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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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在傅家嚴話音落下的瞬間,商晚便瞥見了傅沉手中,那柄軍工刀泛起的寒光。
钴藍色,像一捧終年不化的冰川。
面前,那個戴着口罩的保镖眼皮下壓,正不近人情地掰開傅沉的十根手指,将那柄軍工刀強行嵌進他的掌心。
刀柄與掌心相觸的剎那,商晚看見傅沉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呼吸微頓,下一刻,便對上了傅家嚴朝她投來的目光——
那是一道近乎玩味的目光。
傅家嚴好整以暇地站定在她面前,用近乎閑适的語調問她:“商小姐,我們來玩個游戲怎麽樣?”
商晚心頭浮起一點不妙的預感。
不等她回答,身後突然襲來的一只手便猝不及防地提住她的衣領,一把将她給提溜了起來。
商晚:“……”
她原本就不怎麽清醒的頭腦頓時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好懸沒把昨天晚上吃的飯給吐出來。
待她回過神來,好幾根粗粝的麻繩已經一圈圈纏繞住她的身體,将她結結實實地綁在了破屋角落裏的某根立柱上。
商晚:“??”
不是,傅家嚴有病吧??
都已經給她下藥了,還給她綁起來乾嘛啊!
這不純純脫褲子放屁嗎?!
執行傅家嚴指令的保镖手相當重,商晚手腳間的疲軟還沒散去,麻繩緊縛的刺痛感就又迅速傳遍了她的每一寸中樞神經。
商晚疼得呲牙咧嘴,沒忍住在心裏輸出了一籮筐髒話。
只可惜,腦內世界的洶湧風暴完全沒乾擾到現實世界裏的惡毒反派。
商晚面前,傅家嚴正用手中那根烏木手杖輕輕叩地。在沉悶的聲響中,他輕輕點頭,用眼神示意保镖将傅沉拖到商晚面前。
傅沉身體裏被強行注射進去的鎮定劑還沒完全代謝。
他四肢脫力,手腳疲軟,保镖稍一使勁,便将他強行拖拽到了商晚身前。
隔着無數根束縛肉身的麻繩,商晚和傅沉的距離,終于只剩下了幾公分。
商晚略一擡眼,便看見傅沉的每一根發絲上都滴着水。
他的臉色白得仿佛一具屍體,即便隔着那麽近的距離,商晚也得側過耳去,才能勉強聽見他幾不可聞的呼吸聲。
她喉嚨滾動,下一秒,傅家嚴帶着笑意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他看向商晚,道:“商小姐,我們來玩一個二選一的游戲——
“我們讓傅沉來選選看,你和他,到底誰能活着離開這裏。”
傅家嚴一邊說,目光一邊漫不經心地掃過被五花大綁的商晚,而後,興致盎然地落定在了傅沉身上。
咫尺之隔外,傅沉手中的那柄钴藍色軍工刀正無力地垂落着。
傅家嚴的目光在傅沉手中那柄軍工刀上停留兩秒,旋即,他忽然伸手,用力握住傅沉的手,讓他将刀舉了起來。
刀刃的寒光晃了一下商晚的眼睛。
她眼睫一抖,在擡起眼的瞬間,看清了傅沉此刻的動作。
傅沉就站在她面前。
過量的鎮定劑讓他面色煞白,幸而身後那名保镖用力支着他的胳膊,才讓他不至于直接摔倒。
他像是一具提線木偶那樣,被傅家嚴拽着,一寸一寸地擡起手來。
而他手中那把刀的刀刃——
恰好對準商晚的心髒。
商晚的眼睛緩緩地眨了一下。
她低下頭,在那柄懸停在她心口的刀刃之外,對上了傅沉的視線。
傅沉的眼皮微微垂落,看向她目光本該是虛弱到有些渙散的,然而,當他看清刀尖朝向的那一刻,他的瞳孔深處卻忽然凝聚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他指尖一顫,握刀的下意識就要後退。
然而,傅家嚴卻以更大的力度挾制住他,将他的手又往前挪了一寸。
那把鋒利的軍工刀,終于避無可避地抵在了商晚心口。
隔着衣服,刀尖冰涼的溫度并沒有蔓延開來。
然而,眼看那截透亮的刀刃即将刺破血肉,商晚的眉心還是不由得重重一跳。
她咽了口口水,聽見傅家嚴幽深的聲音響在耳畔。
傅家嚴凝視傅沉,道:“傅沉,你想過沒有?為什麽你明明已經将整個傅氏集團的勢力收攏得七七八八了,卻還是會在最後一刻陰溝翻船,栽在我手上?”
傅家嚴的聲音一字一頓,像是這世上最慈愛,最有耐心的長輩。
即便是面對傅沉這樣叛逆的孩子,他也仍舊不厭其煩,諄諄教誨。
他看着傅沉,聲音近乎和藹。
他和顏悅色地宣布了答案:“那是因為你有軟肋——
“你一聽說這位商小姐被我綁架,就方寸大亂,甚至束手就擒。
“我是你的父親,我不會舍得傷害你,可別人呢?
“如果別人也用你的軟肋來威脅你,你怎麽辦?
“你也要像今天一樣,束手就擒,任人宰割嗎?”
傅家嚴每說一句,握着傅沉右手的力度就增加一分。
那把泛着寒光的刀一寸寸迫近商晚的心口。
商晚甚至已經感覺到了那種人類身處致命危險時,下意識汗毛倒豎的壓迫感。
耳畔,傅家嚴的聲音還在繼續。
他近乎蠱惑般在傅沉耳邊道:“傅沉,你知道什麽叫作軟肋嗎?
“那是你這一輩子都不能示于人前的,最致命的弱點。
“只有你親手斬斷它,宣告從此以後,你将變得無堅不摧,我才能放心把整個傅氏集團都交給你。”
刀刃随着傅家嚴的聲音寸寸向前。
傅沉甚至已經感覺到了掌心傳來的,商晚滾燙的心跳聲。
他嘴唇微顫,下意識擡起了眼睛。
而後,他看到了商晚朝他投來的目光。
即使是在這樣危急的時刻,商晚的目光也仍舊是冷靜的。
冷靜得仿佛一片初春的薄雪。
不知道為什麽,傅沉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對商晚改觀的那個時刻。
是在逼仄潮濕的浴室裏,暧昧的氣氛和粘膩的欲望無孔不入地向他襲來,幾乎要攻占他的理智。
可是,在失去理智之前,他看到了商晚的眼睛。
一樣澄澈,一樣冷靜。
商晚就那樣看着她,像一個高高在上的審判者。
她在用眼神告訴他:“傅沉,不可以。”
不可以做被獸性控制的人。
不可以像傅家嚴那樣,手染無辜者的鮮血。
不可以——
當畜生。
在這樣生死攸關的時刻,商晚的目光像是一把鋼針那樣紮進了傅沉心口。
他脫力的右手猛地一退,在寸寸暴起的青筋中,他猝不及防地掙開了保镖的挾制,以及傅家嚴的手。
電光火石之間,傅沉将刀刃兀自一轉,對準了傅家嚴的心髒
傅家嚴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閃躲,那把他親手準備的軍工刀便朝他沖了過來。
他下意識轉身,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傅沉手中的刀帶着慣性,直直地紮進了傅家嚴的肩胛骨裏。
劇痛混着鮮血,猛地湧入了傅家嚴的大腦。
傅家嚴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臉上那副慈愛家長的表情還沒卸下去,就無縫銜接成了潑天的憤怒。
咫尺之遙處,傅沉的面色仍舊蒼白。
仿佛方才突然暴起傷人的那個人,壓根就不是他似的。
身後的保镖再一次沖過來,以更大的力度将傅沉的兩只手反扣在背後,做足了防止他再次傷人的準備。
傅沉的腰被強行壓彎了下去。
然而,即便是如此受制于人,他看向傅家嚴的眼睛,也仍舊亮得可怕。
此時此刻,他正勉力支撐着身體,竭盡全力擡起頭來,直視傅家嚴道:“只有畜生才會覺得,讓自己變得無堅不摧的方法,是殺了喜歡的人。”
話音落地。
傅家嚴臉上的驚怒終于變成了一種徹骨的陰狠。
他目光一暗,擡手拔起自己肩胛骨上的那把刀,刀刃上溫熱的鮮血一滴滴滾落在地面上,炸開無數暗紅色的血花。
濃郁的血腥氣混着塵土的味道,鋪天蓋地地湧入商晚的鼻腔。
她的呼吸猛地一停。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傅家嚴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手中的刀便毫不猶豫地刺進了傅沉的肩胛。
一模一樣的位置。
一模一樣的手法。
刀刃進入血肉,發出讓人牙酸的聲音。
傅家嚴的指縫還滲着一點方才拔刀時帶出來的鮮血,混着此刻從傅沉傷口處流出來的血,仿佛一個粘膩的噩夢。
商晚忽然有了一種想吐的沖動。
她面色慘白地看着這對名為父子,卻其實除了血緣牽絆之外,別無半點情感的仇人,看着傅家嚴面無表情地将手裏的刀,一寸一寸,刺進了傅沉血肉的更深處。
像是報複。
又像是來自上位者的懲罰。
從傅沉肩胛骨處湧出來的血染紅了傅家嚴的衣袖。
即使是被綁在一旁的商晚,也有種自己要被這些血腥味熏暈的錯覺。
然而,身處風暴中心的傅沉卻連痛呼聲都沒有響起半分。
他只是靜靜地看着傅家嚴,像在看一個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小醜。
傅家嚴被傅沉用這樣的目光逼視,臉上的陰狠愈發濃重。
隔着滿手滾燙的鮮血,他對傅沉道:“看來你還是不明白我的苦心——沒關系,我畢竟是做父親的,總不好和你們小輩計較。”
傅家嚴說得大度,手裏的刀卻半點沒有松寬。
他用一種近乎殘忍的目光看着傅沉肩膀上不斷溢出的鮮血,良久,才道:“除了肩膀,人體還有幾十個即使捅了一刀,也不會致命的地方。
“接下來的每一天,我都會給你一次做選擇的機會。
“要麽,你親手殺了這位商小姐,向我證明,你配做我的兒子,配做傅氏集團的接班人。
“要麽,游戲結束,你和這位商小姐,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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