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4章 “我相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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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我相信小

一個念頭突然從江知的腦海中閃過。

她停在原地, 不再繼續跟着柳青羅盲目地往前走,而是低下頭,開始仔細辨認地面上鱗粉的厚度。

來時走過的地方上的鱗粉已經被四人的腳步踏過, 原本鋪展均勻的粉末變得散亂、凹陷、向兩側衍生開來。

随着身邊人的走動,鱗粉表面都留下了一個清晰的腳印。而沒有涉足過的區域, 鱗粉表面還是平整的。

“看出什麽了嗎?”點點藍光照亮了謝玟與的面容,但那些光沒有照進他的瞳孔之中, 神色晦暗不明。

江知指了指前方、右方兩個沒有被選擇的分岔路口,說道:“你看看這兩條路,有看出什麽區別麽?”

謝玟與還沒來得及回答, 就被柳青羅咋咋呼呼地打斷了:“沒什麽區別啊,上面不都是什麽都沒有嗎?”

剛脫口說完, 她猛然想到了什麽不同, 補充道:“是我的錯覺麽?我怎麽感覺前面的鱗粉好像……厚一點?”

江知纏着手掌的袖子還沒取下, 聞言向前面的那條岔路走去,接着彎下腰去,用指尖刮起一層薄薄的鱗粉。這裏的粉末大約有一粒米的厚度,指尖稍一觸碰就沾了滿手, 此刻就在微光下呈現出淡紫色的光澤。

她又走到另一條路上, 這次不用伸手試探了, 只用肉眼就能觀察出這條路上的鱗粉很薄,幾乎可以看見底下的岩石。

她将纏在手上的沾滿鱗粉的布料解開, 遞給了一旁的謝玟與。

謝玟與十分自然地伸手接過, 捏住沒有沾染上鱗粉的一角, 然後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将這點布料丢入他掌心正在燃燒的火焰裏。

火舌猛然升高,空氣裏散發出一股淡淡的甜膩香氣。

江知沒多在意,用大拇指搓了搓剛剛用來刮鱗粉的食指和中指。有布料的隔絕, 指尖上分明什麽東西都沒有,可她還是将兩指搓得微微發熱了之後才停下。

屍體上掉下來的東西,想想就惡心!

下次這種事還是讓謝玟與來吧。

至于她自己?

自然是負責貌美如花。

“你說得不錯,我知道該怎麽走了。”江知突然笑了,臉上展示出名為自信的神采。

這麽一層厚厚的鱗粉肯定不是一天落成的。它們從穹頂上、從石壁上那些巨大的飛蛾屍體上面慢慢散落下來。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石板地面上慢慢堆積,越積越厚,直至掩蓋住原本的深灰色色塊,只剩下那些泛着藍紫色光澤的粉末。

在這個迷宮裏面,所有鱗粉的來源應該都是相同的:都是從飛蛾的屍體上墜落下來的。那麽按照道理來說,每一條通道的地面上,鱗粉的厚度應該大致相等。

但事實并非如此。

前方的鱗粉厚,右邊的鱗粉薄,最開始走的左邊她沒有觀察過,但大概是介于這兩者之間的。

出現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這些岔路并不是同時出現的,另一種就是這些路的“使用頻率”不同。

使用頻率越高的路,大多數鱗粉就會被帶走,因而只剩下薄薄一層。使用頻率越低的路,鱗粉無法流通,只能在地面上不斷積累,因而有厚厚的一堆。

想到這裏,江知看向前方的柳青羅,甜甜的聲音從嗓子裏溢出來:“還要謝謝柳姐姐,你選的那條路果然有道理。”

這麽說不僅僅只是為了和未來的師母搞好關系,更重要的是确有其事。

剩下的路線未曾踏及,但是如果只看柳青羅帶着他們走的那一條路——

雖然七拐八拐,但好在路線固定。

走着固定的路線,出現重複的景象,怎能不讓人起疑?

如果真的按照自己的想法,蔔半天的卦再選擇,那就太慢了。

瘟疫的傳染性極強,

慢一秒,不知就會有多少生命逝去。

江知是個對生命始終懷有着敬意的人,所有在此時此刻,她真的很感謝柳青羅。

柳青羅臉上閃過一絲羞赧,很快恢複了正常:“不用謝。”

常青山望着面前三個黑洞洞的岔路口,問道:“我們該往哪走?”

江知站起身來,目光投向最深、最暗、鱗粉最厚的那條通道,“往前走。”

常青山有些詫異,下意識詢問道:“可是鱗粉最薄的不是右邊那條路麽?”

“是啊,但是我們這次來的目的又不是安全離開,而是為了尋找傳染源。”江知走到最前方,盯着面前的洞口,瞳孔裏一片黝黑,“最危險且無人踏及的地方,才可能藏着傳染源。”

那條漆黑的小路,此刻在江知的眼中卻顯得愈發明亮,她似乎都能看見道路盡頭正在跳動的傳染源,在自己的一呼一吸之間,無數病毒正在擴散。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朝着鱗粉最厚的那條路走去,剩下的幾個人跟在她的身後。

踩在厚厚的鱗粉上,發出細碎的、悶悶的聲音。越往後走粉末越厚,到了後面,她都感覺自己腳下的并不是石塊,而是一層毛茸茸的獸皮。

“師姐,這裏的粉末越來越多了,而且顏色也更深了。”由于謝玟與擁有唯一的光源,他被江知安排到了這中間的位置。

常青山面色凝重地說:“不僅如此,這條路也越來越窄了。”

原本雙人并肩而走還顯得有些寬闊的路越往後走就越顯得狹小,穹頂也在變低。

柳青羅手中有桃色的光閃過,指尖纏繞上了幾根白白的根須,“就快要到了。”

果不其然,再走幾步,前方豁然有光傳來,明亮非凡。

只是,這光是從一道縫隙中透出來的。

一個無比小的縫隙。

四人低下頭,嘗試側身擠過一段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雖然過程有些不堪,但謝玟與好歹是擠進去了,剩下的就……

常青山身上的一襲白袍已經被黑紫色的鱗粉染得再看不出之前的模樣,他捏緊了拳頭,再張開雙手之時掌心憑空多出一道黃色的符箓,上面畫好了彎彎曲曲的符文。

江知認出了這道符文,

是爆破符。

她心底一驚,馬上将這張黃符從常青山手中搶走。

在山洞裏用這種東西,不怕這裏會塌麽?

常青山并沒有急着奪回來,而是再次握拳,接着五指張開,又是一張黃符出現在手心。

江知看到相似的符箓,心知不能接着搶了,誰知道常青山兜裏揣着幾張符?

這樣下去該浪費多少時間?

她捏了捏眉心,道:“是不是瘋了?在這裏用爆破符?你不怕整個山洞塌了麽?”

常青山這才如夢初醒地收起掌中懸浮的符紙,喃喃道:“那還有什麽別的方法可以進去麽?”

江知攤手,無奈道:“好像沒有。”

“那不是只有師弟在裏面嗎?你就不擔心麽?”

柳青羅剛才還覺得插不上嘴,聽到這句話後咳咳兩聲,瞬間吸引了其他人的視線,“說錯了,其實我也能在裏面。”

話落,柳青羅化作一片桃花,從那個小縫隙中飄了過去,随後再化作人形。

“我說得不錯吧?”和沾染了滿身鱗粉的謝玟與不同,她全身還是清爽的,不見一絲狼狽。

江知挑眉:“那就交給你們了,我和師兄就在這裏等着。”

謝玟與沒說話,只是用一種堪稱平靜的視線回答了這個問題。倒是柳青羅拍着胸脯保證道:“就交給我們了!”

跟着謝玟與向前走去,縫隙之後,常青山緊鎖的眉頭并沒有解開,他面露憂慮問一旁的江知:“你能放心只有他們兩個麽?師弟他年紀尚小,對于修煉一事……”

明明常青山說得并不是她的謝玟與,江知卻還是聽不下去,在他的下一句話脫口之前搶先打斷道:“我相信小師弟。”

她看着縫隙裏謝玟與那并不算偉岸甚至有些矮小的背影,沉聲道:“他不會讓我失望的。”

*

縫隙之後,豁然開朗。

在謝玟與眼前的,是一個圓形的石窟。

石窟不大,直徑不過數丈,四壁光滑得像打磨過的玉石。地面上再也不見那些詭異的鱗粉,乾乾淨淨的,像是被仔細清掃過。

石窟的正中間,

突兀地豎起一道四方的石柱。

石柱正中央,放着一只石盒。

石盒的蓋子半開着,裏面空無一物。

“這麽明顯的陷阱,只有傻子才會把手伸進去吧。”柳青羅滿臉鄙夷地聳聳肩。

但就在她說完這話的下一秒,她就看見謝玟與伸手探入石盒。

她忍不住尖叫道:“你乾什麽?想死別拉着我一起啊!你快放手!!”說着就想走上前去拽謝玟與的袖子,好讓他收回已經探入盒子一半的手。

誰知原本毫不起眼甚至在江知面前顯得軟弱可欺的謝玟與此刻卻顯得無比強硬。他手中金光爆開,無數符文從天而降,将柳青羅纏了個完全。

雖然這些符文持續的時間只有短短數秒,可柳青羅卻再不敢上前。

她曾經也被常青山的符文捆過,兩相比較,常青山所召喚出的符文一不如謝玟與的顏色金亮,二沒有給她帶來如此大的壓迫感。

剛剛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捆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她幾乎難以呼吸。

謝玟與重重地剜了柳青羅一眼,提醒道:“你別礙事。”

柳青羅心底雖然有些害怕,可嘴上功夫還是半點不饒人:“我說的有什麽問題?”

“沒有問題,但我沒有時間慢慢來了,江……師姐還在外面等着我。”謝玟與的手探得更深了,“我沒有離開過她,我很擔心。”

這裏四周空曠,只有這個石盒。想要快速和江知他們彙合,逃不開這個盒子。

明知會有危險又怎樣?

他不怕。

自從地府相遇之後,他們兩個就如同光和影一般形影不離。第一次面對分離,謝玟與一時有些無法接受。

他知道江知比自己厲害,他也清楚常青山道法修煉得非同一般。江知如今跟在常青山身邊,甚至比和自己在一起還要安全。

可是視線裏沒有江知這抹鮮亮的顏色,他的那一顆心就晃得厲害。

想要這顆搖擺不定的心安靜下來,只有一種方法——

見到江知。

我沒有時間,因為我不能離開她一秒。

盒子是空的不錯,但是在盒子底部有一道細密的紋路,被謝玟與柔軟的手指捕捉到了。他順着這道紋路向下摸,竟從石柱一直向下摸到了石窟的地面上。

他這才發現石窟中央地面上也有一圈極細的接縫,并且這條接縫十分隐蔽,如果不細看絕對觀察不出來。

柳青羅也發現了,她還想着剛剛的事情,氣呼呼的召喚出一根桃枝拎在手上,蹲下身,用桃枝撬動着那道接縫。

石板被撬得邊緣微微擡起,一股陳腐的、帶着泥土氣息的空氣從下方湧出。

再次用力,“砰”的一聲,石板被翹起,落在一旁的地上,發出巨大的響聲。

只見石板下方出現了一個向下的臺階,臺階上也是乾乾淨淨的,沒有一絲鱗粉。

身後那處小縫之處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聲。整面岩壁緩緩打開,原來被石頭擋着的鮮亮色彩再次流入謝玟與的雙眸之中。

咚咚咚——

這是他此刻平穩的心跳。

只有身旁有江知才能出現的心跳。

江知帶着笑走過來,親昵地拍了拍謝玟與的肩膀,笑吟吟地誇獎道:“乾得不錯呀。”

柳青羅停在原地片刻,見常青山沒有一點上前來找自己的意思,只能一邊嘆氣一邊主動上前。

常青山拿冷眼看她,面露不善:“你想乾什麽?”

柳青羅朝他擠擠眼睛,十分俏皮可愛:“你剛剛沒看到嗎?是我将石板掀開的,是我打開了這個暗門。”

越說聲調越高,臉上的表情也越發驕傲,已然是把自己的訴求寫在了臉上。

常青山被這樣一雙閃亮的雙眼裹挾着,突然覺得原本穿慣了的衣袍是如此不适,居然能讓他渾身發癢。

鼻子裏吸入不少鱗粉,不知是不是後遺症的關系,他現在嗓子也乾渴得難受。

“怎麽不說話?你就不能和江姑娘誇他師弟一樣誇誇我嗎?難道經過了這麽多,你還是對我有防備麽?”柳青羅絲毫不見平日的妩媚,倒是有些嬌氣。

“我……”常青山雖開口說了一個字,可腦袋裏還是空白一片,遲遲沒有第二個詞從他的嘴裏蹦出來。

“你什麽?”柳青羅擡眼看他,似是有淚水在眼中流連。

常青山一下子軟了心腸,溫聲說道:“做、做得不錯。”

盡管聲如細紋、說得磕磕巴巴,但好歹還是說出口了。柳青羅頓時笑開了,眉眼彎彎,像極了那天夜晚桃花擺出的那兩道彎曲的曲線。

之前看只覺得挑釁,

現在才發覺還有些莫名的可愛。

“咳,我去看看那個樓梯是什麽情況。”常青山不自然地咳了一聲,然後馬上遠離柳青羅,不過可能是走得太急,姿勢不僅僵硬,最後幾步甚至是同手同腳,有些滑稽。

柳青羅含笑的眉眼在常青山轉身之時就恢複成了一張冷臉。

計劃進行得很成功。

這個看上去冷若冰霜、不好接近的男人居然如此不堪一擊。

明明還沒使什麽招數,他就已經開始動搖了,剛剛那句輕聲的誇獎就是最好的證明。

相信過不了多久,他的一顆心就能完全屬于自己。

到那時,

殺他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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