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血脈相連 本能地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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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崽綿軟的嗓音還帶着些許不自覺的緊張。
聞玉枝在喊完之後有點不太好意思地低了低頭。
嚴格意義上來講, 這還是聞玉枝當着那麽多聖族的面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喊曼森狄斯為爸爸。
不再是含糊的代指,也不再帶有任何的猶豫。
他主動來到曼森狄斯的面前,親口喊出了這一聲爸爸, 聞玉枝的語氣堅定又清晰。
曼森狄斯垂眸看着他。
銀發君主的聲音冷冽, 聽不出絲毫的情緒, 卻是道——
“再喊一次。”
再喊一次?
喊什麽?
聞玉枝眨巴着眼睛,略顯疑惑地再次開口。
“....爸爸?”
“.......”
曼森狄斯沒有回應。
現場仿佛陷入了一陣漫長的沉默。
就在聞玉枝有些躊躇, 以為曼森狄斯會不會是因為他這句話生氣了的時候,銀發君主用掌心将他捧了起來。
“爸爸?”
聞玉枝又喊了一次。
“嗯。”
曼森狄斯這一次總算是應了。
他用指腹輕輕摸了摸幼崽柔軟的銀色發絲,一下一下,動作很輕柔。
外界那些畏懼着聖族的人恐怕難以想象, 這位兇殘冰冷的聖族暴君也會有如此溫柔的一幕。
或許是受到幼崽的習性影響, 聞玉枝被摸得有點舒服, 連小翅膀都在身後小幅度地抖動了兩下。
他忍不住貼近銀發君主的手掌蹭了蹭。
就像是被摸順毛了, 在親昵地撒着嬌, 出于本能想要緊挨着爸爸貼貼靠靠求摸摸。
而那雙淺金色的瞳孔也如同奶乎乎的幼貓一樣, 睜得圓溜溜的, 就這麽微微歪着頭帶着些許懵懂的神色朝曼森狄斯看過去。
——柔軟又乖巧。
蒙着水汽的眼珠還蘊含着滿滿的依賴和親近。
哪怕是心腸再冷硬的人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會被觸動。
更何況是将幼崽放置掌心的曼森狄斯?
他眼底的神情不由地柔和了下來, 心頭這些天積郁的那些情緒也在這一刻逐漸煙消雲散。
餘下的只有一片難得的溫情與喜悅。
曼森狄斯撫摸着聞玉枝的頭發,他能感覺到對方的呼吸, 也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和溫度。
這一瞬間, 曼森狄斯似乎也體會到了那些做父親的人在有了孩子之後的感受。
這是他的孩子,與他血脈相連。
幼崽會親昵地依賴着他,會用那柔軟的臉蛋蹭着他, 會喊他爸爸。
他是那麽的不像他,但在他的身上,曼森狄斯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情。
這就像是一種源自血緣之間的感應。
它是那麽的陌生, 又那麽的神奇。
以至于如今再面對聞玉枝的時候,曼森狄斯已然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君主。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而以父親的口吻,曼森狄斯低下頭跟幼崽緩緩說道:“蒙德和我說你在人類那邊有個名字。”
“是....”
聞玉枝點點頭。
這沒有什麽好隐瞞的,他也并不意外曼森狄斯會知道他和蒙德在那天的對話。
曼森狄斯繼續問道:“那你想要改個名字嗎?薩利萊諾的名字都是在誕生那一刻就存在于我們的腦海之中。”
每個王血生來腦海裏面就會有一些類似于是傳承記憶一樣的片段。
他們在誕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該叫什麽名字。
而曼森狄斯和塔西娅卻是個特例。
他們的名字是由繁榮母神親自賜予的,他們誕生的那天,環繞在暗塔星附近的冥河之魚也齊齊發出猶如鯨鳴般空靈的聲音。
群星在回響,暗塔星上所有的聖族都在高呼着曼森狄斯和塔西娅的姓名——慶祝他們有兩名尊貴又強大的王血殿下就此誕生。
可聞玉枝的情況卻很特殊。
曼森狄斯不知道聞玉枝是否也有母神賜予的名字,還是傳承記憶中已有了姓名。
但看幼崽從來沒有表露過有其他的名字,曼森狄斯猜測聞玉枝大概率應該是兩者都沒有。
果不其然,聞玉枝搖了搖頭。
他沒有什麽所謂的傳承記憶,在他以前的印象裏,他一直都以為自己是一個人類。
自他有記憶開始,他就是在聞家,聞澈和紀蘭雅就是他的爸爸媽媽。
想到這裏,聞玉枝仰頭看向曼森狄斯:“我可以不改名字嗎?我覺得我現在這個名字就很好。”
先不說他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個名字,況且他的名字裏面也蘊藏着聞澈和紀蘭雅對他的愛意。
對他來說聞玉枝這三個字是很有意義的。
他并不想換。
曼森狄斯沉默了片刻,如果可以的話他當然想親自給自己的孩子取名,但他也知道一旦牽涉到有關于那對夫婦的事情,幼崽的态度向來都格外堅持。
縱使有所遺憾,曼森狄斯還是同意了聞玉枝的請求。
不過,曼森狄斯卻也問道:“你的小名也是他們為你取的?”
他們自然指的是聞澈和紀蘭雅。
聞玉枝依舊乖乖點頭:“是。”
随後他想到了什麽,悄悄擡起頭看了曼森狄斯一眼。
“不介意的話,你也可以喊我吱吱的....”
聞玉枝這話說的很小聲。
但是曼森狄斯卻是聽見了。
他把掌心裏的幼崽托起來,擡高到一個能與自己平視的位置。
在聞玉枝緊張的視線中,銀發君主定定地看着幼崽喊了一聲:“吱吱。”
曼森狄斯的嗓音冷淡,但在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卻是有意地放緩了聲音,讓語氣顯得不再那麽冰冷。
銀發君主鮮少會有這樣的體貼,他為數不多的耐心幾乎全都留給了掌心裏這個屬于他的孩子。
而聞玉枝聽見後也有些恍惚。
自從聞澈和紀蘭雅出事以後,就再也沒有人對他喊過這個小名了。
就像是沒了聞澈和紀蘭雅,他也不再是所謂的珍寶。
只是一個在別人的家庭裏面多餘的存在。
那時候的聞玉枝從來都沒有想到過,他有一天還會再聽見有人這樣喊他。
眼前的幼崽忽然低下了頭。
曼森狄斯愣了一下,眉頭不禁微微皺起。
他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做的不對。
莫非語氣還是太冷硬了?
在曼森狄斯這麽想着的時候,低着頭的幼崽卻已經有了動作。
聞玉枝扇着身後的小翅膀,他飛到曼森狄斯的面前,再然後——
幼崽輕輕地在銀發君主的臉側親了一口。
還沒等曼森狄斯反應過來,做出這個舉動的幼崽反而因為害羞扇着翅膀先跑開了。
噠噠噠....
聞玉枝一口氣跑到了蒙德的身邊。
他躲在蒙德的身後,白嫩的臉蛋上紅撲撲的,一雙眼睛卻很亮,也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跑得太激動了。
只是聞玉枝躲得太過倉促,顯然沒怎麽注意,他的身體雖然已經藏起來了,卻還留了一截小翅膀露在外面,上面柔嫩的絨羽随着呼吸一顫一顫的。
把幼崽內心的那點欣喜的情緒暴露的一覽無遺。
曼森狄斯還在錯愕,那微弱的、柔軟的觸感不僅是落在了他的臉上,更是一下子讓銀發君主的內心也受到了巨大的觸動。
而這一激動,蒼白的外骨骼從他的脖頸蔓延上來。
“王....”
目睹了這一變化的阿爾文驚訝地想要提醒曼森狄斯。
然而銀發君主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露出來的那截小翅膀上。
蒙德被現場所有的聖族以一種無比灼灼的目光地盯着,這位年長的總務官卻依舊不慌不忙,像個可靠的雞媽媽一樣從容地把小殿下護在身後。
當一個讓幼崽足夠放心的依靠。
不出意外的,蒙德的這份‘特殊’也為他拉來了不少的仇恨值。
包括阿爾文他們在內的幾個聖族都恨不得這會兒能被小殿下選中的是他們。
尤其是阿爾文。
要知道在塔納托斯號上的時候,小殿下最親近的就是他了。
結果眼下,聞玉枝除了曼森狄斯顯然更親近這些天都在照顧着他的蒙德。
在想要躲起來的時候,聞玉枝也率先想到的是躲在蒙德的身後。
隔絕了所有的視線,聞玉枝也慢慢重新放松了下來。
他在蒙德的身後緩了一會兒,等臉上過熱的溫度消下去一些之後,聞玉枝才從後面輕輕拽了拽蒙德的衣袖。
收到暗示的蒙德輕聲咳了咳,他看着面前的這些聖族,拿出了他和聞玉枝早就準備好的樹苗。
上面已經挂好了一個個五顏六色的牌子,每個牌子上面都有着對應的名字。
阿爾文是藍色的,塞萊特是綠色的,梅麗塔是紅色的,伊洛是黑色的,菲爾是黃色的,蒙德的是紫色,根據每個聖族身上的特點,聞玉枝特意選擇了他們相近色的牌子。
而看見這些牌子還有上面的名字時,阿爾文他們就已經隐隐猜測到了什麽。
只見蒙德說道:“這些都是小殿下用精神力催生出來的樹苗,是小殿下想要送給你們的禮物。”
這些都是聞玉枝的學習成果。
他在對精神力的掌控有了進展之後,第一反應就是想把他辛辛苦苦催生出來的樹苗送給大家,牌子上的姓名也是他親自寫上去的,旁邊還給每個聖族都畫了一個只有幾根線條的簡筆畫。
這樣就算大家的放在一起也不會搞混了。
每個都是最特別的,獨一無二的。
至于送給曼森狄斯的,聞玉枝也選了一棵最大最茂盛的樹苗,他給對方挑的是一個銀色的牌子,在簡筆畫的旁邊還有幾根豎線。
顯而易見的,這幾根豎線畫的是骨刺。
就連木羅還有廚房內的那些咕姆,聞玉枝也送了樹苗過去。
而等到準備正式種樹的那天,幼崽扇着翅膀飛在最前面,身後是浩浩蕩蕩的一個隊伍。
今天是個明媚的晴天。
暗塔星也已經從寒冷的冬季進入到了溫暖的春天,地面上積雪全都融化了,幾乎是一夜之間,濃重的綠意就覆蓋在了暗塔星的上面。
蒙德已經在庭院裏規劃出一塊地方了。
聞玉枝拿着一把小鏟子,頭上還戴着一頂小草帽。
他像模像樣地先鏟下了第一塊土。
說是一塊,也确實只有指甲蓋的大小。
但周圍站了一圈的聖族還是連忙鼓掌,給足了情緒價值。
聞玉枝抿着唇,他沒有說話,但翅膀扇動的幅度卻變大了。
幼崽顯然是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曼森狄斯挽着袖口,他的手裏也拿着一個鏟子。
看見幼崽挖出來的缺角,他開口道:“想要種在這裏?”
聞玉枝點了點頭。
他自己也有一棵小樹苗,是這些所有的樹苗中最小的一棵。
它的種子活性已經快要消失了,聞玉枝當時就感覺這顆種子可能沒辦法催生出來。
卻沒想到那幼芽還是頑強地破開了種皮,從土壤裏鑽出來了。
只是即便聞玉枝灌輸了不少精神力進去,但它還是長得瘦瘦小小的,看起來就跟發育不良了一樣,後續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來。
蒙德看見以後就打算把這棵明顯是‘殘次品’的樹苗給丢掉。
但聞玉枝卻堅持把它給留了下來。
“我想試一試,看看能不能養活它。”
幼崽的眼神帶着祈求的意味。
蒙德根本就舍不得讓小殿下傷心,他還預備着要是這棵樹苗死了,他再偷偷用另外一棵放回去。
總之,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小殿下感到難過。
所幸,這棵弱小的樹苗自身的求生欲望也很強烈,它在蔫巴了三天後還是成功活下來了。
聞玉枝當時就決定要把這棵樹苗單獨留給自己。
這會兒上面挂着的牌子也正寫着他的名字。
聞玉枝選好了位置。
曼森狄斯則沿着幼崽挖過的地方繼續把坑不斷擴大。
這位聖族的君主,外界人人畏懼的暴君,此刻卻握着一個鏟子,在庭院裏面挖坑鏟土,這一幕要是傳出去不知道能驚掉多少人的下巴。
不僅是他,其他幾位在暗塔星上身負要職的聖族也都一個個找好了位置開始挖土。
單看着他們現在的樣子,誰敢相信這是一群兇名在外、甚至被譽為是沒有感情的怪物?
他們一個個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身份,挖土種樹,再把坑重新給埋上。
做着園丁相差無幾的事情。
而骨刺沒有去參與挖坑,它們負責拎着好幾個水壺,哪裏弄好了骨刺就去哪裏給土壤澆水。
聞玉枝自己的那棵已經被埋下去了。
曼森狄斯卻注意到了幼崽的旁邊還有一棵樹苗。
上面沒有寫名字,只有着一個空白的牌子。
“這個是給誰的?”
在場的聖族都已經有自己的樹苗的,那麽這棵很明顯就不是給他們的。
.....而除了他們,幼崽還會給誰送?
聞玉枝循着曼森狄斯的話語往身旁的樹苗看了過去。
這棵樹苗是他第一個催生出來的,雖然不是最大最漂亮的,卻也很有紀念意義。
聞玉枝思來想去,乾脆決定把這棵樹苗送給他那位網上的好朋友。
盡管他們素未謀面,卻已經在網上認識有一年多了。
聞澈和紀蘭雅出事以後,圍繞在聞玉枝身邊的那些朋友就全都消失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對方是他這麽多年裏結識到的第一個好朋友。
而且這次能把這些樹苗催生出來,對方給的那些資料也可謂是功不可沒。
聞玉枝不知道該怎麽去作為回報,一句謝謝的話又顯得有些太輕了,于是在和蒙德商量這次種樹活動的時候,他決定給對方也留一棵樹苗。
面對曼森狄斯的詢問,聞玉枝含含糊糊地說道:“是給朋友的。”
可具體是什麽朋友,哪個朋友,聞玉枝沒有說。
并且害怕曼森狄斯還會繼續詢問,聞玉枝剛說完就連忙拿起旁邊冰鎮好的飲料。
“爸爸喝水。”
幼崽抱着瓶子把水遞到了銀發君主的面前。
曼森狄斯喝了一口。
緊接着聞玉枝又拿來一袋零食。
“爸爸吃糖。”
曼森狄斯又吃了一塊糖。
這樣來回兩三次之後,樹苗已經全都種下去了。
幾乎是不約而同的,每個聖族選的地方都在聞玉枝的旁邊,環繞分散在那棵瘦弱的樹苗的周邊。
從遠處看起來這裏呈現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
周邊那些健壯高大的樹苗就如同一尊尊結實可靠的守衛,它們将有着聞玉枝名字的小苗給拱衛在圓形的正中心。
那架勢就跟衆星捧月一樣。
小小的樹苗就這樣被大家給保護着。
聞玉枝看着這一幕,仿佛感覺那棵小樹苗就是他,那些大樹苗就是阿爾文蒙德他們。
小樹苗被大樹苗保護着,而他的身邊也有着大家。
聞玉枝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回過頭。
那些聖族就站在他的身後。
他們也在看着他。
聞玉枝說不出來他心中此刻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但他的眉眼卻彎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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