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2 絕對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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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熠就讀的南城實驗中學是南城響當當的公立高中, 這裏不缺成績優秀的學生,也不缺家世好的學生,兩者皆具的學生更不缺, 南實的學生要什麽有什麽, 樣樣都是拔尖兒的。
舒言是在高二下學期來的,她一轉來就引起超高關注。
最先吸引人眼球的當然是她的花顏月貌。
舒言長得很漂亮,清麗脫俗,完全是校花級的初戀臉。一雙盈盈秋水,透着少女的青澀和懵懂, 笑起來還有一個甜甜的小酒窩,溫婉動人,毫無攻擊力。
在南實這個卧虎藏龍的地方,她那張臉也是美得過分突出,想要默默無聞,很難。
因此, 很多雙眼睛關注着她。瞬間, 她就成為那段時間南實的焦點人物。
漸漸的, 有關她的傳聞也多了起來。
陳熠在南實這樣人才輩出的學校裏更是天之驕子。他一向輕狂桀骜,我行我素,從不把誰放在眼裏, 更不關心那些亂七八糟的話題和八卦。
有關舒言的傳聞最先是在女生圈子議論的,對于這種背後蛐蛐人的行為,陳熠一向鄙視。
可能是舒言太受關注,傳得多了,那些傳聞不免傳到男生圈子裏。
他還是從宋庭口中聽到過一點。
南實這種地方,學生的攀比風氣是有的,還有些自以為是的清高, 帶着某些莫名的優越感。
說舒言是從小地方來的,老家名字對于南實一衆南城土著來說,完全不知道在地球哪個旮旯角落,聽都沒聽過。後來說她只是來借讀的,學籍轉不過來,是她爸爸不知道出了多少錢和使了什麽魔法手段,才給到一個插班生名額。
南實也有外地的學生,學校每年會給其他地方的學子少數名額,當然不乏家庭普通的學生考來就讀。但人家是考進來的,有說服力。
而舒言的成績放在臨江一中是被學校當成好苗子培養,放到南實就着實不夠看了。
第一次考試,她的成績就排在後面。
她中途插班進來,還是這種見不得光的方式,上不了臺面,不少人心裏鄙夷,覺得她除了臉好看,好像哪裏都稍顯遜色,只是個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這些不和諧的聲音,舒言多多少少聽過一點,不過她脾氣好,一笑了之,沒對她造成什麽影響。
她說她是來讀書的,不是來攀比的。
她從不否認自己的成績,那只是暫時的,她會努力追趕上他們,也不否認她進南實的方式不太體面,其實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只是突然有一天父母告訴她可以到南城讀書,接受更好的教育。
陳熠也這樣想,這些傳言他從沒當回事。舒言從哪裏來、怎麽來,于他而言毫無意義。
他那時年少,心高氣傲的少年,還保留着青春的單純和天真,只覺得每天能見到她就好了,兩個人心意互通才是最重要的。
因為要高考,陳熠後來還是問過舒言,學籍真沒轉過來嗎。
舒言說是,到時候高考要回老家考。
只是回去考試,并不影響他們報同一所大學。
南實所在的這一片是學區,學區房搶手,價格炒得很高。
陳熠見過很多外地的家長來南城陪讀,租住一間很小的公寓或是老舊小區,擠在逼仄的空間裏,只是為了省錢。
舒言也是走讀的,她媽媽專程過來陪讀,在學校外租了個套三的房子。小區是新建的,各方面條件都很好,房價和租金在這一帶算貴的。
舒言媽媽全職陪讀,沒有工作收入,每個月房租生活費花銷不少。
十七八歲的少女天真爛漫,無憂無慮,花起錢來也沒概念。
她特別喜歡買文具,喜歡買各式各樣的發夾發卡小玩意兒,根本用不完。
陳熠幫她揣過很多次,問她怎麽這麽喜歡買,她說買來看着好看,心情也跟着變好。
她還喜歡珍藏明星周邊同款,就和男生愛收集手辦和球鞋是一個道理。
女生圈子裏流行的東西,她一樣不落,完全是花錢養愛好。
那時的她,花錢大手筆,好像并沒有因為外在的物質條件而操心過,說明家庭條件至少是能負擔的。
再後來,她出國讀書,這也是筆不小的費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去的。
但是現在,她住在那個破小區裏,吃青菜面條,舍不得買肉,每天擠便宜公交,高溫天也要步行去菜市場,衣服褲子洗得發白,一臺幾百塊的洗衣機買不起,奶茶看電影這些最基礎的消遣都不能負擔,種種跡象都透露着她現在的生活很困難。
陳熠實在難以想象從前被捧在手心裏、被寵着長大的小姑娘,現在能這樣平靜淡然地面對生活的苦楚,好像習以為常。
她一定吃了不少苦,過得很辛苦吧。
按時間節點來算,她能順利留學歸來,還能跨專業考研。
陳熠猜想,應該是後來家裏出了事,可能就在近兩三年,她讀研期間。
他那時只聽別人說過她爸爸在外地做生意,包工頭一類的。
這兩年房地産不景氣,很多房産商暴雷,她爸爸這時候被套進去也說不準,很多人一夜之間傾家蕩産,她家裏這個時間段出現經濟危機也不是不可能。
前方拉動椅子的聲音打斷了陳熠的思路,舒言收拾好桌面,拿上包下班。
那邊幾個同事商量着晚上吃什麽,歡聲笑語襯得她的安靜更加沉默。
陳熠看着她纖瘦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微眯着眼睛又陷入沉思。
她剛來南實遭受的那些不友好的目光和議論,她那時候應該就很不喜歡這裏了吧。
她脾氣很好,從不和別人紅臉,說話都是輕聲細語,帶着笑意。但她其實性子很軟,骨子裏又很倔,應該沒少在背地裏為這些不開心的事哭鼻子。
陳熠煩悶地吐出一口氣,現在最重要的是,她住在那個破地方,她那男朋友一點都不心疼的嗎?
他知道,舒言絕不是萬事都仰仗依靠另一半的人,她骨子裏确實很倔強,讀書時別人說她是花架子,她就拼命學習,第三次月考她就逆襲到年級中上水平,進步很快,後面的成績更是一路飙升到年級前面,讓人對她刮目相看。
到後來,完全用她的人格魅力征服了那些人,讓她們閉嘴。
可是就算她拒絕幫助,作為男人,怎麽忍受得了自己女朋友每天這麽辛苦?
他是絕對忍不了的。
他才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吃半分苦。
……
第二天下午,孫博濤和另一位男同事一人手提好幾個打包袋進辦公室。
“下午茶來咯。”孫博濤沖室內喊,把打包袋放空出來的桌子上。
聞聲,大家紛紛停下手頭工作湊過去。
“誰請客啊?”一女同事翻着袋子。
“陳檢呗。”孫博濤說,“最近天熱,他說大家熱情不高,犒勞一下。”
“這麽多。”女同事幫着從袋子裏把東西拿出來,“啊啊啊是那家超級好吃的甜品店,就是有點貴,陳檢這麽大方。”
“哇,你這什麽話,陳檢哪次不大方?”另有人反駁,“每次部門團建聚會不是陳檢付的錢?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
女同事不好意思地笑笑,眼睛左右瞅了瞅,“陳檢人呢?”
“上廁所去了。”
大家一點不客氣,開始從一桌子的奶茶和甜品裏挑自己喜歡的口味。
舒言瞄了眼田宇森,同樣是新來的,他和一個同事說笑着就過去了,她卻有些尴尬,不知道該不該主動過去。
她應付不來這種時刻,其實她和其他人一直都保持着一種疏遠的距離。
正當她不知所措時,梁曉佳叫她,“快來啊舒言,過來看看你喝什麽?”
舒言忽而松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筆,慢騰騰走過去。
“你不喜歡喝奶茶是嗎?”梁曉佳還記着她昨天說的,挨着看标簽,“這個果茶你要不要喝啊?”
舒言現在不挑剔,微微笑着點頭,“好。”
梁曉佳把手裏的果茶給到她手上,回身去拿蛋糕,“你吃什麽口味的啊?這個草莓的看起來不錯欸,要不你嘗嘗?”
“好。”舒言接過。
大家分好東西後,各自回了自己位置。
舒言很久沒有買過這些東西吃了,就連生日也沒買蛋糕,她以前很愛吃甜食,吃不膩。
陳熠卻是最不愛吃甜的,但也會給她帶。
陳熠在陽臺抽了支煙,呆了許久才回辦公室,在門口時看了眼舒言那邊,女生埋頭認真翻閱材料寫筆記,右手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果茶,左手邊放着吃完的蛋糕盒子和一個小叉子,殘留着一點奶油。
吃完了就好。
他微不可察地扯了下唇。
快到下班時間,孫博濤卻抱了一堆材料塞到舒言手裏,“陳檢說這些材料你先梳理一下。”
舒言愣住,這麽多的材料怕是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完。
她意識到一個問題——今天得加班了。
舒言回頭去看陳熠,他不在。
孫博濤看出她的疑惑,解釋道,“陳檢在馬主任辦公室談事情。”
這還是第一次加班,舒言不是不情願,只是有點意外,讓她毫無準備。
如果加班遲,晚飯怎麽解決,晚上又該怎麽回去,回家的公交車8點鐘就收班了。
先不管其他了,做事要緊。
舒言開始着手工作,埋頭苦乾。
陳熠回來的時候,距離下班時間點已經過去15分鐘。路過舒言工位時,他停下腳步,修長手指彎曲着,扣響了她的桌面。
“咚咚”
舒言從茫茫文海裏擡頭,懵懵地望着他。
陳熠面無表情地說,“先去吃飯。”
舒言頓了頓,以為是一起出去拼桌吃飯。
她結結巴巴說,“額……我不餓。”
陳熠看出她的心思,無語地睨着她,“加個班還不管你飯了。”
孫博濤這時走過來,幫着勸說,“走啊,舒言,難不成還讓你餓肚子加班嗎?陳檢才不是那樣的人。”
舒言赧然垂下眼,輕輕點頭,“好。”
傍晚的日光暑氣還未減退,空氣黏熱。
三人步行出去,就在單位附近吃。
因為有孫博濤在,舒言不用獨自面對陳熠,自動把他身邊的位置留給孫博濤,她悄悄放慢腳步,讓他們兩個男人并肩走,她跟在他們側後方。
陳熠餘光把她那點小動作看得一清二楚,臉色暗了暗。
選的是一家中餐館,幾分鐘路程就到了。
坐下後服務員遞來菜單,陳熠擡了擡下巴示意給對面,讓她和孫博濤點。
舒言連忙拒絕,“我都可以的。”
孫博濤也說他都行。
兩個人默契地把他盯着。
陳熠氣極,白他們一眼。他接過菜單,在上面指指點點,服務員拿着筆在菜名後面勾上。
看着他指了好多下,舒言心想吃的了這麽多嗎,他們只有三個人而已。
點完菜後,陳熠起身說他去趟洗手間。
過會兒,菜很快端上來,三個人吃8個菜,這家的分量很足,而且全是葷的,連孫博濤都感嘆未免也太多了吧,今天只是多了一個人而已。以前他和陳熠兩個人最多4個菜,剛好合适,不浪費。
舒言也不知道他點這麽多能不能吃完,她胃口很小,一碗飯就足夠。
可能他們男人吃得比較多吧。
舒言和陳熠是面對面坐的,一擡眼很容易撞上目光,為了避免尴尬,她只低着頭專心吃飯,一句話也沒多說,菜也只夾面前的一盤,顯得很拘謹。
舒言是不喜歡在菜裏加蔥姜蒜的,不過她一般也不會提出來。
也許是和陳熠吃飯,有點心理壓力,注意力只集中在他身上去了,她完全沒發現所有菜裏都沒有那些她不喜歡的調味料。
舒言吃了一碗飯便放下筷子,小聲說,“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陳熠掃了眼她的碗,“吃這麽點,減肥呢。”
孫博濤在狀況外,冷不丁發問,“你都這麽瘦了還減肥?”
“不是。”舒言趕緊否認,“我沒減肥,我真的吃飽了。”
陳熠看她今晚吃飯全程小雞啄米似的,一直埋着頭,菜沒吃幾口,全吃白米飯了。
就吃這麽點,怪不得細胳膊細腿的,怎麽長肉?
他指了指她面前的兩個盤子,一盤尖椒小炒肉,一盤糖醋裏脊。
“你的任務。”
為了彰顯一視同仁,他又單獨指了四個盤子給孫博濤,“你的。”
孫博濤動着的嘴巴僵住,心想我哪兒吃得完啊,你還知道給自己留兩個盤子呢。
舒言瞥了眼面前的兩盤菜,聲音弱弱的,“我吃不了這麽多。”
“那就把肉吃完。”陳熠聲音不容置喙,“都別浪費了啊。”
舒言:“……”
孫博濤:“……”
舒言只得再次拿起筷子,乖乖照做。
要吃完确實挺脹肚子的,倒也不必強人所難。
吃到中途,陳熠看着也差不多了,起身冷冷扔下一句,“吃不了就別吃了。”
舒言和孫博濤看着他去前臺結賬,如釋重負。
兩人都摸着自己肚子,松一口氣。
吃完飯尚早,三人折返回辦公室,舒言想早點回家,坐下就開始乾活。
過了會兒,陳熠出現在餘光裏,舒言看見他手裏拿着煙盒。
她看一眼時間,晚上7點半。
她後知後覺意識到——沒人說這堆材料今天就得趕出來,好像也不是急着要的。
再晚的話,真的就趕不上末班公交了。
舒言想了想,出門去找陳熠,他正懶懶散散地靠在陽臺上抽煙。
站定在幾米遠外,她猶豫地開口,“……陳檢,那材料着急要嗎?我明天來做可以嗎?”
陳熠嘴裏叼着煙,聞聲回頭,女生怯生生地看着他,咬着唇,欲言又止。
他把煙滅掉,漫不經心地問,“怎麽?”
舒言磕磕巴巴說,“我……我還有點事,可以……先回嗎?”
陳熠看她眉眼挺着急的,忽就想到她那個男朋友。
他冷冷問道,“急着回去見什麽人嗎?”
“?”
舒言一頭霧水,懵住。
總不能說她要去趕公交吧。
這理由聽起來就很離譜。
舒言在斟酌措辭怎麽開口。
陳熠看她猶猶豫豫難以啓齒的樣子,更加堅定了他的想法。
“我……”舒言剛發出第一個音就被他冰冷的聲音蓋住打斷。
“別說了,我不想聽。”
作者有話說:
舒言:?其實我也不是很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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