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1章 慘案 要是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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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慘案 要是沒有你

阿滿雙手并攏, 掌心攤開,原本布滿手心的白色骨粉被自己一點點吸收完畢。剛剛還在自己眼前的骷髅架子消逝了,暗紅色衣袍垂落在地。

活生生的人在自己眼前變成會動的紙人,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好像值得信賴的人,卻被自己吸收了。

好在房間裏現在還算明亮, 給了自己一點勇氣。但想想門外密密麻麻的紙人,以及它們泛着綠光的眼珠子, 那點本就不算多的勇氣消散了。

“我的肚子……好疼……怎麽回事……”阿滿止住了哭泣,她捂住肚子,面色痙攣。

顆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冒出, 烏黑的發絲從發根處一點點變白,漆黑的眼瞳從正中間染上一抹綠色。

謝玟與還在阿滿的身體裏面, 作為無常, 他能清晰地感受出來, 阿滿身上的人味淡了,她散發出來的氣息正在朝着外面的那些紙人靠攏。

江知沒說話,但謝玟與敏銳地察覺出了她的喘氣聲越來越大了。

被壓抑住的怒氣随着阿滿的變化一點點冒出,她又開始犯病了。

“江知, 這是過去的事情了, 你改變不了什麽的。”謝玟與說, “而且阿滿作為元陰現在在鬼市裏生活的很不錯,有哥哥陪着, 還有那麽多小弟信仰她。”

江知的呼吸放緩了, 謝玟與繼續循循善誘:“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趕緊離開阿滿的回憶, 只有出去了我們才能更好地幫助阿滿和方蓮。”

對,還有方蓮。

那個爹不疼娘不愛、被花妖當作軀殼培養的小孩,她的靈魂被謝玟與從身體裏打了出來, 而自己和謝玟與則在共感術的作用下來到了阿滿的回憶裏。

外面只剩下元陽一個人,他和方蓮積怨已久,會不會趁着這個機會對方蓮下手?方蓮的靈魂狀态能應付得過來嗎?

江知在看見方蓮臉的那一刻雖是怒火中燒,但也只是想給她幾拳,如果換了元陽,會不會直接擊碎她的靈魂?這不是她想要看見的。

思及此處,江知平穩下來:“謝謝你。要是沒有你,我該怎麽辦。”

謝玟與調笑道:“我說不出沒有我你會怎樣,但我知道,要是沒有你,我早變成曼陀羅的花肥了。”

江知聽笑了:“哼,那當然。本小姐只是脾氣不好,身手還是一等一的。”

“是我撿便宜了,能和你一起執行任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和你一起”這幾個字咬得極重,加上兩人身體共感,江知的臉頰不免開始發熱。

快點結束吧,不僅是為了方蓮和阿滿,更是為了老是發熱的自己。真奇怪,明明沒有受涼的地方,為什麽總是感覺到一陣熱意,難道說自己的身體變差了這麽多嗎?

就在阿滿痛苦地消化來自棺材男人的怨氣之時,緊閉的門打開了,走進一個紙人,看身量應該是那個當花童的紙人。

阿滿被巨大的痛苦裹挾着,根本不能思考這個已經消失的紙人為何能夠再次出現,只能無力地後退,整個人向床深處縮去,企圖遠離這個紙人。

這當然是徒勞的,別說是這種鬼物,就算來的是個普通人這樣做也是沒什麽效果的。

又是一陣劇痛襲來,阿滿咬緊牙關,汗珠墜落,在床上氤氲出水漬。

一個紙人在床前停住了,接下來有更多紙人從門口湧進來。

它們都沒有說話,空蕩的屋內,只留下阿滿痛苦的呻吟聲,還有紙片摩擦的沙沙聲。

第一個進來的紙人說話了:“哥哥,你終于可以離開這裏了。”

痛楚減淡了一點,這是我的妹妹。她死在敵軍的箭下,數百只箭矢将她小小的身體紮得血肉模糊。

第二個進來的紙人跟着開口:“是啊是啊,城主終于不會再被那麽濃厚的怨氣圍繞着了。”

疼痛再次減弱了,阿滿捂住肚子的手放下來了,這是我的副将。在敵軍攻城門之際牢牢守住城門,最後被鐵騎踩碎了一身傲骨。

第三個紙人說:“還好這個新娘子單純——”

疼痛完全消失了,阿滿縮成一團的身子舒展開來,這是我的哪個百姓?我記不太清了。

阿滿張開嘴:“是啊,小女孩就是好騙。”

舍棄被怨氣污染的身體,掠奪另外的乾淨軀體。

不對,怎麽能說掠奪呢?畢竟阿滿從始至終都是樂意的。這種年輕單純的小孩,最容易被蠱惑了。這麽濃厚的怨氣籠罩的鬼物,怎麽能夠相信呢?

“哥哥,我記得她說過,她還有家人。”第一個紙人提醒道。

“城主,快去殺了他們!這樣才能不被奪回身體!”另一個紙人說。

“好。”阿滿的雙髻變為一個高高束起的馬尾,暗紅的嫁衣被黑色織金的衣裳取代,一個軟糯的少女被這麽一裝扮,眉眼處透露出英氣來。

轎夫裝扮的紙人走上前,巴巴地說:“我記得路,我記得路!我來給城主引路!”

被幾十上百的紙人簇擁着踏上荒蕪小徑,順着路沒走多久,那件土屋出現在眼前。

院子裏沒有人,屋內傳來女子哭泣以及男子的聲音。

“什麽叫妹妹嫁人了?!她還那麽小,根本沒到嫁人的年紀!”男人的聲音很大,即使不在屋內也能聽到,“娘,你告訴我,妹妹嫁到哪裏去了!我要把她帶回來!”

“我不知道,這是你妹妹自己張羅的。我到喜娘找上門了才知道這件事。”老婦人說,“大郎,我勸過你妹妹了,她說她不後悔。而且能拿出這麽多銀子娶媳婦的,想來也不是好惹的,你聽娘的,別去找你妹妹了。”

“那我去找喜娘!娘要是不願意陪我同去,我就自己去找妹妹!”

說完,男人從屋內沖出。男人的長相和阿滿十分相似,只是五官比阿滿立體一點,皮膚也更黝黑一點。這就是阿滿的哥哥——阿元。

阿元剛一出門,就看到了停在院子外、被紙人簇擁着的阿滿。

紙人這時乖巧異常,就站在阿滿的周圍,一動不動。再加上阿元的注意力都在阿滿身上,他誤以為這些紙人只是普通紙人。

阿元大步向前,想沖上去抱住妹妹,被阿滿輕巧地躲開了。

他也不惱,關切地說道:“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你別怕,有哥哥呢。我這就叫阿娘收拾東西,我們一家人跑得遠遠的,定不讓你的婆家找到。”

阿滿沒什麽反應,淡淡說道:“你就是我哥哥?”

阿元雖有些疑惑,但只當是妹妹被吓傻了,沒多思索就點頭承認:“對啊。”

“那就錯不了了。”阿滿百無聊賴地瞟了一眼自己的指甲,道,“我就不動手了,交給你們了。”

阿元還沒來得及問妹妹這話是什麽意思,他就感覺脖子後面有什麽冰涼的東西貼了上來,乾澀的、粗糙的,就像是一張宣紙。

他伸手去扯,指尖剛接觸到紙面,就被鋒利得和刀片一般的紙片割開一道口子,有血珠滲出來。

血落在紙面上,洇開一小塊紅暈。

黑暗中響起“悉悉索索”的聲音,無數紙人從四面八方湧來,等待阿元回過神來之時,他愕然發現自己被包圍了。

一個紙人貼上他的小臂,紙邊劃過皮膚,又是一道口子,更多的鮮血湧出來。

它們薄如蟬翼的紙片邊緣比刀片還要鋒利,将阿元的四肢牢牢纏住後,他每掙紮一下,就會割開一道口子,更多的血湧出來。

那些紙人貪婪地貼在他的傷口上,蒼白的面目染上紅色,顯得更加瘆人。

“妹妹……”他朝着阿滿的方向伸出手,卻被貼在身上的紙人弄得失去力氣,手很快垂下來。喉嚨也幾乎發不出聲音,視線漸漸模糊,只能看見無數個紅色暗影在自己身上蠕動。

屋內的燈還沒有關,老婦人披着外衣推開門:“阿元,外面出什麽事了——”

話音嘎然而止。月光下,幾十張紙人正在蠕動、翻湧,空氣裏彌漫着濃烈的鐵鏽味。而她的兒子在一片暗紅的中間,身上布滿了細密的傷口。

“阿元——”

老婦人沖了過去,跪倒在血泊上,顫抖着抱住兒子的身體。

阿滿漫不經心看了一眼:“這就是她的阿娘吧,也不要放過。”

紙人本就因為聞到了新的活人氣息而有些蠢蠢欲動,現在聽到了阿滿的命令,一個個急不可耐地向老婦人的方向爬過去。

最先觸到她手腕的那一張已經被血染成了暗紅色,濕漉漉地黏上她的皮膚,然後毫不猶豫地切了下去。

她痛呼一聲,本能地甩手,但更多的紙人已經纏了上來。痛苦的呼叫漸漸變成了含混的嗚咽,最終歸于寂靜。

紙人們一個個都吸飽了血,心滿意足地回到阿滿身邊。

兩具失去生氣的屍體疊在一起,衣服被割成碎布,露出下面交錯的傷口,滿地猩紅。

“哥哥。”其中一個紙人跳上阿滿的肩頭,紙片身軀蹭蹭她的臉頰。

“做的好。”阿滿勾勾手指,摸了摸它的頭。“好了,我們該走了。”

剛踏出一步,本被紙人吸收的血從紙人的身體裏湧出,它們變成一粒粒紅色的珠子,在空中漂浮着。

“哥哥,我難受。”紙人嗚嗚的哭泣起來。“你幫幫我,讓它們回到我的身體裏,這是我的東西。”

“好。”阿滿掌中有黑氣出現,她想把這些溢出的東西全部打回紙人的身體裏面。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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