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己未曾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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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個古樸的圖案首尾相連, 一汪汪透明液體被塗抹在它們表面,帶着水漬的圖案在藍色火焰的照耀下顯現出透明的光澤。
起初還看不出任何變化,石頭表面依舊是灰撲撲的。當最後一滴液體落筆之後, 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圖案之間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着, 一個接一個亮起紅色的光芒。
紅光和藍光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面相遇,展現出妖豔的紫色。
光先後流過那些古老的紋路, 展現出清晰的先後順序。
江知和謝玟與在一旁觀察着,将十二個圖案亮起的順序記在心裏。
謝玟與的繁花綻放,滿枝花朵攀上枝頭, 空氣裏由蟲卵帶來的甜膩味道終于被一股清新的花香味壓了下去。
第六個圖案亮起的時候,江知轉頭問一邊的謝玟與:“你覺得這是讓石門打開的正确順序麽?”
用來照亮的火焰被謝玟與收回了, 圖案上的淡淡紅光并不足以讓江知看清他現在的表情, 只聽得到他的聲音:“不知道, 但我覺得可以試試。”
“怎麽讓劍開花了?你覺得所有圖案亮之後會發生什麽可怕的事情麽?”江知掃了一眼他手上的花劍,一如既往的美妙無比。
在曼陀羅花妖的幻境裏面,“謝玟與”曾經和她說過,這把劍是一位好友所贈。那時候自己未曾在意, 如今細細想來竟覺得有些不适。
謝玟與曾經是天上的神仙這點已經毋庸置疑, 之前也和葉雲歸、容予熟識。想想兩人的形象, 似乎一點都不沾這把劍沾邊。
可除了他們兩個,江知就不知道謝玟與曾經還認識什麽人了。
這樣漂亮的一把劍, 一定是一個漂亮的人所贈。
他的過去是什麽樣的呢?
聽時晏神君的意思, 他曾經似乎很是風光。是不是戴着一頂小金冠坐着八匹馬拉的馬車好不潇灑?是不是高坐廟堂之上統領一方?
自己未曾參與, 所以萬分好奇。
只是好奇,沒有任何別的心思。
江知一向是把情緒全部寫在臉上的個性,此刻天光大暗, 謝玟與看不到她臉上難言的情緒,自然沒發覺出什麽不對勁,答道:“以防萬一。”
不知不覺間壁畫上的圖案又亮了兩個,江知收起自己的小情緒,快步來到石門旁邊,伸出右手按下了第一個亮起的圖案旁邊的那個石鈕。
“咔噠”一聲,石鈕凹陷了下去,沒有彈起。
她又按順序将剩下的七個石鈕一一按下去,同樣沒有彈起。壁畫上的圖案又亮起了一個,江知接着按下去。
她想得很簡單——如果所有圖案全部亮起會發生可怕的事情,那麽自己就在圖案全部亮起之前打開這扇石門不就行了?
不需要十二個圖案完全亮起,只需要亮十一個就能确認十二個按鈕的順序。
一片安靜,只剩下按按鈕的聲音。
“你的劍……”江知開口說道,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将按鈕被按下之時發出的聲音壓下去。本來是想問問到底是誰所贈,剛開口時就想到了幻境裏“謝玟與”的回答——
忘記了。
曼陀羅花妖最懂人心,如果在幻境裏的那個“謝玟與”回答不出來,自己眼前這個八成也回答不出來。
沒什麽問的必要了。
剛剛真是不知道被什麽迷了心竅,居然連這個都忘記了。
“你喜歡嗎?那送給你?”由于話只說了一半,謝玟與誤以為自己看上了這把劍,說着就想把劍遞過來。
江知連忙擺手拒絕:“不不不,我不喜歡。”
謝玟與不解,他低頭注視着自己的花劍:“為什麽?它很漂亮。”
壁畫上的圖案又亮起了一個,“咔噠”一聲響起,江知順手按下了那個圖案旁邊的石鈕,“漂亮你為什麽不留着自己用?”
“因為我說過,這把劍和你最為相配。”他想了想又補充道,“一見到你我就這麽覺得了。”
如果這把劍不是別人送給他的,江知一定會樂呵呵地接過去。但只要一想到這不知道是哪個漂亮的女神仙送的,她心裏就有些不舒服。
看着謝玟與将繁花用得靈活自如之後,她心裏更不舒服了。
“你只有一把劍麽,還有別的法器麽?”
“只有一把劍。”謝玟與沉聲說道。
江知靜默了一瞬,縛靈絲憑空出現,這次不是纏在她的手腕上,而是纏在謝玟玉的小拇指上,并且還在慢慢往上爬,已經快要爬上他的掌心了。
“現在你有別的法器了。”她又覺得這樣說有些不妥,補充道,“只是借給你,回去之後要還給我的。”
先把縛靈絲借他用用,不讓一路上繼續看他用這把劍,終試有些鬧心。
這次出來匆忙,手上也沒有什麽更厲害的東西了。
等回去之後再為他挑選更好的法器吧。
還有頭上的發帶,身上的衣裳,腰帶上挂着的玉佩、香囊,通通來幾個吧。完成這次任務之後去給阿爺阿娘托夢,讓他們挑幾套京城裏最時興的送過來。
只是順便問問,沒有什麽別的原因。
由于心裏一直在想別的事情,江知感覺壁畫上的圖案亮起的速度變快了,眨眼之間,十一個圖案全部亮起,紅色的光幾乎照亮了大半個圓圈,只剩下一小段圓弧還是暗淡的。
她反應得很快,在十一個圖案亮起來的瞬間就用手指按下。接着沒有停留,馬上撲向了石門之上的最後一個圖案,深吸一口氣,将拇指重重抵在那顆石質按鈕上。
這次不是毫無反應了,轟隆聲從地底響起,緊閉的石門從中間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一縷幽深而又微亮的光。
于此同時,壁畫上面的最後一段圓弧也泛起紅光。第二幅壁畫河岸之上的細密小點一個個開始慢慢漲大,原本每個點之間都排列整齊、留有空隙,此刻那些小點變大了,一個擠着一個,每一個都被周圍的點擠得凹陷下去,失去了原來圓潤的形狀。
這些小點并不是和墨染在其上一般變大,而是一個個從原本的平面上突出來,成為被擠得歪七扭八的一個個小球。
“噗——”
細碎的聲音響起,成千上萬的飛蛾從那些凸出來的小球上飛出來,翅膀上沾滿了熟悉的鱗粉。可能因為它們剛破繭而出,翅膀并沒有發育完全,所以一個個都沒有淩空飛翔,只是一個接一個擠在岩壁上。
即使這樣,狹小的空間之中也揚起了一陣藍紫色的霧氣。
石門向兩側劃開,門後是一條筆直的通道,通道裏面并不是漆黑的,每隔一段距離路的兩邊就立着一盞石燈,燈內的火苗是正常的黃色。
之前看不到前方有什麽尚可用一路漆黑來解釋,現在明明有明亮的火光幽幽地照亮着前路,可還是看不到前路具體的景象,只能觀察到一片白。
江知額前的碎發動了一下,從她的額頭正中間偏離到了右眼上方,正巧卡在了她濃密的睫毛之中。
這裏是地下,怎麽會無端起風?
這是飛蛾扇動翅膀之時帶起的小風。她和第二幅壁畫之間離得并不算遠,自然可以看見無數只飛蛾像是約定好了一般緩緩扇動翅膀,藍紫色的鱗粉随着它們的動作一一墜落。
從這些飛蛾出現到現在都沒有一炷香的功夫,地面上已經鋪滿了一層薄薄的鱗粉。
依照這個速度下去,鱗粉積滿厚厚一層也不會耗費多久。
她向謝玟予伸出手,有些着急地催促道:“我們快走!”
“快走快走!”手心沒有傳來熟悉的溫度,回答的聲音也不是自己熟悉的音色,江知疑惑轉身。
身後并不是謝玟予,而是常青山……
還有他懷裏的柳青羅。
常青山的一只手穿過柳青羅腋下,攬住她的肩胛,掌心穩穩地托住後背;另一只手探入膝彎。五指張開,扣住大腿與膝蓋之間那道弧線。
柳青羅的身體呈現出一道彎曲的弧線,頭靠在常青山的胸口,腰部自然下垂,膝蓋落在他的胳膊上,小腿自然下垂懸在空中,像是一片葉子,被輕巧地托在風中。
江知的大腦一瞬間空白,明明沒有過去多久吧,兩個人的關系怎麽轉變了這麽多?
她指指柳青羅靠在常青山胸口的頭,又指了指常青山攬住柳青羅膝蓋的手,很想說些什麽,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只能無助地吐出幾個前後不搭的字來:“你……你們……?”
常青山不自在地咳嗽兩聲,懷裏的柳青羅卻是沒有受到一點影響,躺在他的臂彎之中,一動不動,“她太虛弱了,走不動了。”
那些蟲子爬上桃枝時,柳青羅都會面色發白,幾乎都要站不穩。如今謝玟與已将桃枝燒乾淨,她虛弱到需要常青山抱着走倒也不是不可能。
可依據自己對謝玟與的了解,他是絕不可能在知道燃燒桃枝會給柳青羅帶來這麽大的損傷還如此行事的,再看看常青山懷裏躺着的正沖自己俏皮地眨眼的柳青羅,她難免不感覺到疑惑。
“柳姐姐,你……”
還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常青山就急着打斷,他探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裏抱着的人,問道:“師妹,她是有什麽不妥嗎?”
柳青羅早在自己進入常青山視線之前就又變回先前面色慘白、弱柳扶風的模樣,此刻更是病恹恹地開口說道:“我沒事的。”
如果聲音不是如此氣若游絲就更可信了。
“你先別說話,好好休息。”常青山的語氣是前所未見的溫柔。
江知:“……”
所以誰能告訴她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在門口站着乾什麽?怎麽不進去?”謝玟與匆匆趕來,他也沒錯過這副場景,下意識調侃了幾句,“這是什麽情況?”
江知替常青山回答道:“柳姐姐好像受了重傷。”
謝玟與一臉意外:“這裏除了這些飛蛾,難道還有別的能威脅生命的東西?”
江知不好直接說出,在衆人面前也不好直接和謝玟與咬耳朵,只能吐出幾個不成句子的詞,盼望着他能懂自己的意思:“你,桃枝,副作用。”
謝玟與這下更加奇怪了:“啊?可是……”
“咳咳咳。”他的話被柳青羅一陣急促的咳嗽聲打斷了,“你們有沒有覺得,這裏的霧氣越來越濃了。”
江知原本整齊的貼在額頭上的碎發現在翻飛着,她伸手将碎發一股腦抹到腦後,向着打開的石門方向小跑着,“這些飛蛾快要醒了,我們得快點走了。”
謝玟與和常青山連忙跟上去,常青山還抱着一個人,速度沒有謝玟與快,但兩人之間也沒有隔多少距離。
飛蛾的翅翼發出陣陣撲打聲,只過了短短一會,它們就已經學會了飛行。一個個從原來栖息着的蟲繭中飛出,鱗粉從翅膀上簌簌落下,石窟之間的霧氣越發濃厚,呼吸之時都有吸入這些鱗粉的風險。
四個人沒有一個人回頭,身後那片湧動的藍紫色正在逼近,一步不讓。
江知第一個沖了進去,黑暗瞬間吞沒了她,消失在衆人面前。
謝玟與看見江知消失了,在門口處停留了一瞬,他回頭看了一眼,藍紫色的蛾群像是潮水般,已經布滿了整個石窟,無數只翅翼在他的瞳孔裏面放大,那些飛蛾翅膀上面的花紋就像是一只只眼睛,正在透過他的皮囊,審視着他的靈魂。
他沒再猶豫,一頭紮進了門裏的那片黑暗。
常青山由于速度過慢,如潮水般的蛾群差一點就要漫過他的腳踝,好在快要接觸上的瞬間,他向前一躍,連滾帶爬地翻過了門檻,白色的衣裳上沾滿了藍紫色的粉末,再也辨認不出之前的顏色。
柳青羅在他向前一躍之前就被常青山抛了出去,他剛滾進來,身上的疼痛還沒有消減,就龇牙咧嘴地施展法力,讓還在空中的柳青羅被自己的靈力拖住 ,免受墜落之苦。
柳青羅落地之時,身後的大門也沒有關閉的跡象。
眼見一只飛蛾脫離了浪潮,它跨過了面前的門檻,馬上就要碰到柳青羅露出來的皮肉,常青山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用已經擦破皮,正在往外面滲血的手指夾出一道符箓,向那只飛蛾丢去。
符紙無火自燃,連同那只心懷不軌的飛蛾一同變成了灰燼。
解決了一只,還有很多只。更多的飛蛾脫離了浪潮,它們就像是偷偷商量了一般,放着常青山這個血氣方剛的男子不管,一個個都撲向了柳青羅。
常青山不得已,掏出一張張黃色符箓,一只飛蛾在他的低聲咒語下變成了點點飛灰。
他的動作極快,掏出符紙、丢出、念動咒語,這幾個動作一氣呵成,手臂在空中動得飛快,幾乎只能看到幾片殘影,裝有符紙的荷包一點一點癟了下去。
很快,常青山的手指再次伸入荷包之時,就只觸及到了空氣。
看着即将要被飛蛾包裹的柳青羅,常青山心裏急躁異常,他一邊向柳青羅的方向跑,一邊用靈力将柳青羅往自己的方向運。
單是催動一張符箓就要耗費不少靈力,眼下常青山又一股腦地用了這麽多,他身體裏的靈力枯竭得厲害,不僅嘴唇泛白,甚至還乾裂出道道紋路。
他指尖已經夾好了下一張符箓,卻因為身體虧空得厲害沒有力氣抛出,而是兩眼一閉,暈了過去。
一只飛蛾極速前進,它已經距離常青山很近了,長長的觸須下一秒就能碰到他的皮膚了。
正當這只飛蛾心中竊喜自己可以飽餐一頓之時,一朵桃花襲來,擊中它的身體。
身體上堅硬的軀殼在面對如此的桃花時居然慢慢消融了。
常年在軀殼保護下的肉也化成了一灘水。
那只飛蛾化作一灘水,那朵桃花化作一片飛灰。
柳青羅不知什麽時候蘇醒了,她一邊甩手一邊朝常青山的方向走。
只見常青山雙眼緊閉,面色慘白,只是泛白的唇瓣間漠然冒出一抹鮮紅。
兩人的距離這時已經不算太遠,她下意識伸手去摸那道紅。
摸到了一片濕漉漉的血漬。
柳青羅沒有嫌棄血液肮髒,她幾乎沒有猶豫就伸出粉紅的舌尖,将手上的鮮紅一點點吞吃下去。
虛弱之态消失不見,原本一直挂着的魅意也不見蹤影,臉上只剩下冷意。
“我就勉為其難地幫你這麽一次。”
明明只要坐視不管就能殺死眼前的這個人,完成任務。
可柳青羅并沒有這麽做。
她不僅将幾乎失去了意識的常青山護在身後,而且還召喚出了花瓣将他牢牢包裹起來。
柳青羅奔至門前。她的衣袂在疾行中散落幾片花瓣,淺粉的,旋即便被一陣清風送入了蛾群之中,轉眼就被吞沒了。
她聽見細小的足肢在空中劃動的聲音,聽見它們正在吮吸她身邊散落的花瓣汁液。
作者有話說:
江知:我們真的不去幫忙麽,柳姐姐和師傅的情況都不是特別好的樣子哎。
謝玟與:柳青羅是裝的。
江知:你怎麽能這麽說柳姐姐!
謝玟與:……
你到底和誰一夥的啊喂
這章寫得有點急,我明早起來可能會小修一下qaq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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