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8章 難言 生氣、急躁、不知所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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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難言 生氣、急躁、不知所錯

江知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謝玟與拉着朝其中一個魂體走去。

蔚藍色的靈魂漂浮在空中,輪廓上的光忽明忽暗,像一支風中搖擺的燭火。

随着二人的靠近,它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緩緩轉過身來,另一面同樣沒有五官,只有一團模糊的光暈。

謝玟與的手沒有松開,就這樣牽着江知,然後微微傾身,額頭抵上了那團淡藍色的光。

“為什麽選這個?”江知問。

謝玟與的眼睫輕顫了一下:“因為它離得比較近。”

這句話江知聽得并不真切,最後幾個字甚至是自己腦補出來的。

這代表了共感術開始生效了,同聲音一起離去的還有眼前的畫面。

大團大團的黑色占據視線,一切寂靜無聲,只留下黑,無邊無際的黑。

忽然,那團黑裂開了一條縫隙,點點光亮順着縫透下來,靠着這些光亮,江知看清了眼前。

土牆凹凸不平,上面還有煙熏的痕跡,牆角倚着鋤頭和籬笆,牆上挂着乾辣椒。

這是鄉下的農家小院。

這幅景象對江知來講很陌生,對在方府裏長大的方蓮也該一樣陌生。

也就是說,這個靈魂不是方蓮的,是元陰的。

由于謝玟與并不了解方蓮的往事,估計不能這麽快就得到答案,江知下意識想張嘴呼喚謝玟與告訴他,卻發現眼前的身體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就在自己掙紮之時,謝玟與的聲音适時響起:

“共感術只能看到魂魄生前的記憶,你當然控制不了這具身體。”

他的聲音不和平常一樣從耳邊響起,而是從自己的腦海裏響起,整個身體都像成了他的舌一般。

所以謝玟與現在和自己在一個身體裏嗎?!

江知有點不适應,她想快點離開這裏,于是急忙開口:“這不是方蓮的靈魂,我們可以撤了。”

“你當這是什麽地方,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謝玟與的聲音還算平靜,絲毫聽不出扭捏的感覺。

這番話說得不客氣,像是在譏笑江知的無知,再加上謝玟與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從腦海深處、平日裏從未被人入侵的地方傳來。

她像一只驟然被侵犯領地的小獸,生氣、急躁、不知所措。

“那怎麽辦?!我不要待在這裏!”

“江知……你怎麽了?”謝玟與的氣音像是裹挾住了她的耳廓,要是此時江知擁有身體的控制權,她敢篤定自己一定會呼吸加快,指節無意識輕顫。

可惜的是她沒有,謝玟與只能從她的語氣中推測出她的反常。

聲調提高、語速加快、聲音變大,是典型的生氣的表現,他雖然不知道自己怎麽又惹這位大小姐生氣了,但還是耐着性子哄着順毛。

一句句認錯的話從自己的骨縫、細胞處漫上來。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偏生自己不知道怎麽解決,只能任由自己冷汗淋漓、心跳如鼓。

“你心跳得好快?哪裏不舒服嗎?”

這一句話突兀地響起。

“你住嘴!不許說話了!”江知再也忍受不住,大喊出聲。

謝玟與聽話地沒再出聲,安靜下來了,但那股奇怪的感覺怎麽沒有消失?

是呼吸聲!

另一道不屬于自己的呼吸聲之前沒被注意,現在一切安靜下來,它變得明顯了,變得難以忽視了。

心髒一下一下撞擊着胸膛,整個人開始戰栗。

江知強迫自己忽視身體裏的異樣,忘記身體裏還有另一個人的事實。

她盯着某處虛焦的點,一邊念着清心咒,一邊慢慢放緩呼吸,強迫自己去适應。

不知過了多久,心髒漸漸落回胸膛,不再像剛剛一樣猛烈跳動,恢複了往常的平靜。

謝玟與還因為她的話一聲沒出,想起自己剛剛的樣子,江知很想讓他一生都不要開口講話了,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就算不提接下來的那麽多任務,只提現在自己也有一堆問題要問他。

江知乾脆破罐子破摔:“要怎麽樣才能離開這裏?”

謝玟與見她恢複正常了,打趣道:

“發生了什麽?要念清心咒才能平複?”

共感術是公平的,也就是說江知的感受謝玟與也能感受到。

自己反應這麽大,但他呢?

豪無變化,還有心情打趣自己。

他肯定和很多小姑娘用過這個法術了,果然是個登徒子!

江知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說不說!”

謝玟與看她還在生氣,老實起來:“我說我說。這是記憶主人最深刻的一段記憶,我們必須陪她經歷完才能出去。”

江知有些蔫:“那得等到什麽時候?你為什麽要用這麽麻煩的方法?”

謝玟與解釋道:“不會很久的。而且只有這個方法才能準确判斷靈魂究竟是誰。”

說完這句話後,元陰的身體動了,她從床上下來,端坐在一面銅鏡前。

江知這才發覺元陰穿着一身绛紅色的嫁衣,衣服很大,明顯不合她的身形,将她整個人襯得愈發單薄。

頭上沒有鳳冠,紅頭繩編成的兩條辮子勉強增加了些喜氣。

她的眼眶泛紅,淚水在裏面打轉,倔強得不願落下,淚水将她的雙眸浸得格外清亮。紅胭脂染在臉上,本該是喜慶的顏色,此刻卻顯得小臉愈發蒼白。

一位老夫人站在一旁抹淚:“阿滿,不樂意就走吧,還有阿娘呢。”

元陰是一個統稱,阿滿才是真正屬于她自己的名字。

阿滿慌忙地用帕子去按眼角,抹去幾滴漫出的淚花:“我不會走的,我願意的。”

老夫人的淚水越來越多:“是阿娘沒用,阿娘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哥哥。”

阿滿轉頭安慰起母親:“阿娘已經很好了,我現在哭是因為我不舍得離開阿娘和哥哥,才不是不想嫁人。阿娘你知道的,我一直盼望着成為新娘子呢。”

透過朦胧的淚眼,老夫人看到了鏡中熟悉又陌生的女兒——一身紅妝,像極了戲文裏的新娘子。

可她分明還是個孩子。

臉上的稚氣未脫,前幾日還在院子裏追蝴蝶、撲流螢玩;如今卻被一身寬大得不合身的嫁衣裹挾着,因為銀子被送到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家中

見阿滿如此懂事,還反過來安慰自己,老夫人哭得幾近失聲:“你盼望成為的新娘子應該是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嫁給自己的心上人,而不是……不是像現在這樣……”

阿滿站起來,裙擺并不長,但她身量太矮,險些被絆倒:“阿娘,這是我的選擇。不管對面是素未謀面還是病入膏肓我都會嫁過去的。哥哥進京趕考的路費,你看病的銀子都是我出的,我比你們都厲害不是嗎?”

謝玟與沒見過這樣的場面,問道:“這是?”

江知見到這番景象也有些沉重:“凡間嫁娶,男子都要給女子彩禮。”

她不忍繼續說下去,好在謝玟與自己能從她們的只言片語中推斷出來發生了什麽。

元陰生前貧苦,與母親哥哥三個人相依為命,不巧母親生病,哥哥也正值趕考的關鍵時刻,偏偏家裏沒有銀子。

于是她選擇了一個近乎自毀的決定——她将自己嫁出去,用自己換得的銀子解了燃眉之急。

外面傳來喜娘的催促聲:“姑娘,該出門了——”

窗外唢吶聲響起,鑼鼓一聲勝過一聲。

老婦人給她蓋上紅蓋頭,眼前的世界變成一片朦胧的紅。

老婦人牽着她出門,喜娘将她迎上花轎。

有了蓋頭的遮擋,阿滿不再隐藏自己的情緒,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滴在紅繡鞋上砸出痕跡。

與阿滿的傷心不同,謝玟與和江知在她的身體裏有一搭沒一搭地聊着天。

江知:“你說她會嫁給什麽樣的人呢?”

謝玟與嘆口氣,道:“總歸不是好人,不然她哪來的怨氣壓制元陰身體裏剩下的其他魂魄。”

“為什麽世界上有這麽多人都在受苦呢?”江知喃喃出聲,“我現在知道了,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可是神明為什麽不出來庇佑一下這些苦命人呢?”

她莫名有些喪氣:“拜神真的有用嗎?神真的會管我們嗎?”

謝玟與答:“有用的,會管的。只是世界上的苦難太多了,神明處理不過來。”

“你怎麽知道?你怎麽這麽确定的?”

“因為我之前認識神啊。”謝玟與語氣輕快,“好歹在地府混了這麽多年呢。”

“你還挺有人脈的。”江知說完這句話後,頓了頓,一臉凝重開口,“謝玟與,你有沒有覺得越走越偏了?”

轎子晃悠悠出了村後,周遭越來越安靜,只留下轎夫的腳步聲。

“能治病,還能給支撐她哥哥去京城,這絕對不是一筆小錢。能出得起這麽多錢的人家,會住的這麽偏嗎?”江知問。

阿滿也察覺到了古怪,但她還記着阿娘的叮囑:新娘子在路上不能自己掀蓋頭,不吉利。

于是壓下心裏的好奇,端正坐着,沒有動作。

有陣風吹過,掀起蓋頭一角。

這算不上自己掀蓋頭吧?也不會不吉利吧?

這樣想,她有了勇氣,大着膽子掀起喜轎的簾子。

就看一眼,知道這裏是哪裏就放下來,不會有人發現的。

然後她看到了前面兩個擡轎的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兩個紙人。

它們的臉上畫着誇張的紅臉蛋和彎彎的眉眼,嘴巴咧成一條弧線。

紙人的身體是竹篾紮的架子,糊着白紙,紙上畫着紅色的衣裳,是轎夫之前穿着的款式。

風沒停,紙人随風輕輕晃了晃,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明明一刻鐘之前還是兩個活生生的人,可現在,變成了兩個紙紮人。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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