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1章 桂花酸梅湯 第五十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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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桂花酸梅湯 第五十一頓

江浸月還是心軟了, 盡管她知道蕭堯可能會和她鬧脾氣。

“好吧,您做好之後我再過去取。”

挂斷電話後,江浸月将情況告訴了謝昀。

他思考片刻後, 在備忘錄寫道:“讓她來這兒做吧。”

“什麽?”江浸月被他的想法震驚, “你是不知道她們倆的關系有多差…”

“這裏是我們家,有我們倆在應該不會有太大的矛盾。”謝昀繼續寫道,“也許這也是個和解的好機會。”

江浸月猶豫再三,最終同意了。

她悄悄聯系了何媽媽,約定一小時後過來。

當門鈴響起時, 江浸月深吸一口氣後打開了門。

何媽媽的眼睛紅紅的,即使穿着優雅卻帶着濃烈的疲憊感。

此刻,她的手裏拎着滿滿的食材袋。

江浸月看着何媽媽那雙和蕭堯、蕭潇極為相似的眼睛,心裏莫名有些發酸。

“謝謝你們。”何媽媽輕聲說道,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卧室方向。

謝昀對她點點頭,接過她手中的食材帶她走進廚房。

接下來的場景讓江浸月的心裏一下子變得暖呼呼的。

謝昀用便簽本與何媽媽交流, 告訴她各種廚具的位置和使用方法。

廚房這個平日只屬于謝昀的領地, 此刻迎來了一位臨時訪客, 但他表現得異常的熱情。

何媽媽系上圍裙,開始熟練地處理食材。她切五花肉的動作精準流暢,顯然是在家裏經常做飯的。

但在準備冬瓜時, 因為緊張她的手微微發抖差點切到手指。

“我沒事的。”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容,看得江浸月的心裏越發有些不舒服。

謝昀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遞給她一杯水。

何媽媽接過水杯,淚眼婆娑地說道:“我很緊張。已經很久沒有為堯堯做飯了...自從她上大學後,就總是找各種理由不回家。”

江浸月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這一幕。

強勢的母親在女兒的朋友家中,為了做一頓飯而緊張到手抖。

這畫面有種奇異的違和感, 卻也格外的真實。

紅燒肉的香味開始彌漫整個廚房的時候,卧室的門輕輕打開了。

蕭堯站在門口,表情複雜地看着廚房裏忙碌的母親。

“誰讓你來的?”她的聲音冷硬。

何媽媽轉過身,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堯堯...我...”

“我不吃你做的飯,拿走。”

蕭堯語氣堅決,但江浸月注意到她的目光在那一鍋紅燒肉上停留了一瞬。

謝昀突然敲了敲料理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舉起便簽本,上面寫着:“在我的廚房,浪費食物是不可原諒的罪過。”

平日一向溫和的謝昀此刻表情嚴肅,眼神不容置疑。

蕭堯顯然被鎮住了,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江浸月悄悄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至少嘗一口。”江浸月輕聲勸道,“聞起來很香。”

何媽媽期待地看着女兒,手緊張地絞着圍裙邊緣。

漫長的沉默後,蕭堯終于不情願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何媽媽立刻盛了一小碗米飯,配上幾塊紅燒肉和一勺湯汁,小心翼翼地放在女兒面前。

蕭堯拿起筷子猶豫片刻,夾起一塊肉送入口中。

那一刻,她的表情變了。

蕭潇離世的大半年裏,她拼了命地工作只為麻痹她最愛的親人的離去。

她原本以為自己堅強到可以不在乎家人任何的溫暖,她原本以為她這輩子都不會再回到那個家,她原本以為她可以一個人孤零零地活下去。

可是,都只是原本。

那冷漠強硬的面具出現裂痕,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感動。

她咀嚼的速度變慢了,仿佛在品味的不只是食物,還有其中蘊含的回憶與情感。

“味道...和以前一樣。”她輕聲說,聲音有些哽咽。

何媽媽的眼淚也跟着緩緩落下。

“我每次想你,就會做這個。想象着你突然回家,像小時候一樣沖到廚房問‘媽媽,今天吃什麽’...”

蕭堯的的筷子停在半空,她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謝昀朝江浸月使了個顏色,兩人悄悄退出客廳,把空間留給這對母女,

春風吹得人暖洋洋的,江浸月靠在欄杆上,長舒一口氣:“你覺得她們能和好嗎?”

謝昀搖搖頭表示不确定,然後寫道:“但一頓溫暖的飯能打開人的心扉。這就是烹饪的魔力。”

江浸月笑容燦爛,輕輕地握住了謝昀有些冰涼的手。

“有時候我覺得你真的很奇妙。”

當他們再次回到客廳時,蕭堯和何媽媽正坐在一起說話。

兩人的眼睛都紅紅的,但氣氛明顯緩和了許多。

“謝謝你們。”

何媽媽站起身,對謝昀和江浸月深深鞠了一躬,“堯堯答應跟我回家好好談談。”

蕭堯也站起來,走到江浸月面前:“小月…你會支持我的每一個決定的吧。”

江浸月重重地點點頭。

送走蕭堯母女後,別墅恢複了平靜。

謝昀回到廚房,繼續他的融合菜試驗。

奇怪的是,這次他的靈感噴湧。

他将紅燒肉的醇厚和法式紅酒炖肉的技巧結合,創造出一道全新的菜品。

當謝昀把融合後的新品遞給江浸月時,她嘗了一口眼睛瞬間就亮了起來:“就是這個味道!中式的濃郁和法式的浪漫完美平衡!你怎麽想到的?”

謝昀低頭笑笑,在備忘錄打下一行字:“何媽媽給我的靈感。”

淩晨一點,江浸月模模糊糊地醒了。

她的心裏還是有些不安,給蕭堯發去了一條消息。

很快,她收到蕭堯發來的一個地址。

給謝昀留下一張紙條後,江浸月獨自一個人開車去往蕭堯發來的地址。

她到達的地方是個位于城郊的獨棟住宅,房子很漂亮,帶着精心打理的花園。

“快請進,夜宵馬上好了。”何媽媽引着江浸月進了院子,“堯堯在院子裏生火,說想烤點烤串。”

後院裏,蕭堯正蹲在一個小巧的銅制火盆旁小心地添加木柴。

跳躍的火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江浸月來到院子裏,在蕭堯身邊的藤編扶手椅上坐下。

春末的夜晚尚有涼意,篝火暖得恰到好處。

她斟酌着用詞:“你們...談得怎麽樣?”

蕭堯扯了扯嘴角:“比想象中難,也比想象中簡單。”

她拿起一根長長的鐵叉插上羊肉然後伸向火堆,“有些話,憋了太多年,說出來的時候都哽得我心好疼。”

她們閑聊之際,何媽媽端着一壺桂花酸梅湯走了過來。

她們在篝火旁圍坐成一圈。起初的交談是禮貌而表面的,誇贊菜品,評論天氣,聊聊無關緊要的事情。

但随着夜色漸深,火光成為唯一的光源的時候,某種屏障似乎也随之消失了。

何媽媽小口啜飲着酸梅湯,忽然說道:“這味道讓我想起我的小時候。我外婆家院子裏有棵老桂花樹,每到秋天她就收集桂花做各種甜食。”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小時候最大的夢想是當畫家。可是家裏人說那是不務正業。後來遇見堯堯和潇潇的爸爸,結婚,生孩子...夢想就收進了閣樓,和那些沒完成的畫稿一起。”

蕭堯驚訝地看着母親:“我從來不知道你想當畫家。”

何靜文望着跳動的火焰,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柔和又脆弱,“我不是天生就這麽...控制欲強。只是在這個家裏,如果我不緊緊抓住些什麽,早就被孤獨淹沒了。”

“你們的爸爸,他是個好人,至少在別人眼裏是。”

何靜文輕聲說着,聲音裏帶着一種詭異的麻木。

“但他從沒真正地看見過我。他娶了一個符合他期望的‘妻子’,卻從不關心妻子皮囊下的那個‘我’是什麽樣子。我的喜好,我的夢想,我的痛苦...對他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瑣事。”

她轉動着手中的杯子:“這些年,我像個盡職的演員,扮演着‘蕭太太’的角色。操持完美的家務,準備全家人都會喜歡的晚餐。”

蕭堯敏銳地察覺到此刻的母親是如此的孤獨與脆弱,想要安慰的手舉起又再次放下。

“但每當夜深人靜,我躺在雙人床的另一側聽着他的鼾聲都會感到一種徹骨的孤獨。就好像...我這個人,正在一點點消失。”

蕭堯怔住了,手中的鐵叉懸在半空,肉已經被烤焦了一角,發出一陣陣的糊味。

“那你為什麽...”她聲音乾澀,“為什麽要把那些期望全都壓在我身上?為什麽要求我完美,要求我按照你的計劃生活?”

“還有,你為什麽要成為爸爸的幫兇?”

火光在蕭堯眼中閃爍,像淚光,又像是積壓多年的情緒終于找到了出口。

“因為我愚蠢地以為,如果我的女兒們足夠完美,至少能證明我的人生不是一場徹底的失敗。”她的聲音顫抖起來,“而且...我害怕。”

“害怕什麽?”

蕭堯的聲音已經帶着明顯的哭腔。

江浸月默默地給兩人遞紙。

“害怕你爸爸會抛棄我們。”

何靜文的臉色在火光中瞬間變得蒼白,她恨自己的膽小與懦弱,可是那時候的她只覺得無能為力。

她閉上了眼睛,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

“那蕭潇呢?你有沒有覺得一點點的對不起她。”

蕭堯的聲音越來越無力,感覺自己像是陷入了一個死胡同。

“我對不起你們。”

何靜文靜靜地哭着,顫抖的雙手撫上了蕭堯的臉。

“你爸爸...”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情緒,“他從不談論潇潇,就好像她從未存在過。葬禮後,他把所有照片和物品都收了起來,禁止我提起。他說生活要繼續,要向前看。”

“可是她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怎麽可能不疼?”

她的聲音裏帶着壓抑的憤怒和痛苦。

蕭堯怔怔地看着母親,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

多年來,她只看到母親嚴厲的控制,卻從未窺見那控制之下巨大的傷痛。

何靜文憐惜地替女兒擦乾眼淚,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堯堯,我決定和你爸爸離婚。”

蕭堯愣住了:“因為...因為你們這次吵架?”

“不。”何靜文用力地搖搖頭,“因為我想起自己是誰了。或者說,我想試着找回自己。閣樓上的畫具,不知道還能不能用...但是,我想試試。”

夜風拂過,火苗搖曳。

蕭堯沉默了很長時間,最終輕聲問:“你恨爸爸嗎?”

她緩緩開口道:“恨的力量太強大了。只是我們在一起,只會讓對方想起最痛苦的回憶。”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寫得我好疼。。。。心疼啊啊啊啊啊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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