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我什麽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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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的一聲悶響, 被撞的黑色轎車噌得一下往前推出,又撞上前面的一輛車。
好在那輛車和前車留有足夠的緩沖地帶,及時剎住, 沒再連環撞上。
巨大的動靜引得周圍的司機師傅都降下車窗探出頭來看。
這會兒大家都堵着, 走得很慢,這樣的撞法完全超過了此時應有的車速。
但誰又說得準是不是腳下滑了呢。
何況始作俑者還是一輛黑色大G,撞了一輛黑色大奔,有足夠吸睛的資本。
後面催促的喇叭聲頻繁響起,陳熠卻絲毫不慌, 慢條斯理地先點了支煙,漆黑的眸子緊緊鎖着前方的車,像是在暗中觀察獵物的野獸。
見黑色轎車車門打開,一只腿邁出來,往他走來,他也推開門下去, 使勁把車門一砸, 關上。
楊景淮看到罪魁禍首時, 眼裏閃過一抹意外,很快又恢複。
盡管掩飾得快,陳熠還是敏銳地捕捉到對方驚訝的神色。
他吊兒郎當地叼着煙, 鋒利的眼睛裏盛着些許笑意,有股幸災樂禍的意味,也故作吃驚地說,“是你呀,小舅。”
他特意瞥了眼轎車被撞的部位,車身尾巴凹進去一個大坑,嚴重變形, 自己的車也沒好到哪裏去,他連看都懶得看一眼,一點不在意。
陳熠漫不經心抽回視線,勾了勾唇,“真不好意思,給你撞成這樣了。”
懶懶戲谑的語調,聽起來好意思極了。
楊景淮看到陳熠的第一眼,心裏也明了他是故意的了。
正想開口說什麽,旁邊擠過來一個中年大叔,嘴裏罵罵咧咧,“我真是見了鬼了,這也能把我挨上。”
中年大叔看了眼旁邊的兩輛車,都是好車,他摸一下頭說,“我在最前面,可沒有責任啊,你們這怎麽弄,算清楚,我那車剛買沒多久,都還是新的,一點剮蹭沒有,現在……”
忽然插進來一個人攪局,楊景淮倒是很有耐心,偏頭先安撫大叔,“嗯,不關你的事,放心,會賠給你的。”
“那就好,那現在……你們是要先等交警過來還是……”
叽裏呱啦吵得人頭疼。
陳熠吸了口煙丢掉,不耐煩地啧一聲,沖大叔擡了擡下巴,“二維碼。”
大叔有點懵,“什麽?”
“收款碼,我賠。”
“我賠給他就是了。”楊景淮出聲。
陳熠輕嗤了聲,大叔已經點開收款碼把手機屏幕伸了過來,陳熠拿手機直接掃。
須臾,錢到賬。
大叔看到屏幕顯示收款10萬元,都可以買下他這輛車了,說是新車也只是唬他們的,修個車尾哪裏用得了這麽多錢。
他笑嘻嘻地眯着眼。
陳熠皺着眉不悅地問,“可以閉嘴了嗎?”
大叔點頭,“可以可以,你們說。”
他又不傻,趕緊跑到前面去開上自己的車走了,也不用等交警來處理了,生怕別人後悔似的。
一個小車禍讓本就不順暢的路更加堵塞,車流緩慢從兩人身邊經過,看着另一輛涉事車屁颠屁颠就開走了,而留下兩個英俊的男人。
大家紛紛側頭來看,好奇打量的目光在兩個對峙的男人之間來回轉。
陳熠又變回嬉皮笑臉的模樣,沖楊景淮挑了挑眉梢,“你呢,小舅,你的怎麽賠?”
楊景淮淡定地說,“算了,用不着破費,我就當你是不小心。”
“怎麽能算了呢?雖然咱們是親戚,一碼歸一碼。”陳熠眼尾勾着,有些挑釁,“50萬,夠嗎?”
對方目光直逼,又忽然點了個具體的數字,楊景淮當然聽出話裏的意思。
舒言沒有再提及卡的事,他還以為是她收下了,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啧。”陳熠自顧自說起來,“50萬應該不夠吧,畢竟小舅這麽大方,又是錢又是房的,你這一輛奔馳S級,少說也要百來萬。”
“開個價吧,賠給你。”陳熠笑着,聲音裏都是輕蔑。
楊景淮看出他就是故意拿錢來說事壓人,他勾了勾唇,溫和地笑,“陳先生出手也挺闊綽的。”
“陳先生?”陳熠散漫地笑,“看來背地裏打聽過我了啊,你想知道什麽,直接來問我呗,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何必這麽費力。”
“我不想知道什麽。”楊景淮反嗆,“對你沒有興趣。”
“哦,是嗎?”陳熠面不改色,“不過我對你挺好奇的,叫什麽啊,你應該也不想當這個小舅吧。”
楊景淮忽而笑了起來,“看來芊芊也沒和你說。”
“昂~”陳熠坦然承認,“因為她說是不喜歡的人,不重要的人。”
他特意停了下,唇角勾着,一字一頓地開口,“懂、嗎?”
楊景淮眸裏的光暗了暗,瞥了眼陳熠的車,恢複溫和地笑,“既然不重要,陳先生又何必在意,要故意撞上來。”
陳熠漫不經心,“撞就撞了,要怎樣?”
“人民檢察官,不太好吧。”楊景淮說。
“呵。”陳熠嗤笑,“少給我扣帽子。”
“行。”楊景淮點了下頭,挑明,“那是我和舒言的事,和你沒關系。”
“沒關系?”陳熠像是聽到什麽笑話,“舒言是我老婆,你說和我有沒有關系?”
楊景淮處在尴尬的身份,不想再和陳熠周旋,知道他就是故意找麻煩的。
“今天的事就算了,車我開走了。”
“走什麽啊?”陳熠不屑,“怎麽解決,開個價呗。”
楊景淮見他似乎要死纏爛打到底,想了想,點頭,“行,既然要解決,那就讓交警處理。”
“好啊。”陳熠倚靠在車門上抄着手,懶懶散散的樣子,等他報警。
楊景淮拿着手機撥了號碼,挂斷電話後又在屏幕上操作了一番。
楊景淮處理完手機,擡起眸,看着陳熠一副吊兒郎當絲毫不當回事的散漫姿态。
他無聲吐了口氣,思考了幾秒,神色認真地說,“陳先生,你今天的做法我并不贊同,我想,舒言也不想你這麽做。”
陳熠冷冷睨他一眼。
楊景淮見他一點也沒收斂,知道他沒有聽懂。
他忽而笑了,唇角露出點輕蔑,“我以為芊芊什麽都給你講,看來你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人。”
陳熠眸光瞬間冷下,仿佛裹着冰霜投射過去。
楊景淮迎着他的目光,再次開口,“你難道不知道她最怕什麽嗎?”
陳熠臉上有一瞬間的茫然。
“你什麽都不知道。”楊景淮肯定地說。
擲地有聲的一句話,陳熠的心跟着重重跳了一下。
他的确什麽都不知道,他連她這個小舅舅姓什麽叫什麽都不知道。
但他說過,既然那些讓她痛苦,除非她願意主動開口,他不會再逼着她說了。
然而,不可否認。
楊景淮的話還是對他造成了一點的影響。
他們之間好像有很多秘密,而他一無所知。
兩人再沒有說話,等到交警來,責任很好判斷,追尾事故後車全責。
交警做着信息登記,旁邊一輛車停下,舒言急匆匆地從車上下來。
“陳熠。”舒言大叫一聲,沖過去。
陳熠聞聲站直,皺了下眉,“你怎麽來了?”
舒言站定在他面前,抓着他的手臂,眼睛在他身上快速地查看,踮着腳又俯下身,從頭頂看到腳尖,急得快要哭出來,“你有沒有受傷?”
她又繞到他身後去檢查,确定沒有外傷,又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下?”
就怕是內傷一時忽略了。
“我沒事。”陳熠攬過她的肩,“傻不傻,能有什麽事?”
舒言鼻子酸澀難抑,她忍着哭泣,聲音有點哽咽,“你吓死我了。”
她神色恐慌,臉色慘白,嘴唇不自覺地在顫抖。
陳熠把她按進懷裏,揉了揉她的後腦,“沒事了啊,別哭。”
從始至終,舒言的眼裏只有陳熠,目光未有一刻落在旁人身上。
楊景淮渾身僵硬,看着抱在一起的兩人,自欺欺人地把頭偏過去。
交警過來讓陳熠簽字。
陳熠拍拍舒言,舒言從他懷裏退出來,站到旁邊。
交警笑說,“下次可別腳滑了啊。”
陳熠笑着含糊嗯一聲。
舒言聽後疑惑地皺了下眉,眼睛環視一圈,看着一前一後停着的車,自然明白是陳熠追尾了楊景淮的車。
她收回目光的時候,剛好瞥見對面站着的楊景淮,見楊景淮好端端地站在那兒,她也松一口氣。
楊景淮給她發消息,說是陳熠撞了他的車,她不知道這兩人怎麽會發生車禍,趕緊打車趕過來。
一路上,心底最深處的恐懼将她包裹,她拿着手機都在發抖,恨不得能飛過去快點見到他。楊景淮說小車禍,讓她不要急,她根本沒法控制自己不胡思亂想。
楊景淮對上舒言的目光,走過來,垂眸看着她,聲音裏藏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沒什麽事,你別怕。”
舒言輕輕嗯一聲,挽着陳熠的手臂。
陳熠聞聲憤恨地睨他一眼,也猜到是他通知舒言來的。
陳熠側目看舒言,臉色沉下,不悅地問,“你跑來乾什麽?”
他看着她通紅的鼻尖,摸了摸她的手試溫度,“這麽冷的天也不怕凍着。”
“我擔心你。”舒言聲音弱弱的,還帶着點哭泣後的鼻音。
她吸吸鼻子,疑惑地問,“你怎麽撞上的?”
陳熠輕描淡寫地說,“腳滑了。”
舒言頓了下,看了眼楊景淮,楊景淮什麽也沒說。
“走吧,回家。”陳熠牽着她的手,繞到副駕,讓她上車。
他們的車還能開走,楊景淮的車需要拖走。
陳熠幫舒言關好車門,再繞到駕駛位坐進去,全程沒再給一個多餘的眼神。
楊景淮獨自一人站在冷風裏,目睹夫妻倆離開。
……
舒言知道事情不會這麽簡單,陳熠在開車,她不想分散他的注意力,沒有多問。
回到家,一進門,舒言便忍不住了,她神色嚴肅,“陳熠,你和我說實話,你為什麽要撞他?”
“腳滑,一下沒踩住剎車。”陳熠毫不在意的語氣,去衛生間洗手。
舒言跟着去,站在門口看他,“我不信。”
“不信算了。”陳熠從她身邊擦肩而過,抽了兩張紙巾擦手,再去接水。
“你不要這樣的态度。”舒言在他身後說。
陳熠接了杯水遞給她,臉色暗了暗,“我什麽态度?”
舒言不接水,“敷衍的态度。”
她繼續問,“你為什麽要撞他?”
陳熠自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輕嗤了聲,“看他不爽。”
“那你就要撞他嗎?”
陳熠放下水杯,低着眸居高臨下看她,聲音冷冰冰,“怎麽,你擔心他?害怕我把他撞死了?”
舒言不解地皺眉,沒太明白他為什麽這樣說?
“我是擔心你。”她直截了當地表明,回想起來還是覺得害怕,舒言秀雅的眉一直皺着,“你為什麽要拿自己的生命安全開玩笑?”
“什麽生命安全,說得這麽嚴重。”陳熠笑得懶散。
“怎麽不是?”舒言表情越發嚴肅,“萬一呢,萬一你一下沒掌控好車,萬一忽然油門踩重了,都有可能,你不要去賭。”
陳熠摸摸她臉,幫她撫平眉毛,“沒你說得這麽吓人,我有分寸,放心吧。”
舒言無奈嘆口氣,“你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看她誓不罷休的樣子,陳熠覺得好笑,捏了捏她臉蛋,随口應下,“好好好,我答應你。”
舒言還想在說什麽,瞥見他手腕處露出一點圖案,她抓住他的手,低眸看,“這什麽?”
“剛紋的,好看吧。”陳熠說。
舒言把他的衣袖推上去,盯着他的手腕看。
手腕處那裏紋了兩片相連的樹葉,一片大一片小,就像她和他一樣。
紋身面積适中,綠色清新的風格,在他白皙的肌膚上很是好看。可能是剛紋,紋身的邊緣還泛着紅。
舒言輕輕摸了摸,生怕弄疼了他,心疼地說,“你怎麽去紋身,痛不痛啊?”
“很早就想了,只是以前不允許嘛。”陳熠解釋。
舒言看着那兩片樹葉,舍不得放開他的手。
“我把你紋在身上了。”陳熠笑,“樹葉妹妹。”
舒言心裏甜滋滋的,把他手一丢,也不想去再和他争論亂撞車的事了。
……
這晚睡覺,舒言睡得并不踏實。
她一直做夢,含糊不清地說着呓語。
陳熠聽不明白,只撫摸着她的額頭,替她擦掉汗珠,輕聲呼喚,“芊芊,你醒醒。”
舒言在噩夢中掙紮,眉頭緊皺,呼吸急喘。
陳熠輕輕搖了下她,“芊芊,醒醒,芊芊,你在做夢。”
“不要離開我。”舒言猛地驚醒來。
陳熠緊緊抱住她,親親她頭發,“我沒有離開你。”
舒言腦子一片空白,大口喘氣。
她緩了緩,終于找回思緒,有氣無力地叫了聲,“陳熠。”
“嗯,我在。”陳熠把她抱得更緊,撫摸着她的腦袋,“你做噩夢了。”
“嗯。”舒言喉嚨裏輕輕溢出一聲。
她往他懷裏鑽,聞着他身上熟悉的氣息,才能讓她感到踏實心安,才能感覺到他在她的身邊。
半晌,她緩緩開口,“陳熠,你答應我,以後不要再做那些危險的事了,我不想你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我害怕。”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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