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2章 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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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寒意

六樓,電梯門開。

眼前豁然展開的,是一個更為空曠的廳堂。

一張異常寬大的黑色皮沙發踞于中央,牆面是黑與暗紅交織,燈光沉在低處,将空間壓得愈發深邃。

兩側走廊延伸進暗處,門扉厚重如棺椁。

姜黎發現這裏沒有門牌,只有嵌在門上的金屬徽記,每一扇都不同。

她瞥見一扇門上盤着陰冷的蛇形,另一扇則釘着斷裂的馬首,脖頸處截面猙獰,仿佛能嗅到鐵鏽與血腥。

空氣裏浮動着冷冽的香,像某種鎮守此地的咒語。

謝霁遲一路領着她往裏走,随口介紹:品酒雪茄室、私宴廳、藏書館、藝術長廊,甚至還有一間音樂廳與恒溫酒窖。

推開包廂門時,人到的很齊,正圍在一起玩飛镖。

她一一打過招呼,方舒儀笑着問:“你們怎麽一起來的?”

姜黎拉了拉方舒儀的手:“澤言哥剛參加完校慶,正好碰到了。”

走到文澈和秦聿白面前,她規規矩矩地叫了聲:“文總,秦總。”

文澈朝她微微颔首。

秦聿白卻蹙眉盯着她,那雙深黑的眸子裏帶着毫不掩飾的逼視。

姜黎心頭莫名一緊,他為什麽這樣看她,有病吧?

前幾次他的目光雖然也讓她不适,但那更像一種評估和打量。

不像此刻,仿佛帶着某種審問般的攻擊性。

姜黎暗自思忖。

難道是因為上次捉弄他那事?不至于吧,他不像玩不起的人。

忽然又想起謝霁遲和她說過,秦聿白最近心情似乎不好。

那就是遇上什麽事了,姜黎當即決定不去觸這個黴頭。

識時務者為俊傑,她飛快地避開了目光。

一行人下樓用餐。

謝霁遲為她展開餐巾,鋪在膝頭。

自兩人在一起,他幾乎包辦了這類細微瑣事。

鄰座幾個女孩目光掃來,含着豔羨。

“年輕真好,”方舒儀托着腮,笑得溫軟,“這才是愛情該有的樣子。”

宋怡茜也笑着接話:“真沒想到,謝霁遲談起戀愛來會是這副模樣。”

溫寧也投來淺笑。

姜黎被看得耳熱,悄悄垂下了眼。

秦聿白擡眼看向謝霁遲,他正從容地為姜黎布菜,而姜黎低眉順目、溫婉安靜。

他嗤笑出聲:“談個戀愛連手都沒了?退化成嬰兒了,就是愛情?”

桌上頓時漾開一陣輕笑。

幾個年輕女孩七嘴八舌地接過話頭,說秦聿白沒女朋友,這是嫉妒。

然後又說起各自的男朋友……

餐桌上歡語不斷,秦聿白覺得嘈雜無比,心口煩悶。

姜黎在謝霁遲照顧下靜心品味眼前餐食。

松露的馥郁與和牛脂香在口中交織,她忍不住多用了幾口。

白日除了早餐幾乎未進飲食,此刻才覺出餓來。

她吃的正香,被一道寒意刺破。

姜黎擡頭,正對上秦聿白的視線。

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覺收緊。

那眼神比剛才更駭人了,像暗處蟄伏的毒蛇,躲在草叢裏,信子吞吐,不知何時就會驟然撲咬向她的脖頸。

姜黎垂下了頭,只是心沉甸甸的,這人瘋狗一樣亂咬人到底是為什麽。

她回想幾次和他見面的情況,沒什麽地方得罪過他。

反倒是他嘲諷自己的時候居多。

還沒等她想明白,宋怡茜的聲音脆生生響起:“聿白哥,你看什麽呢?筷子半天沒動。”

秦聿白一怔,索性撂下筷子:“沒胃口。”

宋澤言在一旁笑着打圓場:“文澈都回來了,你怎麽還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文澈聞言,擡眼看向秦聿白:“出什麽事了?”

他以為秦聿白對自己父親的知行藥業動了手,遇上了什麽麻煩。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有些話不必多說。

秦聿白只淡淡道:“我沒事,吃飯吧。”

宋怡茜心裏也不舒服,秦聿白對她總是淡淡的。

此刻她悄悄看着他的側臉,那線條依舊緊繃,心不在焉的樣子讓她也跟着難受,仿佛能感同身受他的憋悶與不快。

她私下打聽過,聽說秦雲鶴最近在酒局上逢人便炫耀,大手一揮給了秦聿懷兩個億。

用于推進知行藥業最關鍵的創新藥臨床試驗。

這舉動無異于公開宣告:秦聿懷就是知行未來的接班人。

這對秦聿白來說,實在太殘忍。

他母親是秦雲鶴的發妻,當年創業宸季艱難時,秦聿白只能賣掉母親留下的四合院孤注一擲,好不容易才搏出今天的局面。

他這樣難受,應該是聽到了風聲。

飯畢,宋怡萱起身提議:“光玩飛镖多沒意思?不如我們分組對抗,輸的喝酒,怎麽樣?”

建議瞬間點燃了包廂裏的氣氛。

她知道秦聿白喜歡熱鬧。

更重要的是,她想借他心智薄弱的時候,和他靠得更近一些。

包廂裏,姜黎執镖。

镖尖凝着一點冷光,脫手時如流星劃過。

她指節穩定,幼時拿彈弓打麻雀的功底還在。

兩局下來,手感已全然蘇醒,計分板上的數字節節攀升。

場邊陸續浮起驚嘆。

方舒儀眸子很亮:“阿黎,好厲害。”

謝霁遲同她眼神對上,投出一個與有榮焉的表情。

目光聚攏處,謝霁遲的镖已破空而至,緊挨着姜黎的镖痕釘入。

整晚,兩人的分數将旁人遠遠甩開。

他們面前的酒杯始終滿着,誰也沒碰。

另一側卻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溫寧力氣不夠,飛镖常軟綿綿脫靶。

秦聿白也心不在焉的,分數墊底。

文澈沉默地飲着輸局的酒,溫寧歉然伸手欲接,他便搖頭擋開:“你不能喝,不要碰。”

姜黎靜靜看着這些人。

文澈待溫寧沒有愛意,可青梅竹馬的情分還是很好的。

溫寧臉上,正漾着甜蜜。

另一隅,宋怡茜的心思全系在秦聿白身上。

見他連輸,她趁其不備奪過酒杯一飲而盡,辣得蹙眉卻強笑:“我正好饞酒了。”

秦聿白蹙眉,目光掠過她泛紅的臉頰:“不會喝,逞什麽能?”

吧臺邊,宋澤言倚着大理石臺,視線追着執镖的兩人。

當姜黎又一次打出逼近滿分的環數,他忽然舉杯,隔空向謝霁遲一敬:

“看見沒?你我的天賦原是在這兒。”

酒液入喉,他笑意漸深:“這兩年打牌輸給他們的,全當學費。下回原班人馬,還玩飛镖。我們添些彩頭,總該雪恥。”

謝霁遲回身,飲料杯輕輕碰響他的杯沿:“澤言哥,這提議很好。”

方舒儀倚在宋澤言身旁,嘴角亦彎起一道弧度。

連續的勝利,并未讓姜黎感到半分欣喜。

偶然擡眼,總撞進秦聿白深晦的眸中。

他飲了酒,眼底泛着紅,像暗處伺伏的獸。

因為那目光,整晚她心神不寧,像懸在未落的刀下。

吃完飯,秦聿白站起來說道:“請大家自便。”

宋怡茜立刻纏住秦聿白不放,溫寧說想去看看藝術長廊。

姜黎輕聲對謝霁遲說:“我想去酒窖看看。”

謝霁遲自然随她一起。

姜黎對酒并無太多研究,品酒的學問多半建立在“有錢試錯”的基礎上,她自然沒有這個條件。

侍者推開厚重的隔熱門,拱形的石壁嵌着柔和的壁燈,恒溫系統讓空氣裏浮動着涼意。

橡木酒架從地面延伸至高高的穹頂,陳列着來自世界各處的酒瓶,像一座沉默的液體圖書館。

姜黎沿着酒架慢慢走着,掠過那些标簽與年份,像翻閱一本本她讀不懂的書。

直到一抹柔和的粉色躍入眼底,那是一瓶形狀修長的香槟,瓶身泛着淺淺的櫻花粉,在冷光下流轉着珍珠般的光澤。

謝霁遲順着她的視線看去,眼裏浮起笑意。

“老婆,那是羅蘭百悅的玫瑰香槟,”

他站在她背後低聲同她科普,“産自法國蘭斯山區的特級園。用的黑皮諾比例很高,所以顏色這麽美。”

他靠近了些,看了看瓶身上的編號,“傳說最早是酒莊主人為他女兒婚禮特別釀造的,一共只做了幾十瓶。後來因為太受歡迎,才成了固定酒款,不過這一瓶……應該是早年的限量版,現在很少見了。”

姜黎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謝霁遲。

他穿着白襯衫,周身仿佛鍍着一層溫潤的柔光,像從童話裏走出的白馬王子。

那些她從未涉獵的知識,那些需要時間與財富才能堆砌的品味,在他從容的敘述裏,顯得那麽自然。

她的眼裏不自覺流露出欣賞、愛慕,像在看一顆發亮的星。

謝霁遲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心中歡喜。

他伸出手,從酒架抽出那瓶粉色香槟,壓低聲音,眼裏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老婆,我們把它偷走,懲罰聿白哥總喜歡擠兌人。”

姜黎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忍不住彎起,眼波在昏光裏流轉,像落進了碎星。

兩人挨得很近,在浮動着暗光的酒架間對視,低低地笑。

姜黎看向謝霁遲,等兩人對上視線,便擡起手,眉眼舒展,開心地笑道:“謝霁遲,為我們的反擊來擊個掌。”

謝霁遲嗯了聲,伸出了手。

兩人手掌相貼,謝霁遲順勢扣攏手指,十指相扣,緊緊抓住姜黎的手。

謝霁遲垂着眼,又露出了那種極黑極沉的,好像要吃了她一樣的眼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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