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四不相:這待遇，他們這些徒弟可沒見過。

不管認識不認識，白鶴童子作為闡教元始天尊的貼身侍童，一言一行皆代表玉虛宮，白梅不敢怠慢。

她撐着石桌邊緣站起身，腳尖剛邁出去半步，便被腳下的石凳腿絆了一下，往前一栽。

哪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的胳膊，無奈道：“你坐着，我去接師兄。”

“可是......”

“可是什麽？”哪吒打斷她的話，理直氣壯道：“表姐你連路都看不見，走過去師兄都等急了。”

話落，人已經跑遠了。

聽師父說，白鶴童子乃是師祖之心腹，深得師祖信任，就連師父見了他也不會怠慢，哪吒自也聽進去了師父的告誡，小跑到了總兵府門口，遠遠便瞧見了那位白鶴童子。

身形清瘦，白衣束發，眉目靈秀，氣質清雅出塵，不沾半分世俗。

看着似乎不太好相處。

哪吒剎住腳，拱手示意，“白鶴師兄。”

白鶴童子輕輕颔首，神色淡淡，“白梅姑娘呢？”

“師兄，表姐她現在眼睛看不見，方才差點摔了，我來替她接你。”

白鶴童子眉梢微動，擡手做了個“帶路”的手勢。

哪吒好幾次想問師兄為何來找表姐，可看着那張冷淡的臉，也不想主動和他說話。

兩人一路無話至東院。

風過梨枝，花瓣似雪飛灑。

白衣少女立在樹下，烏發編成長辮垂落胸前，幾縷碎發被風拂開。

眼覆白綢，依舊能從眉目輪廓窺其出衆姿容。

白鶴童子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這女子雖是好看，可真真切切是一凡女，師祖怎會突然起了收徒之心？

白鶴童子上前一步，拱手施禮，聲音清朗：“白鶴奉師祖之命，特來請姑娘至玉虛宮。”

早在聽玉虛宮來人時白梅就開始緊張了。

她一緊張，思緒就開始胡亂發散，從哪吒離開後，她腦袋裏已經翻來覆去轉了幾百個念頭，一個比一個讓她心驚膽顫。

一定是元始天尊算出她來自異界，以他那穩妥的性子，肯定是怕她乾擾了他的封神計劃，所以打算把她物理消滅吧？

天曉得白梅根本不敢去摻和神仙大戰。

她又不是什麽天選之子。

白梅心跳如鼓，一下一下撞得她胸腔發疼，似下一秒就要破體而出，滿腦子都是她完蛋了。

直到，她聽見了一道陌生聲音。

“白鶴奉師祖之命，特來請姑娘至玉虛宮。”

那人語氣輕柔，然而白梅心裏早有猜測，一聽這話，一陣天旋地轉般的眩暈襲來，她膝蓋一軟，整個人朝前栽去。

“表姐——”

急切聲音從遠處傳來，又像是從耳邊炸開。

哪吒一手扶着表姐，一手把她的臉拍得啪啪作響，“表姐？你怎麽了？”

前一秒暈倒，下一秒就被拍醒。

白梅眼皮輕顫，胸腔又開始劇烈起伏。

果然她倒黴人設不倒。

連暈倒躲避都不行。

白梅深吸一口氣，從哪吒懷裏坐起身，良久後，她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笑來，對白鶴童子道：“我能先梳洗一下再去見天尊嗎？”

白鶴童子微微颔首，又想起她看不見，出聲道：“自然可行。”

“青蘿。”

聽見姑娘喚自己，一旁的青蘿連忙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往房間走。

直到房門被扣上的聲音傳來，白梅方脫力倒在青蘿身上。

青蘿被吓了一跳，聲音又急又慌：“姑娘？您這是怎麽了？哪裏不舒服？”

白梅聲音還在發抖，卻努力端出一副鎮定的語調：“青蘿，準備筆墨。”

青蘿看着姑娘蒙着白綢的眼睛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扶着她坐下，轉身準備。

姑娘如今正在習字，房間自然不缺這些。

一一備好，青蘿将筆塞進白梅手裏。

白梅推了回去，“青蘿，你來寫。”

她剛失明，還無法适應盲寫。

青蘿是殷夫人知曉她學習文字後，特意給她安排的，是總兵府唯一一個會寫字的侍女。

青蘿聽話接過筆，在桌案旁坐下來，“姑娘，寫什麽？”

白梅沉默了片刻。

臉朝窗外，神情柱間變得安詳。

随着姑娘開口，青蘿瞳孔瞬間收縮。

姑娘要寫的，竟然是——

遺書？

.

半個時辰後，房門打開。

哪吒循聲望去，便見表姐換下法衣，穿了身藕粉色長裙，發上別了枝海棠花，素淨又溫婉。

表姐這回出門怎不穿法衣呢？還有她時常不離手的帷帽。

哪吒心有疑惑，可看見身側面無表情的白鶴童子，最終也沒問。

“姑娘，可好了？”白鶴童子上前問。

白梅剛一點頭，一只手便伸了過來，穩穩地托在她手腕下方，引着她往前走。

哪吒緊跟而上。

總兵府外，守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突然冒出來的獸。

頭身如狐如鹿，頭頂雙角，長尾輕輕垂下，尾尖還時刻撫開腳邊新增落葉。

見白鶴童子領着人出來，它擡腳行至兩人跟前，溫順的撫下身子。

白梅一路都安靜地被白鶴童子牽引，直到他引着自己的手指觸碰到了一層軟的像雲的絨毛，又觸到底下溫暖的血肉，以及噴在手上那股溫熱鼻息。

她吓得縮回手。

“這、這是什麽？”

“四不相。”

白鶴童子嘴角微勾，語氣卻平和，“姑娘你尚且不會法術，師祖便讓四不相來載你去昆侖。”

“啊？”

白梅微怔，神色錯愕又驚奇。

這送死待遇未免也太好了些？她還以為一出來就要被白鶴童子捆着帶走呢。

白鶴童子輕笑一聲，扶白梅側坐上去。

“起。”

一聲輕喚，四不相四蹄生雲。

微風四面八方湧來，拂過面頰，白梅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毛發。

白鶴童子駕雲跟在她身側，見她如此緊張，不由出聲安撫。

“姑娘別怕，四不相不會讓你掉下去的。”

哪吒站在府門口，仰頭望向空中身影，直至消失後才收回視線。

“三公子。”

青蘿聲音從身後傳來，細細的，帶着幾分壓抑的哭腔。

哪吒轉過身，看見青蘿紅着眼眶站在廊下，手裏捧着一封竹簡，雙手遞過來，指尖微微發着抖。

“姑娘臨走前讓奴婢交給您的。”

哪吒心有不妙，打開竹簡一看，頓時鼻子一酸，眼眶發紅。

難怪表姐不穿法衣不帶帷帽，原來她是料到自己此去無回了。

哪吒眼神一暗，轉身出府。

“先不要告訴母親他們。”

他得問問師父，看看還有沒有轉圜餘地。

乾元山金光洞

太乙真人正歪頭小憩，聽到徒兒聲音，立刻睜眼。

哪吒撲到太乙真人跟前，氣喘籲籲地蹲下來，“師父，師祖要殺表姐，你有沒有解決之法？”

太乙真人愣了一下，捋胡子的手頓在半空中，表情從困惑變成古怪，又從古怪變成一言難盡。

師父要殺小師妹？

不會吧？

“你與為師細細說來。”

哪吒點頭，将今日發生之事一一告知。

聽完後的太乙真人：“......”

就這樣？

小師妹是怎麽從中得出師父要殺掉她的結論的？

先有白鶴童子親自迎接，後有四不相護送，這待遇，他們這些徒弟可沒見過。

師父您到底做了什麽，能把小師妹吓成這樣？

就連遺書都寫好了。

太乙真人笑着伸手揉了揉哪吒發頂，安撫道：“你表姐不會有事的。”

小師妹尚未拜師，他也不便多言。

哪吒擡起頭，淚眼汪汪地看着師父，“真的？”

“真的，師父向你保證。”

.

穿過層層雲霭，四不相落在玉虛宮前。

白梅被扶着下了坐騎，腳下觸感冰涼，帶着高山之巅特有的寒意。

扶着她的手從腕間抽離，白鶴童子恭敬的聲音響起。

“師祖。”

腳步聲漸漸遠去，四周安靜得不像話，唯餘最純淨的寂靜。

白梅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手撐着地面，額頭磕在手背上，乾澀的聲音從喉嚨中擠了出來。

“天尊，我、我不會亂說話的......我什麽都不會說的......我現在就是個瞎子，不會乾涉您的計劃，您、您別殺我嗚嗚嗚......”

白梅聲音染上哭腔，卻又不敢真哭出來，只能拼命忍着，忍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喉嚨裏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沉香在寂靜的殿中袅袅上升，漫過伏在地上那團小小的身影。

許久，白梅聽見身後有清冽聲音傳來，似讓整座大殿為之一振。

“吾何時說要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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