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看到一整面
關燈
小
中
大
“你說什麽?!”江知完全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答案, 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此刻更加雪上加霜。
桃枝上面的花瓣和葉片已經全部掉了個乾淨,光禿禿的枝乾看上去和謝玟與日常慣用的繁花還有幾分相似。
嗯,抛去上面還在爬動的蟲子的話。
那些棕色的小蟲已經從桃枝的尖端處一路慢慢攀爬, 此刻幾乎和謝玟與緊握的雙手沒有多少距離了。
江知本就不剩多少的理智更是在看見蟲子将要爬上謝玟與的手之時完全消失了。
必須把那根該死的樹枝從他手上奪走。
誰知道蟲子要真爬上去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啊!
她這麽想也這麽做。只可惜謝玟與實在是過于了解江知本人了,剛一挪動腳步, 謝玟與就猜到了她下一刻要做什麽。
微微側了側身,躲開了江知撲上來的身體。
“我會和你解釋的, 給我一點時間好嗎?”謝玟與輕聲說道。
江知與他背靠背站着,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從他語氣裏卻聽出了懇求。
她本想着一擊不成, 再來一擊,但聽到謝玟與的這句話, 握拳平放在胸前的手重重垂在了身體兩側, 顯然放棄了下一次的攻擊。
在謝玟與和柳青羅從細小的縫隙裏進入石窟之時, 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說過“我相信小師弟”。
當時她可以完全信任謝玟與,那麽現在她也可以。
“你最好別有什麽三長兩短,否則……”江知頓了好久,才用有些哽咽的聲音惡狠狠地說道, “否則, 我就不讓你跟在我身邊了。”
謝玟與淡淡一笑, 稚氣未脫的臉蛋上居然湧出獨屬于少年的意氣:“我不會讓你有這個機會的。”
他将沾滿蟲子的桃枝指向石壁,催動身體裏殘餘的靈力, 另一只手上的火焰消失了, 驀然陷入黑暗之中。不過黑暗并沒有持續多久, 很快,淡藍色的火焰又從桃枝的頂端冒出來。
這不是普通的火,而是桃木火。
桃木屬陽, 其火能焚陰祟、驅邪物。用桃木火來燒這些帶着一股陳腐死氣的屍蟲,再合适不過。
火苗觸碰到那些蟲子的瞬間,“轟”地一聲,整面牆壁上的蟲子同時燃燒起來。
火焰不大,但蔓延速度卻是極快的,眨眼之間,那 層褐色的殼已經被淡藍色的火焰完全覆蓋了,再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空氣裏彌漫着一股焦糊氣味,甚至還夾雜着一股甜腥,令人頭暈目眩。
江知用袖子捂住口鼻,不讓自己吸入蟲子燃燒之時冒出的氣體,“燒這些蟲子乾什麽,難聞死了!”
謝玟與整個人被火光籠罩着,柔和的五官在藍色光暈的襯托之下,反而顯出一股冷硬的氣質,“再等等你就知道了。”
火勢持續了一盞茶的功夫之後就漸漸熄滅了。那層棕色已經燃盡,沒有留下灰燼,石壁之上倒是有一層透明的、油狀物質正緩緩流動。
被重重疊疊的蟲子遮蓋住的畫面此刻也完全顯現出來。
江知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柳青羅刮石壁上的棕色粉末之時,她看見過棕色的屍體之下裸露出來的顏色,也猜想過這層薄薄棕色之下到底藏着怎樣的畫面。
做出了無數設想,但沒有一個和她眼前看到的相似。
石壁之上,縱橫交錯的線條深淺不一、邊緣粗糙,像是用一把老舊的刻刀一點一點慢慢鑿出來的,雕刻的技法幾乎可以用粗犷來形容,和她猜想的精美畫面毫不相關。
“蟲子是絕對不會無緣無故地聚集在一起的。它們是故意被人放在這裏的,或者說是種在這裏的,目的就是為了掩蓋下面藏着的東西。”謝玟與開口解釋。
江知不滿地扭了扭頭,“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的,為什麽要害我擔心這麽久!”
“因為這些蟲子好像能聽懂我們在說什麽。”
“啊?”江知臉上的詫異藏都藏不住,畢竟無論從哪個角度去思考,蟲子能聽懂人言都令人匪夷所思。
對謝玟與的完全信任,讓她無法反駁;生活常識又在心裏小聲訴說着這件事并不可能。兩相權衡,她最終保持了一個相對中立的态度。
先聽聽謝玟與怎麽說。
這和自己想聽他解釋一點關系都沒有。
只見謝玟與将手中燃着火的桃枝丢在地上,順便用腳踩滅了跳動的火焰,然後将掌心的那一小團火放到了距離江知不近不遠的位置,方便自己能觀察到她的每個表情。
“每次你提醒我讓我把這根桃枝丢下來的時候,上面的蟲子攀爬的速度都會加快。我是擔心如果把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情說出口,一定會面對那些蟲子劇烈的反撲的。”
“一些蟲子能成什麽大事?”江知甩甩頭,不屑道。
謝玟與卻沒有和她一起說笑,而是正色說道:“一些蟲子成不了什麽大事,那一牆呢?它們在這裏沉睡了很久,很餓。所以恢複行動力的第一時間,一定會去尋找食物,而與它們只隔了一根樹枝的我,無疑是最好的選擇。”
“它們每一個都餓了太久,而我作為唯一的食物,并不能滿足它們的貪念。一小部分蟲子蘇醒之後,并不會去喚醒它們的同伴,以免本就稀少的食物再次被分食。”
江知沉默地注視着謝玟與,看着他平靜地闡述這一切,不知為什麽心中隐隐泛起一陣酸意。
她痛恨自己的弱小。
如果自己足夠強大,一揮手就能讓這些蟲子灰飛煙滅,謝玟與就不會範險了。
他就不用被“分食”了。
掌心傳來一陣刺疼,江知攤開手掌一看,原本白嫩的手心留下了一道道掐痕。
是自己剛剛無意識握拳留下的。
她匆匆看了一眼,馬上就将手藏在自己的衣袖下,不讓謝玟與注意到。
謝玟與:“可一旦讓它們知道了我有辦法對付它們,它們絕對不會再被一點口腹之欲影響,而是會奮力反撲,将自己所有同伴都喚醒。到那時,你還對付得了它們嗎?”
江知緊抿着唇瓣,手在衣服底下一刻不停地揪着自己的衣帶,恍惚間好像看到了萬千蟲子朝着自己奔來,腹部傳來強烈的不适之感。
倒不是害怕,而是惡心。
還是謝玟與想得周到,要是真讓自己去打那麽多蟲子,她回去之後肯定要吐上個三天三夜。
那自己就……
勉為其難地不和他計較剛剛發生的事情吧。
“柳姑娘如何了?”
謝玟與沒忘剛才常青山為什麽突然跑走的原因,他和柳青羅稱不上熟悉,可看在柳青羅一路上幫了這麽多忙,還是順嘴問道。
江知扣着自己的手指,越扣頭離她的雙手就越近,最後幾乎将整張臉都埋到了掌心裏面,就連發出的聲音都是悶悶的:“你這麽擔心,就自己去看看啊。”
謝玟與覺得此刻的江知就好像一個皺巴巴的團子,十分可愛,臉上的笑是藏也藏不住:“我不擔心,我是怕你擔心。”
江知黑白分明的眼睛從手指縫隙中露出來,只是聲音還是悶悶的:“你這是什麽意思?”
“方蓮、元陰、柳青羅。”
謝玟與止住笑容,伸出右手,五指張開,一個個名字從他嘴裏冒出,每說一個名字,他的手指就折下一根。
江知感覺莫名其妙,“你說這些人的名字乾什麽?什麽意思?”
謝玟與想敲敲她的腦袋,無奈自己現在身高實在是過于矮了,就算踮起腳尖也只能達到江知腰側,離她的頭還有一整個上半身的距離。
只得無奈放棄,清了清嗓子說道:“你一直都很擔心她們。”
不知是不是自己錯覺。
居然聽起來有些幽怨。
江知放下揪着衣袋的手,沒了支撐力的兩條飄帶慢慢垂下去,像是一只輕盈的蝶。
謝玟與接住了那只墜落的蝶,向上凝望着江知指縫中透出來的那只眼睛。
眼白白淨、瞳孔漆黑、睫毛修長。
很美。
“你能不能也擔心擔心我。”
如同被什麽東西蠱惑了一般,這句如此難為情的話竟然十分順暢地脫口而出。
江知愣住了,忘記了眨眼,也忘記了呼吸,僵在原地不動。
謝玟與的臉早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就紅透了,現在看面前的少女沒有半點反應,臉上紅上加紅。
他偏過臉,強迫自己不去看面前的人,“剛剛是意外,你……”
“好。”
江知終于醒過神來,她放下遮住臉的手,沒管謝玟與還在說話,就大聲回答了剛剛那個讓謝玟與認為難為情的問題。
似乎是覺得一個字有些單薄,她又補充道:“我也會擔心你的。”
謝玟與的心跳加速,一切歸于寂靜,只剩下剛剛江知的那句話,和自己咚咚的心跳聲。
他扶住自己的心口,确保心髒不會因為跳得過于猛烈而從自己的胸腔裏蹦出來。
即使概率再小,也總是有可能發生的。
特別是自己現在,心跳得真的太快了。
他強迫自己做點別的什麽轉移一下注意力,于是把目光從江知的臉移到了石壁之上。
石壁上的畫面被兩條黑線分成了三個畫面。
第一個:笑着的江知。
第二個:皺巴巴的江知。
第三個:捧着臉的江知。
石壁上的畫露出來之後,他只匆匆瞟了一眼,那時看到的東西和現在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就算沒瞟那一眼,看到一整面牆的江知也不是很對吧!
謝玟與用力緊閉雙眼,想象之中的一片漆黑并沒有出現,反而又看到了江知笑盈盈的臉。
他慌忙睜開眼,只見江知已經俯下身來,秀氣的臉在自己面前緩緩放大,和閉上眼睛看到的場景一模一樣。
不過閉上眼時的江知是笑盈盈的,睜開眼時面前的這個倒是帶有一絲怒氣。
“你沒聽到嗎,我說我會擔心你的。”
他用力眨了好幾下眼睛,餘光能觀察到石壁上的畫似乎已經恢複了正常。
只是眼前的江知見他一直沉默着不出聲,還在剛剛挑釁一般眨巴着雙眼,似乎更加生氣了。
他只得先不管那些異常,開口道:“我聽到了。”
“那你剛剛怎麽半天不說話?”
謝玟與的嘴唇張開一半,又緊緊抿起,似乎有什麽難言之隐一般。江知倒也不急,抱着雙臂等着他回答。
僵持了好半晌,謝玟與才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決心閉着眼睛說:“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我有點不好意思。”
讓一個臭屁鬼承認自己害羞,是很難的。
但江知做到了。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