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大團圓火鍋 第五十三頓

春天的陽光照得人全身心都無比的暖和, 可一行人愁容滿面地來到一個地方。

每個人的臉上都顯得毫無血色，江浸月坐在椅子上發呆，左邊是不自覺緊緊攥着背包帶子的蕭堯, 右邊是腰背挺得老直但是卻面無表情的何媽媽。

不, 現在應該叫何靜文了。

“緊張嗎？”

江浸月壓着嗓子問蕭堯。

蕭堯扯了扯嘴角，低聲回答道：“有點。更多的是…不真實的感覺。”

江浸月感同身受這種感覺。

就在一個月前，蕭堯和何靜文還像是兩個被無形鎖鏈捆綁在一起還互相折磨的人。

而此刻，她們并肩坐在這裏只為了結束另一段不健康的關系。

大廳的門被推開，蕭堯的父親蕭偉光走了進來。他穿着一絲不茍的西裝, 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像是來參加商務會議而不是來辦理離婚手續的。

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何靜文身上：“決定了？”

何靜文平靜地點頭：“決定了。”

沒有多餘的對話，他們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開始辦理手續。填表、交證件、等待...整個過程冷漠而平靜。

江浸月握着蕭堯的手，她敏銳地感受到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此時此刻她正戴着那條屬于蕭潇的圍巾。

就在所有程序即将完成時，蕭偉光忽然轉向蕭堯：“你要跟你媽一起過？”

蕭堯愣了一下, 點頭：“是。”

她實在沒想到她和她的親生父親幾年沒說過話說的第一句話竟然是在這樣的情境下。

“也好。”蕭偉光扯出一個沒什麽溫度的笑容, “反正你從來都跟她更親。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 最後成了別人的。”

這話像一根針，刺破了蕭堯一直在壓抑的情緒：“你這是什麽意思？是你從來不關心我們！家裏的事情你管過嗎？你知道媽媽的夢想是什麽嗎？你知道潇潇真正想讀的專業是什麽嗎？而我，你知道我為什麽這些年連家都不願意回的原因是什麽嗎？”

蕭偉光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我辛辛苦苦工作, 供你們吃穿住行，送你們上最好的學校，還不夠嗎？”

“不夠！”蕭堯站了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發抖，“我們要的不是錢，是你的關心！是你的陪伴！是你作為父親應該做的職責！是潇潇走之後，你哪怕一次跟我們抱在一起互相安慰！”

提到蕭潇, 整個大廳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何靜文閉上了眼睛，手指緊緊攥成了拳頭。

蕭偉光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又恢複了正常：“死掉的人，提她做什麽？”

“因為那就是一切問題的根源！”蕭堯的眼淚終于落下，“我們失去了潇潇，然後我也失去了那個空有名頭卻沒有盡職的親生父親，媽媽失去了丈夫！我們整個家都碎了，你卻假裝什麽都沒發生！”

“夠了！”蕭偉光低吼道，“我努力工作，不就是想讓你們過得好一點？不就是想把這個家撐起來？”

“你那不是在撐起這個家，”一直沉默的何靜文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是在逃避。逃避痛苦，逃避責任，逃避我們。”

“你對我們就像一顆沙礫，卡在喉嚨裏雖然一動不動卻總是在吞咽的時候哽得人難受。”

蕭偉光難以置信地看着她：“何靜文，我不知道你究竟是怎麽想的，衣來伸手的生活你不要，我也成全你。現在請你把最後的體面給我。”

“我逃避了這麽多年。”何靜文直視着他的眼睛，“我用控制潇潇和堯堯來逃避自己的痛苦，用維持表面完美的家庭來逃避我們的問題。但現在我不想再逃了。”

江浸月看着這一幕，心髒揪緊。

她看到蕭偉光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看到何靜文平靜的表情下隐藏的痛楚，看到一向堅強的蕭堯此刻滿臉的淚水。

這個家庭，曾經被巨大的傷痛撕裂，如今在徹底解散前，終于有機會說出壓抑多年的真相。

工作人員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是否該打斷這場争執。

蕭偉光深吸一口氣，轉向蕭堯語氣諷刺地說道：“所以你現在是要站在你媽那邊，一起來指責我了？我真是養了個好女兒，白眼狼。”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江浸月的怒火。

她利落地站起身，擋在蕭堯面前：“蕭叔叔，請您收回這句話。”

蕭偉光皺眉看着她：“小江，這是我們的家事，你一個外人不要插手。”

“蕭堯和蕭潇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她們的事就是我的事。”江浸月毫不退縮地說道，“您知道什麽是白眼狼嗎？是那個媽媽發燒整夜都守在床邊的那種嗎？是那個努力考第一名，只為了讓你開心的那種嗎？是那個失去了妹妹，卻連悲傷都要躲起來的那種嗎？”

她一口氣說完，胸膛微微起伏：“她不是白眼狼，她只是一個渴望父母關愛的女兒。而您，辜負了太多，也終将要失去這些。”

蕭偉光怔住了，他看着江浸月，又看看一向堅忍很少情緒外洩此時此刻卻躲在江浸月身後哭泣的蕭堯。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麽也沒說。

何靜文輕輕拉回江浸月，對她搖搖頭，然後對工作人員說：“請繼續吧。”

最後的蓋章、簽字，一切都在沉默中完成。

當那本暗紅色的離婚證交到何靜文手中的時候，她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蕭偉光拿起自己的那本證件，看了三人一眼轉身離開。

他的背影在刺眼的燈光下，竟有幾分落寞和佝偻。

明明一年前，他還擁有一個看似幸福的家庭。

“爸！”蕭堯突然喊道。

蕭偉光停住腳步，但沒有回頭。

“我...我們下輩子不要再做父女了。”蕭堯冷冷地說道。

他的肩膀微微顫抖，最終只是揮了揮手，大步離開了。

那些青春歲月裏父親的嚴厲和管教此刻在記憶裏變得清晰起來，她的自卑和委屈真的會随着時間淡忘嗎？

妹妹這些年為了一個和睦家庭所做的努力究竟值不值得？

蕭堯不想再找答案了，現在的結局或許已經是最好的了。

一行人回到江浸月家的時候已是傍晚了。

一開門，一股濃郁誘人的香氣撲面而來。

“我們回來了。”江浸月揚聲說道，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快。

謝昀從廚房探出頭，身上系着那條粉紅色的圍裙，對着她們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他敏銳地察覺到三人之間低沉的氣氛，但沒有多問只是示意她們洗手準備吃飯。

餐桌中央，一個銅制火鍋正咕嘟咕嘟地沸騰着。紅白相間的鴛鴦鍋底，一邊是奶白色的菌菇湯，一邊是紅油翻滾的麻辣湯。

圍繞火鍋擺滿了各式菜品：羊肉卷、嫩滑牛肉片、手打蝦滑、蔬菜拼盤、豆腐、粉絲...

“哇...”江浸月看着這一桌，原本霧霾的天氣瞬間變成了晴天，“謝昀，你也太厲害了吧。”

謝昀正在關攝像頭，最近他都開始自己拍攝剪輯。

何靜文露出今天第一個真心的微笑：“這簡直比火鍋店的還要豐盛。”

謝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拿出便簽本寫道：“慶祝新生活開始。”

簡單的七個字，卻讓何靜文的眼眶濕潤了。

她深吸一口氣，點頭：“是啊，新生活。”

四人圍桌坐下，火鍋的熱氣蒸騰而上，模糊了每個人的面容，卻也奇妙地柔化了今天的霧霾。

“我要吃麻辣的！”江浸月率先夾起一片羊肉，在紅油鍋裏涮了涮送進口中，辣得直吸氣卻滿足地眯起眼睛，“好吃！”

何靜文小心地嘗了一口麻辣鍋，被辣得連連喝水，心情卻十分愉悅地說道：“好久沒吃這麽辣的東西了。以前總是顧忌這顧忌那，現在終于可以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了。”

謝昀安靜地照顧着每個人的需求，适時添湯、加菜，将涮好的肉片先分給她們。

“媽，”蕭堯忽然說，“你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何靜文夾起一個蝦滑，思考片刻：“先找個房子，不用太大，但要光線好。然後...我報名了一個繪畫班，下周開課。”

“真的？”蕭堯驚喜地說道，“那太好了！”

“好多年沒拿畫筆了，估計手都生了。”何靜文笑着搖頭，“不過沒關系，慢慢來。”

“我那裏還有間空房，你要不要…”

何靜文笑着搖搖頭，語氣溫柔：“媽媽每周末和你見見面就足夠啦。”

江浸月看着這對母女，心中感慨萬千。

一個月前，她們還老死不相往來。

而現在雖然前方的路仍然未知，但至少她們找到了互相理解和前進的道路上。

火鍋的熱氣彌漫了整個餐廳，歡聲笑語逐漸驅散了之前的不安。

飯後，蕭堯主動承包了洗碗工作，何靜文也去幫忙，江浸月已經替她們鋪好了今晚睡的床。

謝昀對江浸月使了個眼色，悄悄指向天臺的方向。

初春的夜空清澈得每個星星都能看得很清楚，天臺上有些冷，遠遠近近的燈火織成一片溫暖的光海。

謝昀遞給江浸月一杯熱茶，兩人并肩靠在欄杆上。

夜風吹拂着她的發絲，謝昀伸手幫她攏到耳後。

他的手指冰涼，觸到她的耳廓時，兩人默契地對視。

“你的手好冷。”江浸月握住他的手，試圖用自己的溫度溫暖他。

謝昀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擡頭卻撞入她深邃的眼睛裏。

他緩緩靠近，另一只手輕輕捧起她的臉。

溫熱的呼吸輕輕地拂在她的臉上。

這個吻開始時是輕柔的、試探的，但很快壓抑已久的情感破冰而出，緩緩變得深入而迫切。

兩人的身體緊密相貼隔着一層層的衣物，仍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這個吻終于結束的時候，兩人都有些喘.息。

“你怎麽進步這麽多？”

江浸月感覺自己都快呼吸不上來，而對面的謝昀卻顯得格外游刃有餘。

他靠在欄杆上，溫柔地看着她笑。

似乎在嘲笑江浸月還學不會換氣。

明明她之前才是老師！

現在已經完全變了！

她不甘示弱地摟住他的脖子，懲罰似的開始淺嘗辄止地留下一個又一個淺淺的吻，還發出一些讓人尴尬的聲音。

“mua～”

最後一個吻讓她都害羞地低下了頭，可謝昀依舊只是笑，眼裏滿滿都是寵溺。

他輕輕地扣了扣她的掌心。

樓下，蕭堯和何靜文的笑聲隐約傳來。

而天臺上，兩個相擁的身影在夜色中融為一體。

作者有話說：

堯堯的故事告一段落啦，希望媽媽和堯堯都要幸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