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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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隔着條小巷, 景思泉和宋星星其實也聽不到那邊說什麽,只是那少年的姿态,看起來着實不是那麽友好。

景思泉微微蹙眉, 她确實想過去看看, 但是又不大确認孔雪煙想不想看到她們。

就算是朋友,也有些事情, 是不想讓對方知道的,萬一真的是戀愛或者別的呢?

但——也确實是擔心——

或許她們可以說說笑笑、用不經意間路過的姿态走過去?

如果孔雪煙和那個男生的狀态确實不對, 她們就可以“意外”認出孔雪煙;如果沒有,她們就當沒看見,不去打擾孔雪煙?

将自己的想法告訴宋星星,宋星星連連點頭,表示支持。

只是宋星星抓着景思泉的手,不自覺地捏緊了些。

有點疼。

景思泉微微蹙眉,但是看着顯得格外緊張不安的宋星星, 景思泉還是沒有說什麽, 只是反手也抓緊了宋星星的手。

“自然點,”景思泉小聲道, “你這樣太容易暴露了。”

“哦哦哦,”宋星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好的好的好的。”

這都要順拐了。

景思泉很是無奈,只能聊起宋星星家裏的貓,試圖轉移一下宋星星的注意力。

但宋星星這注意力, 還真不是那麽好轉移的。

景思泉只好伸手,将宋星星的腦袋轉過來面對她,低低道:“看我。”

然後将聲音放大,夾雜着笑意, 談論着貓。

“……我也好想養貓啊。”

走過那條小巷的時候,景思泉特意将腳步放慢,清脆的聲音與風一起交織在一起,心髒卻跳得特別穩,神經也變得特別敏/銳。

孔雪煙應該能聽到她的聲音吧?

如果真的有什麽的話,孔雪煙會叫她的吧?

那一瞬間,景思泉簡直覺得自己後背多了雙耳朵,只為了在自己的聲音中還能聽清楚小巷中的聲音。

神經高度緊張,她都有些顧忌不到宋星星了。

也不知道露餡了嗎。

一步一步向前走。

小巷子裏似乎沒什麽動靜。

景思泉也不敢直接往小巷子裏看,只是在仰頭看向天空、跟宋星星詢問小貓咪多麽可愛的空當,向那個小巷子裏撇了一下。

孔雪煙似乎垂着腦袋,就那麽一打眼的功夫,景思泉也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注意到孔雪煙沒有被禁/锢。

一步一步往前走,滿打滿算不超過十步,景思泉卻覺得自己愣是走出了一個世紀的感覺。

當走過那個巷口的時候,景思泉只感覺自己的脊背都濕透了。

……應該,沒事,吧?

景思泉覺得自己的手臂好像在抖。

緊接着,她發現不是自己在抖,而是……宋星星。

“你抖什麽?”景思泉問道。

“有點緊張,”宋星星老實道,“也有點害怕。”

景思泉:“?”

宋星星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想,萬一那啥的話,我們沖上去,能打過那男的嗎?”

景思泉一怔,随即問道:“那打不過怎麽辦呢?”

“挨打呗,”宋星星長舒一口氣,“總不能看着不管吧?”

“那可是煙煙啊。”宋星星這麽說道,語氣格外理所當然。

只是她抓着景思泉的手,至今還在抖。

景思泉愣了愣,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宋星星的腦袋。

宋星星瞪她,“你乾什麽?”

景思泉無辜道:“呼嚕呼嚕毛,吓不着。”

宋星星擡手拍掉她的手,磨牙,“你哄小孩呢?”

“對啊,不行嗎?”景思泉更無辜了。

看似在打鬧,但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放低了聲音,站在離巷子口不遠的地方。

仿佛在守護着什麽,又仿佛在猶豫着什麽。

就在兩個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走還是留的時候,她們似乎聽到了一點動靜。

幾乎是那一瞬間,兩個人齊齊轉身,向那個巷口跑去。

或許是因為太緊張了,宋星星順拐更嚴重了,一胳膊肘直接捅到景思泉腰側。

景思泉:“!”

“啊對不起,對不起。”宋星星似乎都快哭出來了。

景思泉剛想開口安慰她,就聽到了一個憤怒至極的男聲。

——“孔雪煙!你特麽別給臉不要臉!”

孔雪煙還沒說話呢,趕到的景思泉和宋星星就一起喊了出來——

“煙煙?煙煙是你嗎?”

“孔、孔雪煙?”

那男的愣了。

被男的堵在裏面的孔雪煙也愣住了。

——她特意等她們兩個走遠了才發作的,怎麽……怎麽她們倆又回來了?

那男生很快反應過來,把嘴裏的煙吐了出來,厭煩而譏諷地看着景思泉和宋星星,“我說你們兩個剛剛在這裏晃悠什麽呢,穿着一中的校服,認識啊,孔雪煙?”

他側身看向孔雪煙,眼底滿是升騰的怒火。

“你的同學,不給介紹介紹?”

斜着身子一笑,一只手還抵在牆上,那模樣熟悉的讓人厭惡。

景思泉皺緊了眉頭。

她告訴自己要冷靜,要理智,萬一這其中有什麽誤會呢。

但是當看到那男生居高臨下地看着孔雪煙,眼底滿是志得意滿之時,景思泉心底的憤怒就如同烈火一般冉冉升起,怎麽都無法澆滅。

孔雪煙的拳頭無意識間捏緊,憤怒、厭惡、痛恨和羞窘,幾乎在那一瞬間齊齊向她湧來,幾乎要沖垮她心底的防線。

她真的很想、很想一拳頭打上這狗東西的腦袋,就像她無數次在夢裏做得那樣,但——但——

“你特麽說話啊!”

“孔雪煙!”

那男的突然暴起,一把擰過孔雪煙的手腕,眼底似乎要噴出火來,“說話!別給老子裝啞巴!”

“你乾什麽!”宋星星死死地抓着景思泉的胳膊,唇角都在抖,“你放開煙煙!”

“煙煙在痛!”景思泉也反應過來,一個健步上前,用力将那男的分開,厲聲道,“你把煙煙抓痛了!”

那男的冷笑,“那又怎麽了?”

“一天天給老子拿喬,想把老子當備胎是不是?”

“孔雪煙!你不就是仗着老子喜歡你!”

那男的雙目圓睜,一把将景思泉身後的孔雪煙拽了出來,然後往牆上一甩,手臂高高舉起,非常恐怖,就像——就像要給孔雪煙一巴掌一樣——

孔雪煙愣住了,宋星星驚呼出聲,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想幫幫孔雪煙。

但景思泉比她更快。

那一瞬間,景思泉只感覺身體內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就像某種DNA被觸動一般。

救救我——救救我——

凄厲的女聲在她腦海中不斷徘徊,既像是孔雪煙在求救,又像是……又像是她自己……不對……是原女主!

這些貴族學院的公子哥,在權勢下長大的男性,或許從未真的把她們當成一個獨立的人。

不過是可以被欺騙、被戲耍、被強迫、被硬扣在身邊、被磨平棱角、拔掉羽翼翅膀、鮮血淋漓還要對他們笑的寵物。

就像一些有錢人熱愛猛獸、圈養老虎、卻還要提前敲掉老虎的尖牙和利爪一樣。

讓它們沒有任何求生能力、最後不得不依附于“主人”。

可是她們是人!

她們不是寵物——從來不是——!

腦海中想起陣陣悲鳴,那一剎那,景思泉甚至覺得自己都控制不住她自己。

——“砰!”

巨大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強壓在她身上的力氣驟然消失,孔雪煙陡然僵住了。

她猛地擡起頭來,就看到景思泉舉着書包砸了過去,平日裏笑得燦爛如朝陽的那張臉上,此時布滿寒霜,冷得刺人。

“說誰給臉不要臉呢?我看你連臉都沒有吧!個畜生!”

“去你大爺的介紹一下!你也配!”

“什麽東西啊!惡心誰呢!”

“你爹媽沒教你怎麽說話是吧?”

“姑奶奶我今天就來教你!我教你全家!”

就跟炸了毛的刺猬一樣。

豎起那本應該柔/軟的尖刺,瘋/狂向外發/射,聲音喊得一聲比一聲大,像是在對外輸出,又像是給自己壯膽。

那男的被打了兩下之後陡然反應過來,當場爆炸,“你特麽竟然敢打我!”

“老子非要剝了你的皮!”

雷聲大,但實際上雨點小。

男的想要反抗,但一上手才發現,這女人的力氣大得離譜!

他竟然——他竟然反抗不了那個女人!

“卧槽!”

“別打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孔雪煙!孔雪煙你管不管!!”

“你敢!”景思泉當場破了音,“你敢過來我就連你一起打!”

孔雪煙:“……”

孔雪煙當然知道景思泉不可能連她一起打,她也知道景思泉是想要撇清她的關系。

但看着景思泉紅着眼睛、仿佛下一秒就能哭出來、還拎着書包往封珏榮身上招呼的時候,她突然有點想笑,又有點想哭。

孔雪煙張嘴,想要叫景思泉的名字,但又怕叫出來之後,被封珏榮聽進去,最後還是沒叫出聲。

只沙啞着嗓子道:“你不會打我的。”

景思泉:“……”

這個時候當然能摘出去一個是一個啊!是她一時沖動上去打了人,孔雪煙還來湊什麽熱鬧啊!

大不了——大不了就讓這狗玩意弄死她,說不定她還能回到她自己的世界呢!

這狗比世界以為她願意留下嗎!

于是景思泉厲聲喝道:“滾!”

孔雪煙當然不會滾,她定定地看着封珏榮,陡然有些恍惚。

原來,封珏榮沒有那麽厲害,也沒有那麽不可戰勝啊。

他也會被打得直不起腰。

他也會反抗不得,只能抱起頭來躲避。

他也會尖叫着向人尋求幫助。

他也……也不是無所不能、只手遮天的啊。

景思泉漸漸冷靜下來,她一把拎着封珏榮的衣領,把人摁在牆上,然後掏出手機,打開錄像設備。

“你特麽想乾什麽!”封珏榮極力掙紮,但根本掙脫不了景思泉。

“你自己求饒,讓我錄下來,”景思泉在這一刻顯得前所未有的冷靜,“還是我繼續揍你,把你揍到求饒,你自己選吧。”

“你——你——”封珏榮恨不得用眼神殺了景思泉。

景思泉的手有一瞬間的抖,最後面無表情地将書包砸在了封珏榮臉上。

封珏榮當場尖叫出聲,景思泉聽到自己冷冽的聲音。

“再給你三秒,不選我就動手了。”

“三、二——”

景思泉還沒數完,封珏榮叫出聲來,“我選!我選!”

對着手機,封珏榮磕磕巴巴地求饒,然後又被景思泉來了兩下。

“你要是不想選,就別浪費我時間。”

她冷着臉,書包高高舉起,在這個沒什麽人經過的小巷子,對着面前這個女孩冷若冰刀的臉,封珏榮第一次感受到了害怕。

真的很痛。

全身都在痛。

原來被打是這種滋味啊。

“不要!”封珏榮驚叫出聲,景思泉高高地舉着書包,冷冰冰地望着他。

在陽光下,她那雙漆黑的眼睛裏,仿佛有着殺手一樣的冷酷。

封珏榮徹底破防,大聲叫着喊着求饒。

孔雪煙冷眼看着封珏榮,眼底有詫異,有恨意,有解脫,有快活。

宋星星死死抱着孔雪煙的胳膊,一邊小聲說着什麽安慰她,一邊自己都在抖。

不時還繞過去,悄悄給封珏榮一腳。

錄完之後,景思泉收起手機,一字一頓道:“滾吧。”

“別再讓我見到你,否則我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也別想着報複我,”景思泉倨傲擡頭,“我全家早就死絕了,現在就剩我一個,我什麽都不怕。”

“你要不就弄死我,”說到這,景思泉大笑出聲,聲音極為暢快,倒像個瘋子。

封珏榮近乎于驚恐地看着她。

很快,景思泉停下了聲音,死死地盯着封珏榮,“不過你放心,在我死之前,你這個視頻肯定傳得滿世界都是。”

“我的命或許不算什麽,但大少爺的名聲,可挺重要的吧?”

“不怕被恥笑的話,你就來。”

“哦對了,”景思泉輕蔑一笑,“記得先弄死我先。”

“否則,遲早會有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視頻。”

“因為我會打你第三次,第三次,第五次,”景思泉掐着封珏榮的下巴,陰狠地望着他,“直到你弄死我,或者,我弄死你。”

“我一條賤命換你這麽個大少爺的命,簡直血賺!”

說着,景思泉仰天大笑,她一把扯下頭繩,紛亂的長發随風舞動,但是在封珏榮眼裏,那根本不是發,那是搖晃着的、閃着血腥味道的毒蛇。

可怕至極!

這是個瘋子!

不要命的瘋子!

封珏榮腦海中陡然冒出這兩句話,他眼底的驚恐越演越烈。

但其實景思泉很冷靜,非常冷靜。

她知道對付這種人,必須一次性讓他怕了,否則後患無窮。

必須——讓他害怕——

景思泉用力掐緊掌心,讓自己回憶很久很久以前,自己是怎麽對付那些無賴刺頭的。

那些還是混跡多年的成年人,乾過不少垃圾事,自己依然能憑借不要命的瘋狂讓那些人害怕,從而見了她就跑。

對付這麽一個沒經過風雨的公子哥,還不是輕輕松松?

瘋一點。

景思泉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

再瘋一點。

俗話說得好,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要不要命的。

而瘋子,連不要命的人都會害怕的。

她現在就是瘋子。

瘋子。

所以下一秒,景思泉的笑容就消失了。

完完全全,徹徹底底,仿佛從來沒有來過一樣。

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封珏榮,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讓人打心眼裏發慌。

好一會兒,她無比輕柔地問道:“懂了嗎?”

“大、少、爺。”

那模樣,根本不像是一個人。

就像是從深淵爬上來的魔鬼。

露出森森的白牙,仿佛下一秒就能把封珏榮生吞活剝。

封珏榮用力點頭,他真的沒想到他會招惹到一個瘋子!

一個連自己的命都不在乎的瘋子!

景思泉松開了封珏榮。

那一瞬間,封珏榮拔腿就想要跑,但是這個可怖的女人不開口,他甚至不敢動!

又盯了封珏榮好一會兒,封珏榮只感覺如有針紮。

終于,他仿佛聽到了特赦。

“滾吧。”景思泉輕飄飄地說着,然後對封珏榮燦爛一笑,“記得來弄死我哦。”

那笑容只讓封珏榮頭皮發麻。

他身體一僵,小幅度地一點一點地蹭出去,在走出巷子的那一瞬間,他頭也不回地跑了。

聽到他跑路的動靜,景思泉身體一松,緊接着就感覺心髒劇烈跳動,耳膜似乎都在震。

……好沒出息啊。

景思泉在心裏抱怨,是這幾年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對付個大少爺都能把自己弄成這樣了嗎?

“泉泉……?”宋星星試探着開口,縮頭縮腦的,像個鬼鬼祟祟的小動物。

可見剛剛景思泉的那一場表演,不僅震懾住了封珏榮,連隊友宋星星和孔雪煙都吓住了。

景思泉對她們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手裏的書包應聲掉在了地上。

“勞駕——”景思泉小聲道,“扶我一把。”

“腳麻了。”

孔雪煙趕忙上前,一把抱住景思泉,抱得很緊,很用力。

好一會兒,景思泉聽到孔雪煙沙啞的聲音。

“謝謝你,泉泉。”

景思泉一愣,正想要說什麽的時候,就感受到肩膀上有一種濕潤的液體。

……孔雪煙哭了。

緊接着,景思泉聽着孔雪煙帶着哭腔地大聲喊道:“……你真的,太帥了!”

六個字,喊得走形又破音。

孔雪煙放開景思泉,蹲下來,嚎啕大哭。

一點都沒有平時優雅而清冷的模樣。

景思泉緩緩蹲了下來,猶豫地伸手,輕輕地拍了拍孔雪煙的後背。

不知不覺間,她也落下淚來。

宋星星走過來,一只手搭在景思泉肩膀上,一只手搭在孔雪煙肩膀上,哽咽道:“別、別哭。”

“你們一哭,”她聲音中滿是哭腔,“我也想哭。”

沒忍住,到底還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片哭聲中,孔雪煙想,她不想死了。

她交到了那麽好的朋友。

她真的不想死了。

作者有話說:

換季……大家真的要注意……別感冒……

有小紅包~感謝在2022-10-16 17:38:17~2022-10-19 19:40: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有姝 2瓶;sun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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