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82章 柳案平反 青絲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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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柳案平反 青絲待解】

沈府內,姒情桢也得到了消息。

消息是午後時分傳來的。

天色陰沉,厚厚的雲層壓在了皇城上方,像是積攢了許久的陰霾終于将要落雨。

姒情桢坐在窗邊。

窗外竹影微晃,風吹過長廊檐角的銅鈴,發出細細碎碎的聲響。她手中握着一卷舊冊,卻許久未曾翻頁。

她已經知道,宰相終被斬首了。

當年參與柳家滅門案的人,盡數被查出。或問斬,或流放,或撤職。那樁沉寂了多年的血案,終于在今日徹底昭雪。

姒情桢緩緩合上了書卷,目光落在了窗外。

她不僅為柳家高興,更為柳雲湄高興。

她從未見過柳雲湄,可這個名字,這個女子,這些日子卻仿佛一直存在了她的心裏。

她聽過太多關于她的事,關于她的才情,關于她的溫柔,關于她如何在那一日死于陰謀與冤屈。

一個本該風華正盛的女子,卻被埋進了血與怨之中。

姒情桢輕輕嘆了一口氣,眼中浮出了一絲淡淡的悲憫。

她在心裏輕聲說道:“柳雲湄,你終于可以長眠了。不必再在黑暗中徘徊了,也不必再被那青絲咒束縛着魂魄了。柳家也終于得以昭雪,你知道嗎?這一切都是沈墨徽的功勞。”

想到這裏,她的目光柔了幾分。

她在心中低聲喃喃:“他已經替你讨回公道了,你不要再怪他了。”

窗外風聲輕起,仿佛有什麽無形之物,在那一瞬間輕輕掠過了庭院。

就在這時,她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師姐。”青籬走了過來。

青籬年紀尚輕,眉眼清秀,此刻卻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神色。

她站在姒情桢身旁,也望向了窗外。

“師姐,你是不是也聽說了?”

姒情桢輕輕點頭。

“嗯。”

青籬嘆了一口氣。

“柳家終于平反了。”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忍不住問:“師姐,你說柳小姐會不會不用解咒也可以安心了?”

青籬語氣裏帶着一點期盼。

在她看來,既然冤屈已經昭雪,那柳雲湄的怨氣應該也會消散了。

或許那青絲咒也會随之消失。

姒情桢卻輕輕搖了搖頭,她的目光變得沉靜起來。

“不會。”

青籬愣了一下。

“為什麽?”

姒情桢看着遠處的天空,緩緩說道:“怨氣可以散,但咒術不會。”

她的語氣溫和,卻十分篤定。

“青絲咒不是單純由怨氣維系的,它是一種被激發的古咒,一旦形成,便會自成循環。”

青籬聽得微微皺眉。

“那就算柳小姐不再怨恨,也還是會被困着?”

姒情桢點頭。

“是。”

她輕聲說道:“若不解除咒術,她的魂魄依舊無法歸體,她只能繼續徘徊。即使沒有怨氣,也無法真正往生。”

青籬沉默了。

過了片刻,她輕聲問:“那師姐,我們要什麽時候解咒?”

姒情桢的目光落在了桌案上的一只小木盒上。她伸手将木盒拿起,盒子裏放着一枚玉墜。玉墜溫潤如水,在昏暗光線下泛着柔和的光。

這是柳雲湄的遺物,也是青絲咒的媒介之一。

姒情桢輕聲說道:“明日。”

青籬一愣。

“這麽快?”

姒情桢點頭。

“沈大人應該也不忙了。”

話音剛落,屋門忽然被輕輕敲響了。

“叩、叩。”

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門外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姒姑娘,我是季悅,我家主子有請,你可有時間?”

姒情桢與青籬對視了一眼。

她緩緩站起了身。

“我有,這就來。”

她走到了門口,拉開了房門,門外果然站着季悅。

季悅向她微微一禮,臉上帶着一貫溫和的笑。

“打擾了,姒姑娘。”

姒情桢也微微一笑。

“無妨。”

季悅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家主子在書房等你。”

姒情桢點了點頭。

“好。”

沈府書房。

姒情桢來到時,書房的門已經開着了。

屋內光線昏暗,天色陰沉,烏雲壓城,像是随時會落下一場大雨。

沈墨徽站在了窗邊,他背對着門口,身形挺拔,衣袍沉穩。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了頭。

“情桢姑娘。”他笑了笑,“請進。”

姒情桢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了,屋內只剩下兩人。

沈墨徽走到了桌案前,點燃了一盞燈。

昏黃的火光頓時亮了起來,書房裏的陰影被驅散了幾分。

他這才看向姒情桢。

“情桢姑娘,又打擾你了。”

姒情桢坐下。

“沈大人客氣了。”

沈墨徽沉默了一瞬。

然後緩緩說道:“你應該聽說了,宰相已經被斬首了。”

姒情桢點頭:“我聽說了。”

沈墨徽的聲音低了一些。

“那些當年參與柳家滅門案的人,也都受到了懲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壓住什麽情緒。

過了片刻,他才問:“那雲湄呢?”

他看着姒情桢,眼神裏有一種難以掩飾的緊張。

“她可以長眠了嗎?她的怨氣會散嗎?那個咒術會不會消失?”

書房裏很安靜,燈火輕輕搖晃着。

姒情桢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沈大人,我也是想與你說此事。”

沈墨徽目光一緊。

姒情桢繼續說道:“咒術仍然存在。”

沈墨徽微微一愣。

姒情桢解釋:“柳小姐的怨氣會消散,但咒術本身不會消失。”

沈墨徽皺起眉。

“為什麽?”

姒情桢說道:“因為青絲咒并非單純邪術。”

她的語氣變得認真了。

“它是由三種力量共同維系的,古祭壇之力,柳小姐的執念,以及青絲媒介。”

沈墨徽沉默。

姒情桢繼續說道:“這三者缺一不可。所以破解之法,也必須同時切斷這三重聯系。”

沈墨徽緩緩坐了下去。

“你可有辦法?”

姒情桢點頭。

“我研究了很久,已經找到了解法。”

沈墨徽眼神一亮。

“是什麽?”

姒情桢說道:“真正的解法,并不是單靠符咒鎮壓。”

她看着沈墨徽。

緩緩說道:“而是以血引魂,以物歸主,以情斷執。”

沈墨徽皺眉。

“什麽意思?”

姒情桢解釋道:“第一步,需要與你有關。”

沈墨徽一怔。

姒情桢說道:“必須以與她因果最深之人的血為引。”

她看着他。

“也就是你的心頭血。”

沈墨徽沒有猶豫。

“可以。”

姒情桢繼續說道:“在古祭壇陣眼處,以你的心頭血繪制歸魂鎮魄符。以活人真血破除邪陣對殘魂的束縛,這樣祭壇的力量就會被削弱。”

沈墨徽點頭。

“然後呢?”

姒情桢從袖中拿出一個小木盒,她打開盒子,玉墜靜靜躺在裏面。

沈墨徽看見那玉墜時,眼神瞬間變了。

那是柳雲湄的東西。

姒情桢說道:“第二步,必須用她的遺物,也就是這個玉墜。”

她又取出一縷青絲。

“還有你們的定情青絲。”

沈墨徽的呼吸輕了一瞬。

姒情桢說道:“将這兩物焚化,魂魄便會失去依附的錨點,青絲咒就無法繼續外散。”

沈墨徽沉默,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縷青絲上,像是回憶起很久以前的事情。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問:“第三步呢?”

姒情桢看着他。

“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她說道:“必須由你親自完成。”

沈墨徽擡起頭。

姒情桢說道:“你需要親自向她的殘魂承認當年之事,了結執念。讓她知道她沒有被遺忘,她的愛恨,有人回應。”

沈墨徽的手微微收緊。

姒情桢繼續說道:“唯有執念被回應,咒術核心才會崩解。”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若只毀陣,或強行鎮壓,柳雲湄的魂魄反而會徹底怨化,青絲咒會失控擴散,到那時——”

她的語氣低了下來。

“就會變成無法終止的怨靈災厄。”

書房裏陷入了沉默,燈火搖晃,沈墨徽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忽然笑了一下,像是松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很麻煩。”他擡頭看向了姒情桢。

“這樣看來,也還好。”

姒情桢愣了一下。

沈墨徽語氣平靜地說道:“我的心頭血,盡管用。”

他看着那枚玉墜,聲音低得幾乎像是自言自語。

“只要能讓雲湄安心,永遠舒心地長眠,就算要我的命,我也給。”

姒情桢微微一怔,她看着沈墨徽,過了片刻,才輕聲說道:“沈大人,嚴重了,這不是要不要命。”

她語氣溫和:“是心,只要你心裏有她。心誠,她自然會感受到。”

沈墨徽沒有說話。

姒情桢繼續說道:“解除咒術時,她會少受苦,也不會再暴怒。”

她輕聲說道:“畢竟柳家冤情已經洗清,她也會舒心了。”

沈墨徽緩緩點頭,他的聲音低而堅定。

“好,那就明日。”

姒情桢亦說道:“好,明日。”

沈墨徽看着她。

“多謝情桢姑娘。”

姒情桢離去,沈墨徽也回到了寝屋。

今日這一整日,他幾乎未曾停歇。

自早朝之後,皇城司與刑部、禦史臺連番忙碌,押送人犯、核對供詞、行刑善後,件件都需他親自過目。

如今一切終于塵埃落定,皇城外的喧嘩與議論似乎仍在耳畔回蕩着。

柳家一案,至此終于算是有了個結果。

沈墨徽站在屋中,擡手揉了揉眉心。

這一日下來,他只覺得肩背都沉得厲害,仿佛壓着無形的重擔。

雖說心中那口憋了多年的氣終于吐出了一半,可身體的疲憊卻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

他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季悅。”

門外很快傳來腳步聲。

“屬下在。”

沈墨徽聲音低沉而平穩:“去打些熱水來。”

季悅在門外應聲:“是,主子。”

不多時,外頭便響起木桶碰撞與腳步往來的聲音。

片刻之後,幾名仆役擡着熱氣騰騰的水桶進了屋,将熱水一桶桶倒入了浴桶之中。

屋內很快彌漫起淡淡的水汽。

熱水傾入木桶時發出嘩啦聲響,水面輕輕蕩漾着,蒸騰的白氣在燈火下緩緩升起,使整間屋子都多了幾分朦胧。

季悅站在一旁,低聲說道:“主子,水已經備好了。”

沈墨徽點了點頭。

“你們都下去吧。”

“是。”

季悅與仆役們很快退了出去,屋門被輕輕合上,房間內只剩下燈火搖曳的光影與淡淡水霧。

沈墨徽這才緩步走到了浴桶旁。

他站在木桶邊,看着水面輕輕蕩漾着,一時間卻沒有立刻入水。

燈光落在了他臉上,映得那雙深沉的眼睛愈發顯得安靜了。

今日姒情桢說的話,又在他腦海中慢慢浮現出。

以血引魂、以物歸主、以情斷執。

明日,便是解咒之時。

想到這裏,他的指尖不自覺輕輕收緊了一瞬。

柳雲湄。

這個名字只要一想起,記憶仍舊清晰得仿佛昨日。

她笑時的樣子,她在柳府花廊下回頭的那一瞬。

還有某日分別時,她将青絲遞到他手中的模樣。

沈墨徽閉了閉眼。

這些年,他從未敢真正細想,不是忘記,而是不敢。

因為只要想起,心裏便會像被人狠狠擰了一下。

他緩緩擡手,解開了腰間的玉帶。

衣袍随着動作一層層松開,厚重的官服被他放在一旁的木架上。褪去外袍之後,他整個人似乎也輕松了幾分。

沈墨徽向來不喜歡侍從在旁伺候這些事,因此季悅早已習慣提前離開。

屋中靜得很。

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吹得檐角風鈴輕輕作響。

他這才擡腳跨入了浴桶之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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