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63 我沒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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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 不吃不喝,要死了。
舒言腦袋裏嗡嗡作響,這幾個詞語反複回蕩。
她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立刻沖出房間, 她要第一時間趕回去見到陳熠。
舒言整個人都在發抖,路都走不穩,跌跌撞撞跑下樓,卻撞到楊景淮。
楊景淮見她滿臉濕漉漉的,已經分不清眼淚鼻涕, 他心裏一緊,擔心地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舒言水汪汪的眼睛懵懵地看着眼前的人,默了兩秒,她猛然清醒過來。
她現在要怎麽回南城,這個點還能有高鐵票嗎, 或是出去打車, 還要先找車。
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 抓着楊景淮的手臂,哭着祈求,“我求你, 你現在就帶我回南城好不好,我求你,我真的求你,你現在就開車帶我回去可以嗎?我要回去見他。”
“發生什麽事了嗎?”楊景淮問。
舒言哭得喘不過氣,“陳熠……他出車禍了。”
楊景淮皺了下眉,表情凝重。
……
一路上,舒言流淚沒有停過, 無邊的恐懼将她包圍,侵入她的骨髓,她止不住地顫抖,渾身顫栗,臉色發白,靠在椅背上,緊緊閉着眼。
楊景淮邊開車邊留意她,生怕她哭暈厥過去。
她的眼淚,她的恐懼,她的害怕,他全都知曉和理解。
可是,他卻感到一種無力,他沒有其他方式減輕她的苦楚,只能一聲聲地安慰,“沒事的,你別擔心,不要胡思亂想。”
舒言聽不進去任何話,她已經想到最壞的結果,光是想想都讓她四肢百骸無比的疼痛,她根本沒辦法再承受這樣的痛苦。
楊景淮也沒轍,試着建議,“你要不要先打個電話問問?”
舒言睜開眼,茫然地看着楊景淮,而後,搖了搖頭。
她不打,或者說不敢打。
此刻,她就是懦弱畏懼到連打一通電話确認的勇氣都沒有。
可是這樣漫長的路途、未知的情況太折磨人。
舒言忍不住,最後還是撥通了宋庭的電話。
她聲音急切,帶着哭腔,有些沙啞地問,“宋庭,陳熠他怎麽樣了?”
宋庭瞄一眼病床上橫眉豎眼的男人,拿着手機走出病房後才說,“很不好,你回來了嗎?”
舒言心咚地一跳,快要跳出喉嚨。
很不好是哪種不好?
她喃喃回道,“在路上了。”
到達醫院,舒言下車就往陳熠病房跑,楊景淮趕緊鎖好車跟在她後面。
舒言沒見到陳熠時恨不能立馬飛到他身邊,即将要見到他,卻站在病房不敢進去。
她害怕面對,不知道病房裏她要面對的将是怎樣的情形。
那種侵入進四肢百骸的恐懼從未消散,時刻折磨着她,她吓得嘴唇都在顫抖,下唇被咬出一個深刻的印子。
舒言顫抖着手去開門,門卻從裏面打開了。
宋庭奇怪看着她,“小樹葉,來了怎麽不進來?”
他側了側身讓出位置,“快進來,某些人眼巴巴地盼着你呢。”
舒言有點懵,一時沒聽懂這句話,她深呼吸一口,徑直走進病房。
這時,宋庭才瞥見外面還站着一個高個子男人,對方看着病房裏。
他回頭看了眼舒言的背影,猶疑地問,“你是……你要進來嗎?”
楊景淮搖了搖頭,而是問,“他怎麽樣?”
“他?”宋庭反應了兩秒才意識到指的陳熠,他笑了聲,“陳熠啊,好着呢,皮外傷。”
楊景淮心裏松一口氣,而後朝宋庭點頭示意了下,轉身離開。
舒言走到病房裏,看着病床上的男人,他好像瘦了,頭發有些亂,下巴還有青色的淺淺的胡茬,整個人看着不算憔悴,但氣色也不太好。平日裏張揚桀骜的模樣,此刻顯得有幾分頹喪萎靡。
他靠坐着,挂着水,看上去是病了,但絕對不是要死了。
看她出現在這裏,他那濃郁的眉毛還活靈活現地皺起來,遞過來一個別扭又冷淡的眼神,“你怎麽來了?”
宋庭走進來,笑着說,“裝什麽啊大哥,你不是巴巴盼着人家小樹葉來嗎,來了你又開始裝了。”
舒言沒搭理他們的話,懸着的心終于平穩落地。
虛驚一場真是一個美好的詞。
當所有的擔心和恐懼撤走以後,舒言拉緊繃直的神經也随之松懈,像是一下失去所有支撐,乾涸的眼眶再次濕潤起來,她控制不住地放聲哭起來,好像要把心裏頭所有的壓抑和陰霾都要宣洩出來。
陳熠眉頭皺得更深,“哭什麽哭。”
他朝她招手,“過來。”
舒言走過去就坐在床沿邊,陳熠從旁邊櫃子上抽紙巾給她擦眼淚。
可她的眼淚越擦越多,根本擦不完。
陳熠無奈地笑了,“老子又沒死,你哭這麽傷心乾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守寡了。”
舒言抽噎說,“宋庭說你快死了。”
“操。”陳熠低低罵了聲,“宋庭,你他媽有病吧。”
宋庭還沾沾自喜,“我要不這樣說,小樹葉可能還不來呢,你還不想想怎麽感謝我。”
“我謝謝您全家。”
“我替我全家說聲不客氣。”
“……”
陳熠一只手挂着水,另一只手還是自由的,乾脆把舒言按在自己懷裏,一邊低聲哄着說別哭了,一邊輕輕拍她的背。
舒言往他肩窩裏蹭,眼淚止不住地流,只想哭個痛快。
宋庭哪裏見過陳熠這樣哄人的,覺得稀奇,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兩人看。
陳熠遞過去幾記眼刀,他還看得津津有味,抄着手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欣賞。
陳熠嘆口氣,想看就看吧,不介意給他喂把口糧。
等到舒言終于不哭後,陳熠問,“吃飯了嗎?”
舒言搖頭。
陳熠朝宋庭擡擡下巴,“你先帶她去吃飯。”
舒言嘟囔,“我不想吃,我要在這裏。”
“老子又不會跑。”陳熠摸摸她臉,“乖,快去,跟着那個傻逼去把飯吃了。”
宋庭站起身,“走吧,小樹葉,我也餓了。”
“你不是剛吃完沒多久嗎,你就餓了。”陳熠嫌棄地說。
晚飯在病房裏點的外賣,他一口沒吃,全被宋庭那家夥吃完了,現在還好意思說餓了。
宋庭嗆回去,“你管得着嗎?”
看他笑得賤兮兮的樣子,陳熠警告,“吃飯就吃飯,別多嘴。”
宋庭對着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宋庭帶着舒言在醫院附近的一家中餐館吃飯。
他說餓了卻沒有吃,只是等着舒言,還讓她慢慢吃別着急。
舒言有很多疑問,“宋庭,陳熠到底怎麽了?”
宋庭反問她,“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舒言低眼戳着碗裏的飯,遲疑地點頭,“……算是吧。”
“我就說嘛。”宋庭笑了下,“陳熠是愛玩極限,但也不是沒有底線為了刺激不要命的人,能影響他情緒的人,我看就只有你了。”
“嗯?”舒言沒聽明白。
“就前幾天吧,他叫出來賽車,看上去心情挺不好的。”宋庭說,“從來沒見他開這麽快過,都不知道加到多少邁了,吓我們一大跳。中途不知他咋回事,心不在焉的,好在速度降下來,他也及時拉回了方向盤,沒翻車,裝護欄上了。”
舒言聽得心驚膽戰,“然後呢,他哪裏受傷了?”
“一點皮外傷,就是左邊腿撞到了。”
“嚴重嗎?”
“沒什麽問題。”宋庭給了個放心的眼神。
“不過我可沒瞎說。”宋庭接着說,“你要是再不回來,他真要餓死了,這幾天就沒怎麽吃,他說沒胃口吃不下,說你在老家呢,不讓我們告訴你,自己天天抱着破手機看,誰不知道他在等你消息啊,就沒見他這麽別扭過。诶,你們到底怎麽吵架了?”
舒言鼓了鼓臉頰不說話。
宋庭使壞,“小樹葉,你這麽好的脾氣陳熠還能和你吵起來,那家夥脾氣老臭了,你千萬別慣着他,越慣着他他越蹬鼻子上臉。”
舒言無語地瞪他一眼。
宋庭視而不見,興致高漲,“你直接把他甩了得了,哥給你重新介紹一個。”
“不要。”舒言斬釘截鐵地拒絕,神采奕奕地說,“我會給陳熠說的。”
“說什麽?”
“說你讓我把他甩了,還要給我介紹對象。”
“嘿,小樹葉,你這就不厚道了。”
舒言洋洋得意,轉而問,“他晚上也沒吃嗎?”
“昂~”
随即,舒言給陳熠打包了一些清淡小菜和粥。
宋庭把舒言送到醫院樓下,他說晚上陳熠媽媽會來陪床,他就不上去了。
舒言道謝後,準備上樓。
宋庭忽而叫住她。
他平常嬉皮笑臉慣了,從沒見過他有這麽嚴肅認真的時刻。
他說,“小樹葉,陳熠是真喜歡你,你看他等你這麽多年,我可以給你保證,他這麽多年從來沒和哪個女的有過一點暧昧,我就沒見他對誰這麽上心過,就出車禍昏迷前還念叨着別告訴你,說你膽小會害怕要哭,在老家呢,別打攪到你。你們好好的,別吵架了啊。”
他算是親眼見到了,舒言完全左右影響着陳熠,真怕陳熠一時瘋起來把命玩沒了。
舒言點點頭,她現在特別後悔。
如果不讓他回來,讓他就在她身邊,她還能看着點他。
在大廳等電梯時剛好碰到周雲慈和陳秉堯。
舒言有些慚愧,紅着臉叫了聲,“叔叔阿姨。”
周雲慈溫和地說,“芊芊回來了。”
“嗯。”舒言點頭,抱歉地說,“對不起阿姨,我才來。”
她們是夫妻,陳熠車禍住院,她這個做妻子的居然才來,不知道他的爸爸媽媽要怎麽想她。
周雲慈和藹地笑,“對不起什麽,你不要自責。”
陳秉堯贊同地點頭,“都是陳熠那小子自己惹的禍,芊芊啊,你別多想。”
舒言心裏動容,不知道要怎麽說。
“你爸爸怎麽樣?”周雲慈問,“我聽陳熠說你爸爸住院你回家了,改天我和你叔去看望一下你爸爸。”
“好多了,今天已經出院了。”
“那就好。”
一行人回到病房,這幾天晚上都是周雲慈在這兒照顧陳熠,她也看得出來可能夫妻倆鬧小別扭了。
舒言既然回來,小倆口估計也有話說,久別勝新婚,周雲慈和陳秉堯看了眼陳熠便離開。
現在房間裏只剩兩個人,陳熠不說話,眼睛卻一直盯着她。
“宋庭說你這幾天都沒怎麽吃,為什麽不好好吃飯?”舒言打開保溫盒,拿勺子給他喂到嘴邊。
陳熠張嘴吃了一口,含糊地說,“不想吃。”
“不想吃就不吃嗎?”舒言一口口地喂他。
陳熠不說話,只是張嘴吃飯。
“那怎麽現在又要吃了?”舒言問。
“因為你喂我。”陳熠目光深深看着她。
舒言噗嗤一聲笑出來。
見她笑了,陳熠心裏松一口氣。
他喉嚨滾了滾,誠懇地說,“對不起。”
舒言頓了下,“對不起什麽?”
“不知道,反正就是對不起。”
陳熠嘴上別扭不肯說,心裏又何嘗沒有後悔。
他想他大概是氣瘋了嫉妒瘋了,才會失去理智。當聽到說家裏居然給她安排相親,他不知道怎麽回事,但看到楊景淮也在,潛意識裏只覺得和他脫不了乾系,他氣得只想揍他。
上次那個人的話到底還是對他産生了影響。
他什麽都不知道,他的确什麽都不知道,這種未知和不确定讓他産生了深深的恐懼。
他為什麽要走,為什麽要聽她的話回來?
他回來的那一刻就後悔了。
她爸爸住院,她該是多麽無助,正是需要懷抱和安慰的時候,他卻走了。
她說他不講理,在她心中,他是不是就像三歲小孩那樣胡鬧?
她現在對他是不是很失望?
陳熠覺得自己錯得離譜,想給她消息,又怕在她爸爸住院的關鍵時期打攪到她,又覺得他在無理取鬧。
他等舒言消息,卻遲遲未等到,更讓他确定了她一定很失望的想法。
陳熠手足無措,從來沒有這種進退兩難的境地。
只得把宋庭他們叫出來陪他發洩,卻在途中想起她的話,一時分心出了車禍。
她還是沒有任何消息,他簡直度日如年,吃不下飯,每天抱着手機看無數遍。
陳熠吃飽後,舒言收拾好東西,她洗完手回來坐在床沿邊。
“過來抱一下。”陳熠說。
舒言往前挪兩步,靠在他懷裏,問道,“我聽宋庭說了,你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有,放心吧。”陳熠摸着她的頭,“芊芊,對不起。”
他再次道歉。
“以後我們都不要吵架了好不好?”
“好。”舒言回。
“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陳熠抓起她的手,在自己臉上打了下。
舒言趕緊抽回手,“你乾嘛,我才不要。”
她坐起來,掀開被子看了下陳熠受傷的腿,還裹着紗布綁着呢。
她擔心地問,“痛不痛啊?”
“不痛。”陳熠懶懶回道。
舒言深呼吸一口氣,像是吐掉全身的疲憊,準備談論一件嚴肅的事。
她不計較陳熠亂發脾氣打人,也不計較陳熠和她吵架,她什麽都可以不計較。
但是有一件事她一定要計較到底。
舒言直勾勾地看着他,嚴厲地說,“陳熠,我不是和你開玩笑,也不是和你吵架,我現在非常認真地和你談論這件事。你上次答應我的話,為什麽不做到?”
“什麽?”
“你上次答應我的,不會拿自己生命安全開玩笑。”舒言緊皺着眉,“你為什麽不當一回事?”
陳熠默然。
舒言剛看過他的腿,再想起今天下午在路上的恐懼,那種窒息的感覺仍然讓她感到後怕。
如果今天來再也見不到陳熠,她要怎麽辦?
舒言鼻子發酸,聲音哽咽起來,“為什麽無所謂的态度,為什麽要一而再地敷衍我?”
“我沒有。”陳熠否認。
“沒有嗎?”舒言情緒忽然激動起來,“那你為什麽要開車去撞楊景淮,好,這件事就不說了,那你為什麽還要拿自己的命去賽車?在答應我過後,為什麽還要去做這麽危險的事?”
“只是意外。”陳熠解釋。
舒言搖頭。
“真的沒什麽。”陳熠看出她眼裏露出的恐懼,他長手一伸,把她攬進懷裏。
舒言哇一聲哭了起來,“你不懂。”
“什麽?”陳熠捧起她的臉,“我什麽不懂?你給我說好不好?”
舒言垂着眼哭,自顧自說着,“你不懂。為什麽答應了我卻不做到,為什麽要敷衍我……”
舒言哭得肝腸寸斷,抽泣着說,“陳熠,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我根本就沒辦法承受失去你的痛苦,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聽到你出車禍,我感覺天都塌了。”
“你怎麽會失去我?”陳熠安慰道,“我不是在這兒嗎?”
舒言搖頭,“我已經失去過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陳熠敏銳地捕捉到“已經”,他心猛地一跳,問道,“誰,你失去過誰?”
他輕輕捧起她的臉,讓她擡起頭來。
舒言看着他,臉頰兩行清淚滾下來,“陳熠,我早就失去媽媽了。”
陳熠渾身僵住,瞳孔劇烈地放大,難以置信。
他以為聽錯了,下意識問,“你說誰?”
“我沒媽媽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
空氣瞬間凝滞,陳熠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
就這樣對望着沉默了許久。
陳熠才找回自己的思緒,也想到了什麽——
我拉着我媽的手,求她不要走,她還是離開我了,我怎麽哭都沒用。
沒有人愛我了。
我什麽都沒有了。
我沒有家了。
原來離開還有另一層意思,是永遠的離開,被動的離開。
原來最愛她的媽媽走了。
她的媽媽走了,她的家就沒了。
怪不得,她說想媽媽了,卻從來沒有和她媽媽聯系過一次。
“怎麽回事?”陳熠問。
舒言緩了口氣,“你還記得我是什麽時候回去考試的嗎?”
陳熠回想了下,“6月4號回的。”
“嗯。”舒言說,“我從來沒有想過,看過許多次的新聞會發生在我身上。”
“其實,那時候,我爸媽早就離婚了。”
作者有話說:
生理期來了腰酸背痛,暫且更到這裏吧,本來說這周完結的,可能還差個一兩章,也就明後天的事。
作者真的超級慫,所以看不下去煩請大家嘴下留情,直接棄文不必告知,文案一直寫了的,而且标簽也一直打的有狗血,我也覺得确實狗血,所以不好這一口的寶寶真的不要勉強了,求求惹。
還有對女主也嘴下留情吧,她什麽錯都沒有,不能因為她不會怼人吵架就說她吧,現實裏也有很多寶寶不會吵架啊,一吵架馬上就要哭的。
這都是掃把星姐弟和渣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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