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娶親 這是赤裸裸的抹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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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蓋頭底下,阿滿的睫毛上還挂着淚珠,看清面前的場景後,她的瞳孔猛然一縮,心髒砰砰跳個不停。
兩個紙人好像察覺到了什麽,回頭,畫上去的兩個眼睛朝着轎子的方向張望。
那眼睛只是用墨汁匆匆點了兩下,兩個黑點在她的注視下越變越深。
普通人遇到這樣的怪事也很難維持冷靜,何況阿滿年紀還小,又是這種駭人的景象。
這讓她的腦子完全空了,忘記了逃跑,忘記了尖叫。
她撥開轎簾的手還停留在空中,人卻呆呆地坐在原地,一動不動地看着兩個紙人。
紙人的嘴是一條細細的墨線,在月光的映照下,那條墨線翹起。
又是一陣風吹過,其中一個紙人順着風而來,正巧停在轎子不遠處,正入阿滿眼簾。
那張畫出來的笑臉完完整整映在她的瞳孔裏,腮邊的兩坨紅在蒼白的臉上格外顯眼。
在點點微光的照耀之下,像是凝固的血跡,格外瘆人。
然後“咔嚓”一聲,紙人的頭從脖子下折了下來,咕嚕嚕滾到地上。好巧不巧,在轎子底下,紙人頭不再滾動,面朝上停住了。
他們的距離更近了,近得好像能看見紙人臉上暈開的墨跡。
“新娘子——新娘子——”
黑色的嘴巴一張一合,吐出的聲音平淡沒有起伏。
恐懼襲來,巨大的無力感充斥全身,她完全依靠本能尖叫出聲。
那聲尖叫尖利無比,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這陶罐內壁,倘若面前的是兩個正常人,肯定會下意識捂住耳朵,可她面對的偏偏是兩個紙人。
這聲用盡了氣力的尖叫除了喚醒它們之外,再沒有任何作用。
遠處的紙人也望向阿滿,風把它的身體吹得一擺一擺,紙糊的手擡起,上下晃動着,像是在對她招手。
阿滿想站起來,屁股剛離開坐墊膝蓋處就開始發軟,使不上力氣,這讓她從轎子上摔了下來。膝蓋磕在地上,碎石子硌得生疼,有些地方還磨出了血。
後面的紙人還是虎視眈眈的,她顧不上疼,雙腿還是軟綿綿的,無法直立行走,只能手腳并用往前爬。
她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個方向跑,四周全是灰蒙蒙一片,沒有路,沒有樹,只餘一片空曠。
江知看到紙人的時候就不淡定了,“紙人?還是活的紙人?”
謝玟與好歹活得久,不像江知一樣情緒寫在臉上,光看面色看不出什麽:“難怪阿滿這麽年輕卻能牢牢控制住元陰這具身體,原來是和方蓮一樣生前遭遇了很多。”
“方蓮能和阿滿搶身體是因為曼陀羅花妖把她當軀殼培養,那阿滿能掙得過那些魂魄是因為這些紙人嗎?”
江知覺察出話裏的漏洞,補充道,“或者是這些紙人的主人?”
不知跑了多久,一扇破舊的寺廟出現在阿滿眼前,恐懼、疼痛這一切都讓她慌不擇路,不假思索就沖進去。
江知在身體裏急得團團轉:“不能進去,荒郊野嶺憑空出現一座寺廟一點都不合理!寧願在外面跑都不能進去!”
這是屬于阿滿的記憶,這裏的一切都是已經發生過的,無論江知怎麽喊,都影響不了阿滿的抉擇,也改變不了過去的事情。
于是她眼睜睜地看着阿滿邁入寺廟,站在院子裏,面前擺着一口漆黑的棺材。
謝玟與問:“你覺得棺材裏裝的是什麽?”
棺材是用上好的木頭制成的,還刷了黑亮亮的油漆,在皎潔的月光下微微反光。
江知回答:“可能某個大戶人家的屍體?這種棺材不是一般人可以用得起的。”
謝玟與的聲音放緩了,語氣溫柔缱绻:“只有人可以用嗎?”
像是為了映照他的話一樣,熟悉的唢吶聲響起。那是阿滿出門時自己曾聽過的,兩聲唢吶所隔半日都不到,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第一聲唢吶還是喜慶的、催着姑娘出閣的;第二聲唢吶就變成了凄涼、瘆人的。
明明音調、旋律都沒有什麽變化,但這次的平添了好幾分詭異。
随着唢吶聲響起,這座小院也發生了改變。紅蓋頭在早就在跑動的時候就不見了,所以一切變化都不加遮擋地映入阿滿眼中。
整個院子亮了,一盞盞慘紅的燈籠從屋檐下、門框上、枯樹枝頭憑空亮了起來。燈籠紙是白的,上面畫着歪歪扭扭紅喜字。
這些字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寫的,白色的紙被侵染了一大片,現在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不明的紅色液體。
院子裏的枯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紙錢,黃的、白的、應有盡有。
踩上去聲音不大,只有與地面摩擦的一點點沙沙輕響。
目之所及的門框上,都貼上了紅雙喜。紅紙是濕的,像剛從水裏打撈出來一樣,邊角還往下滴水。
阿滿意識到不對,想跑,可雙腿失去控制,動不了,只能停在原地。
唢吶聲越來越響,從原本孤單的一支變成了兩支、四支、八支,層層疊疊地壓過來,像是有人站在院外,鼓起腮幫子猛吹。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這個空蕩蕩的小院很快被紙人填滿,或許該叫這些紙人賓客更為合适。
第一個紙人從牆上飄進來,它自始至終都是飄的,雙腳從來都沒有着地,永遠都是離地三寸。臉上的笑容,以及腮幫子上熟悉的兩坨紅都像極了當初那個擡轎子的紙人。
第二個紙人從正房的門框後走出來,手裏端着一個紙托盤,托盤上擺着紙做的酒壺和酒杯。它的關節是僵硬的,每一步都是直來直去的,像是一只提線木偶。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它們從四面八方冒出來,穿着五顏六色的紙衣裳。有的還帶着帽子,腰間別着折扇,活脫脫一個風流才子的裝扮。
它們兩兩三三聚在一起,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寒暄。可沒有聲音發出來,只有紙折的嘴唇上下碰撞時發出的細微的“沙沙”聲,聽着不覺肌栗暗生。
“咔嚓——”
所有紙人都不再動了,它們一致望向院中那個漆黑的棺材。阿滿跟着看過去,驚奇地發現那個漆黑的棺材在沒有任何外力的情況下突兀地打開了。
稱不上是完全打開,只是半開着,能看見裏面躺着一個穿着暗紅衣服的東西。
一只手從棺材裏伸了出來。暗紅的衣袖更襯得皮膚毫無血色,五根手指又細又長、指甲漆黑如墨。
阿滿發現自己的腿可以動了,但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而是朝着棺材走過去,然後伸出自己的小手,慢慢的、優雅地和棺材裏伸出的手牽在一起。
棺材裏的東西被阿滿拉起來了,在燈籠的照耀下,阿滿看清了他的全貌。
他穿着暗紅色的破舊婚服,臉上沒有肉,白慘慘的骨頭就這樣暴露出來,眼窩處只留下兩個黑洞,裏面好像還有東西在蠕動。
唢吶聲在這一刻達到了高潮,二胡、大镲一齊炸響,不成曲調。
紙人們手拉着手,圍成一個圓圈,把阿滿和棺材圈在其中,接着随着音樂翩翩起舞。它們的身體在旋轉和跳躍中嘩啦作響,袖子在空中翻飛。
可無論怎麽轉,它們的臉也始終朝着圓心——也就是阿滿的方向,臉上的笑容在忽明忽暗的紅色燈光下并不真切。
阿滿閉上眼睛,沒有面對這一切的勇氣。
棺材裏的男人伸出冰涼的雙手,輕輕摸了摸少女臉上的淚痕,“你是不願意嗎?”
阿滿還是沒有睜開眼睛:“我沒有……我只是害怕……”
能拿得出那麽多彩禮娶妻的人,想來也不一般。從做出那個選擇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就算再害怕,自己也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好。”
聲音很輕,但卻壓得阿滿幾乎喘不過氣來。
紙人們的嘴唇再次翕動,不像上次一樣只有沙沙聲,這次它們開始吟唱。
那調子像是古老的婚俗歌謠,詞卻聽不清,只有幾個字斷斷續續的:
“……一拜天地……”
男人離開棺材,他順着阿滿的性子沒讓他睜眼,而是自己牽着阿滿的手将她帶到了寺廟供奉牌匾的地方。“一拜天地”的聲音響起,二人一同沖着牌匾鞠躬。
“此處古時乃是一處小城,生活着熱情淳樸的鎮民。我統管一方,守護着他們的幸福。”男人的聲音響起。
阿滿雖然不知道男人為什麽突然說這些,但還是順從地點點頭,像是怕男人突然發怒一樣。
“……二拜高堂……”二人轉過身,朝着不遠處的紙人鞠了一躬。
“後來突逢戰亂,這裏地處偏僻,再加上素來上貢的糧食不多,于是被理所當然地放棄了。”
“……夫妻對拜……”兩個人轉過身,面對對方,鞠了一躬。彎下腰的時候,阿滿好像看見了幾只蠕動的蛆蟲從男人的眼眶中掉出。
“敵人的刀劍殺死了城中的每個人,血染紅了土地,連續數日大雨都沖刷不掉那抹紅色。在這樣的怨氣下,我複活了,還擁有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能力。”男人接着說,“我幫助他們複仇,用相同的方式報複了回去。”
阿滿大着膽子問了一句:“這和你娶親有什麽關系?”
男人笑了,說:“我的怨氣太大了,無法投胎。所以他們抓你過來獻祭,平息我的怨氣,好讓我往生,而不是困在原地。”
謝玟與“切”了一聲:
“他瞎說,我們地府怎麽可能連這個都解決不了,這是赤裸裸的抹黑!”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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