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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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晚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是一條似乎永遠也看不到盡頭的長廊。
廊道蜿蜒曲折,她行走其間,看不到一點色彩,也聽不到一絲聲音。
一切都那麽寂靜,像一場真正的死亡正在降臨。
死亡——
腦海中浮現起這個詞的瞬間,商晚下意識打了個哆嗦。
而後,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向了自己的心口。
此刻,本該蓬勃跳動的心髒寂靜無聲,仿佛一絲活氣也沒有。
商晚脊背一僵。
一個念頭如驚雷般劃過頭腦。
她想起來了!
她想起來了——她已經死了。
系統從她穿書的那天起就親口告訴過她,她在現實世界裏已經死了。
商晚清楚地記得,系統說,她死于一場爆發性心肌炎。
被系統告知死亡真相的時候,商晚有關死亡的記憶已經模糊成了一片走馬觀花般的幻影,她什麽也想不起來。
她甚至不能分辨系統的話究竟是現實世界裏的真相,還是為了能讓她好好做任務的托詞。
可這一刻,她卻居然分外清晰地想起了那時的情景。
是深夜,在她那間不大不小的房子裏。
她在退圈後睡了個難得的安穩覺,暖和的被子包裹着她的身體,空氣裏漂浮起一點很淺很淺的桂花香。
她閉上眼睛想,又是一年九月了。
她在桂花香氣的包裹中陷入沉眠,整個人幾近無知無覺。
那是一場自寶琴媽媽去世後,就再也沒有過的好眠。
商晚躺在床上,一開始只是覺得困倦,而後,她的心跳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重,四肢如同灌了鉛,眼皮更是好似被壓了千斤巨石,任憑她怎麽掙紮,都始終睜不開。
就在她以為自己即将被這噩夢般的一切徹底吞噬的時候,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震忽然炸響在了耳畔。
有人像是未蔔先知一般,猛地踹開了她的房門。
煙塵四散中,一雙溫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商晚抱了起來。
那人抱着她,停在她身上的每一根手指都在顫抖。
即使記憶已經如此模糊,商晚還是記起了那個人指尖顫抖的弧度,以及他亂得仿佛鼓點的心跳。
那心跳沉重、遲緩,聽起來和她的心跳一樣脆弱,好像只要她的呼吸微弱下去,那人的心跳便也會随之停滞。
意識昏沉之際,商晚聽到那人用溫柔又沙啞的語調叫她的名字。
聲音很輕,落在耳畔時直如煙霧一般散開。
她不禁湊近了一些,想要聽清楚那人到底在說什麽。
可是,耳朵貼上去的瞬間,她卻只聽見了一聲帶着顫意的呼吸。
無數疑惑幾乎是在眨眼間充斥了商晚的頭腦。
她不受控制地想——
她到底是怎麽了?
眼前的這個人究竟是誰?又為什麽會出現在她家裏?
一個接一個的猜測出現在商晚頭腦中。
她想,這人不可能是她的助理,她退圈後,三個助理領了她發的遣散費,早就已經另謀生路去了。
更不會是她的朋友。
圈內的人情來來往往,看似花團錦簇,其實分外涼薄。
她雖然确實曾在劇組裏交過那麽一個兩個真心的朋友,卻始終沒能和他們保持長久的聯系。
屬于演藝世界的圈子太逼仄,太狹窄,也太動蕩,每個人都在忙着追夢,壓根沒有心力去留住一段長久的關系。
更不可能是她希望的那個人。
即使她再不願意承認,可事實就擺在那裏。
寶琴媽媽已經離開她很久了。
她不可以再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一樣,執拗地做着一個不肯醒來的夢了。
巨大的困惑萦繞在商晚心頭,她竭力想要睜開眼睛,看清楚眼前人的模樣,可是,救護車疾馳的喇叭聲卻帶走了她頭腦中最後一絲清明。
她在一個陌生的懷抱中,徹底陷入了黑暗。
無邊的寂靜中,商晚像是一個迷失了方向的旅人。
她呆呆地看着周遭的一切。
她想,原來這就是死亡。
原來死亡是這樣一場沒有聲音,沒有光,沒有同伴,更沒有盡頭的旅程。
商晚在無盡的黑暗中吐出一口經年的郁氣,而後,她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她以為此刻即将成為她生命的終點時,一團模糊的光點忽然在她的意識世界裏亮了起來。
一個圓滾滾的光球竭力将自己的意識體撐大了好幾倍,滋哇亂叫地在商晚的意識世界中上蹿下跳,企圖在她一潭死水般的大腦中激起一絲漣漪。
它拼盡全力地喊她的名字。
它說:“宿主!商晚!姓商的!你再堅持一下啊!你馬上就要得救了!你再堅持一下,千萬別死啊!”
商晚的眼皮在系統堅持不懈的叫喊聲中滾動了一下。
她拼盡全力想要睜開眼睛,張嘴大喊,可是,包裹着她的海水卻毫不留情地湧入了她的呼吸道。
商晚一連嗆了好幾口水,連帶着呼吸也漸漸微弱下來。
就在她的意識即将消散時,有人捧住了她的臉。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商晚唇畔。
這個吻帶着暮冬的寒氣,和商晚即便昏昏沉沉,也無法忽視的顫抖。
吻她的人在與她唇齒相接的瞬間替她渡了一口氣,而後,他攬住她的腰,帶着她往水面上游去。
水聲波動着響在耳畔,商晚下意識伸出手,像抓一根救命稻草般,竭力攀上那人的脖頸,緊緊摟住了他。
水下浮潛,被人這樣不管不顧地纏繞住手腳,本該是相當危險的。
可是,那人卻仿佛全不在意似的,反而更緊地抱住了她。
力度之大,簡直像是要将她勒進血肉裏。
商晚的眼皮猛地顫動了一下,在讓人近乎肌膚戰栗的擁抱中,又一個吻不管不顧地落了下來。
不,這一次不能說是吻了。
他幾乎是在咬她。
唇齒相交的剎那,商晚的唇舌被這人一寸一寸地啃咬,血腥氣很快彌散。
她下意識想要推開面前這人,掌心抵在他心口的瞬間,卻陡然探到了一陣熟悉的心跳。
一瞬間,商晚只覺自己渾身上下,從頭皮一路僵到了尾椎骨。
她分明記得,她上一次死的時候,也是這樣一個人,這樣一雙手,這樣一陣熟悉的心跳。
是臨死前的幻覺嗎?還是夢?
他到底是誰?
起伏不定的海水中,商晚倏地睜開了眼睛。
冰涼的唇齒緊貼在她唇畔,四周的海水湧動不歇,如同吻她的人起伏不定的心跳。
他就那麽摟着她,眉眼浸沒在水中,整張臉蒼白得仿佛一塊深埋地底的石英岩。
他的唇齒落在她唇上,像是想給她渡氣,又像是氣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能直接在海裏咬死她。
距離太近,商晚花了好幾秒的時間,才終于看清了那人的臉。
顧浔。
顧浔——
在心中默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商晚居然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
《星途》的劇情歷歷在目,替身兩個字仍舊懸在頭頂,商晚以為自己會毫不猶豫地推開顧浔,可是,伸手的那一刻,她卻鬼使神差地捧住了顧浔的臉。
在顧浔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商晚再一次閉上了眼。
借着海水的浮力,她稍一前傾,便吻住了顧浔的唇角。
比起顧浔帶着憤恨的啃咬,這個吻簡直輕得像一根絨羽。
商晚的吻一觸即分,在她還沒徹底反應過來自己到底在乾什麽之前,顧浔終于帶着她浮出了水面。
帶着陽光和海腥味的空氣湧入商晚缺氧的肺,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跟着商晚一起跳進水中的歹徒已經不見了人影,只有不遠處的救生艇發出幾聲疾馳的浪濤聲。
危機已然解除,商晚緊繃的神經終于有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她閉上眼,放任自己陷進了昏迷中。
*
商晚又一次陷入了夢境裏。
仍舊還是她死那天的情景。
只是這一次,夢境的內容似乎更加清晰了。
在心髒不受控的絞痛中,她聽清了破門而入,抱住她的那個人在她耳畔落下的聲音。
他叫她:“晚晚。”
連聲音帶語調,全都和顧浔一模一樣。
商晚心頭不由得浮起了數不清的疑惑。
怎麽可能是顧浔?
顧浔明明,明明只是個紙片人而已!
難道顧浔也是穿書的?
還是說,這只是她做的夢而已。
心髒出現問題那天,她早就已經陷入了重度昏迷,怎麽可能記得那人的心跳,更遑論聽清那人的聲音。
甚至于,那個人真的存在嗎?
在這個屬于小說的世界裏,顧浔一共救了她三次。
商晚一直以為,面對這些救命之恩,她只是産生了感激而已。
但或許,在顧浔幾次三番救她之後,在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刻,她已經将顧浔當成了某種寄托。
所以她才在夢裏幻想,在現實世界裏救她的那個人,就是她動了心的那個人。
這完完全全就是一種放任自流的軟弱!
她絕不允許自己這麽軟弱!
認清自己明知顧浔将她當作替身,還一而再再而三地沉溺進這段心動中的商晚不由得對自己生出了一點難以抑制的唾棄來。
她指尖一顫,仿佛想要一巴掌将自己徹底打醒。
然而,手指蜷曲的那一刻,她卻忽然觸碰到了一片溫軟的肌膚。
商晚手背一僵,猛地睜開了眼睛。
而後,她再一次看見了顧浔。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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