徽,參見陛下。”

“臣元承宇,參見陛下。”

江臨舟看着他們。

年輕的皇帝微微一笑。

“二位愛卿免禮。”語氣溫和。

空氣中,無形的張力悄然拉開。

江臨舟緩緩開口:“今日召你們入宮。”

他目光在兩人之間移動。

“想必你們都知道原因吧?”

沈墨徽與元承宇同時沉默,誰也沒有先開口。

江臨舟輕輕敲了敲桌案。

“城西告示,百姓沸騰,甚至有人高呼罷相。”

他聲音依舊溫和。

“朕想聽聽——”

他目光落向了元承宇。

“宰相,你有何解釋?”

空氣驟然一緊,元承宇心中一沉。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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