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7章 被一點一點

關燈
第47章 被一點一點

江知被謝玟與突如其來的直白表述吓到了, 原本咄咄逼人的氣勢消失了,眼下和謝玟與一樣紅着個臉支吾了半天也沒講出下一句。

兩人之間的氛圍在剛剛的一言兩語下已然邁入了尴尬的行列。

人一尴尬就喜歡給自己找點別的事情做來緩解尴尬,江知自然也不例外。

她十分不自然地将視線從謝玟與的身上移開, 沒了他身影的乾擾後,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隐沒在棕色蟲屍下方的壁畫。

和謝玟與看到的一樣, 壁畫被兩條橫線分成了整整三幅。

不過她此刻是完全清醒的,看到的壁畫自然是正常的, 和某個人完全不一樣。

第一幅上面刻着一片森林。每顆樹木都高大異常,樹乾上不是粗糙的樹皮,而是一些看不懂的密文。森林中央有一個圓形的空白區域, 上面雕刻着一個花朵般的圖案。

奇怪的是,花朵中間的花蕊位置上的棕色居然沒有被燒掉, 而是被完好無損地保留了。

看到這抹燒不掉的棕色, 江知剛冒出來的尴尬很快被自己壓下去。她很想快點離開這裏, 飛蛾、蟲屍、還有燒死蟲子之後冒出的粘稠透明液體都讓自己十分不适。

不遠處滿臉通紅的謝玟與還沒調整過來,此刻還在愣神,呆愣在原地不敢往前一步也不敢後退一步。

江知朝他的方向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過來。

她的神情十分認真、眉眼舒展, 不是平日裏準備捉弄人時一貫的那張笑臉。可看着江知那好看的臉以及因為那雙因為思考得入迷了而輕輕抿起的唇, 他還是停在原地, 沒有往前一步。

就算她沒有捉弄人的意思,但世界上就是有些人, 即使什麽都不做, 單單站在那裏, 就足以擾亂別人的心神。

很顯然,面前就有一個這樣的人。

江知手指都有些酸了,但不遠處的人愣是沒有挪動半步。本來不多的耐心再次告罄, 紅色的絲線從掌心中浮現,接着變長變粗,沖着謝玟與的方向飛去。

下一刻,謝玟與就被一圈圈紅線捆着送到了江知面前。

“你再弄出點火試試,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這點棕色也燒掉。”她邊說邊用手虛虛指了指花蕊的位置。

謝玟與最先注意到的是她修長、白嫩的指節,花蕊處奇怪的還是在她嘴裏說過、手上指着之後才看見的。

他試着掙脫了一下,縛靈絲感受到了掙紮,變緊了一點。謝玟與支吾着說了一聲,“你先放開我……”

江知這才揮揮手,縛靈絲順着她的動作慢慢從謝玟與身上退下來,“我記得我交代過不要綁得太緊,沒想到這你也掙脫不開嗎?”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謝玟與咬着自己的唇瓣,低垂的睫毛剛好覆蓋了眼眸,眼裏翻湧的情緒被完全擋住了。

“嗯。”

“嗯?”江知聽出了不對,由于感受出謝玟與不對的速度太快了,嘴和腦子還沒連接好,下意識和他吐出來一樣的字。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說出了同一個字,語氣卻截然不同。

前一個是低沉的、沒什麽力氣的,像是從嗓子裏面硬擠出來的;後一個是上揚的、帶着一點疑問的。

并不相似,在這個空曠而又安靜的空間裏雜糅在一起,卻又顯得如此合适。

“哎呀,我剛剛說得不對。”江知察覺到謝玟與那個“嗯”字說得極輕,像是心情不好的樣子。頓時有些後悔剛剛将話說得那麽難聽,但是說出去的話又不好輕易收回,只能別扭補充道:“剛剛你就做得不錯。”

“要是換了我,我是絕對不會注意到那些蟲子的。我剛剛話是說得有點重了,你能不能不要放在心上?”她低着頭,臉上滿是無措,衣帶又回到手裏把玩,原本平整的布料已經變成了皺巴巴一團。

謝玟與心底的那點小情緒本就不嚴重,即使沒有江知剛才說得這些話,他也能很快恢複過來。此刻被江知這樣輕聲安慰,名為黯然神傷的情緒被一股暖意所取代。

他想說聲“謝謝”,但又覺得過于矯情,話到了嘴邊硬生生被自己憋回去,說出口時完全換了一個樣子:“我沒有,你多想了。”

江知笑着應和道:“對對對,你沒有。那你能不能快點幫我燒燒?”

“嗯。”同樣的一個字,區別卻很大。江知發現了這個問題,但她只是溫柔地笑了笑,沒有戳穿。

藍色的火苗從謝玟與指尖冒出來,他将這點火焰放到了花蕊中間,奇怪的是,原本一碰到棕色物質就能燒起來的火焰此刻卻怎麽也點不着。

“是不是因為沒有桃木?要不要我去找柳姐姐要一個?”江知見怎麽也點不着,有些心急。

謝玟與神色凝重,他收起了指尖火焰,道:“這根本沒有多少蟲屍,就算沒有桃木光憑我的火也可以燒完的。現在這個情況,只能說明它是燒不掉的。我們先看下一副畫吧。”

他說得有道理,如果一直卡在這裏,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不如先将三幅畫全仔細觀察一遍,說不定能得出別的線索。

江知點點頭,視線轉向了另一幅壁畫。

中間的一幅畫,盡是一些彎彎曲曲的線條,看上去似乎是一條河流。河面上刻着一圈圈圓形波紋,河岸蜿蜒曲折,上面還刻着許多排列整齊的小點。

密密麻麻的,看上去讓人覺得頭皮發麻。

最下面的一幅,刻着的就不是自然景象了,而是一群人。那些人圍着某種辨認不出的東西跪成一排,雙手高高舉起,似乎是在舉行某種祭祀。

圓圈的最中心,刻着十二個符號——正是石門上十二個石鈕上刻着的符號。除了順序稍有不同,其他的完全一模一樣。

三幅畫,幾乎沒什麽關系。

江知頓時感覺頭疼無比,她的目光在這三幅畫和石門之間來回跳轉。可無論怎麽看,她都沒有一點思路。

“你有什麽頭緒嗎?”江知頭疼欲裂,抱着試試的心态問。

只可惜,謝玟與現在正和她一樣都在皺着眉頭思考,眉心之間幾道皺紋并不算淺,也是沒什麽思路的模樣。

江知看他的樣子就知道了答案,只得嘆口氣接着說道:“算了,我已經知道答案了。”

燒死蟲子之後留下的那些透明物質順着石壁緩緩流入到地上的縫隙之間,現在已經看不到多少了。

江知盯着那些透明的物質出神,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用簪子尖沾了一點透明液體。灰色的花瓣卻有一個棕色的花心,怎麽看怎麽不順眼,她不知道為什麽順手就将簪子尖上的透明液體塗到花瓣上面。

粗糙的石頭花被塗了一層液體之後隐約泛着水光,看上去就像是夜晚裏沾染了露珠的花朵、栩栩如生。

正常情況下,這些透明液體應該從石壁上流淌下來。可花瓣上的透明液體居然在江知的注視下,被石壁一點一點吸收了。

表面的液體開始變少,一些極小的凸起從裏面浮現出來,它們争先恐後地漫上來,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顏色從原本和液體相符的透明色慢慢變成乳白色,再變成半透明的琥珀色。

這些一顆挨着一顆的橢圓的、光滑的東西,正是蟲卵。

它們沒有經過任何母蟲的孕育,憑空從一塊毫無養分的石頭裏生長出來。光滑的蟲卵殼開始凹陷,浸泡着它們的液體也在蒸發。江知有預感,這些液體全部消失之時,蟲子就會被孵化出來。

“閃開!”謝玟與一看見那些琥珀色的蟲卵,就下意識想将江知護在身後。不過拉了一把,沒拉動,只能厲聲讓江知讓開。

江知依言閃至一邊,謝玟與沖上前,掌心火焰噼裏啪啦作響,只是微微湊前了一點,火離那些蟲卵的距離還有兩個拳頭的距離之時,那些蟲卵就因為高溫驟然緊繃,琥珀色的表皮泛起細密的裂紋。

一股渾濁的汁液從裂口處迸濺而出,帶着一股熟悉的甜膩氣味,“嗞嗞”作響。迸出的汁水又被火焰烤乾,化作幾縷青煙,消失在黑暗之中。

“好惡心,我很讨厭蟲子的。”江知皺着眉頭吐槽。

吐槽歸吐槽,她沒忘記自己身處何方,沒有停止思考。石頭花被塗了一層透明液體之後會出現特殊反應,那其他石壁會不會也和它一樣?

她很想立刻嘗試一番,可看了看眼前孩童模樣的謝玟與正白着個臉用自己小小的手心拖着一團火焰燒着蟲卵,忍不住擔心:“你還好吧?”

最後一點蟲卵爆裂,謝玟與重重吐了一口氣,“放心,我還撐得住。想做什麽就去做吧,還有我給你托底呢。”

江知從他煞白的臉色看出他完全是在強撐,可即使知道了他在強撐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忍着心疼繼續。

她再次用簪子尾部沾了一點透明液體,這次抹到了第三幅畫上十二個圖案上的其中一個,一面細細塗抹一面忍不住回頭望向身後的人說道:“要是撐不住了,一定要告訴我。”

謝玟與難看的臉上浮現出了一個笑容,點着頭說道:“好。”

第一個圖案已經被透明液體淹沒了,什麽都沒有發生。

江知沒有着急,用簪子又沾了一點液體,繼續塗第二個圖案。

依舊無事發生。

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等她塗到第八個的時候,手心已經沁出了汗。都已經塗了大半,石門沒有反應就算了,就連沾滿液體的壁畫也沒有任何反應。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找錯了方向,但手上動作不停。

第九個。

第十個。

第十一個。

最後一個了。

她将最後一個圖案的最後一點縫隙用這些透明液體填滿,退後一步。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