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50章 “不能像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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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不能像相

穿過迷霧後, 柳青羅擡起了頭,她還記得進入石窟之前,外面分明還是陰天, 頭頂上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可現在頭頂之上沒有一片雲彩,陽光傾斜下來, 明亮得甚至有些刺眼。

光線被切割成一塊一塊的四邊形,斜斜地鋪在磚石地面上, 明晃晃的,将磚石的紋理照得一清二楚。

一根根光柱從頭頂直射地面,裏面懸浮着細小的塵埃, 正慢悠悠地漂浮着,原本淺灰的顏色在陽光的照耀下竟顯出金色, 随着視角的變化微微閃爍。

“怎麽樣, 是不是和我說得一樣?”江知的聲音從迷霧後傳來。

柳青羅四下張望了一下, 才淺淺“嗯”了一聲。

這裏的陽光估計也不是什麽正常東西。按理來說,如此透亮的光,一定能将此刻身處的小小洞xue全部照亮。

但此刻,除了自己身旁的一小片地被照亮了以外, 都是一片漆黑。

磚石地面延伸向遠處的黑暗, 目光所及之處, 看不到一扇門又或者是一條岔路。

只有一小片鋪滿磚石的空間。

陽光繼續從頭頂傾瀉下來,将每一塊磚石照得暖烘烘的, 似有一股股熱氣蒸出。

明明有光, 還是如此明亮的光線, 可這裏帶給柳青羅的感覺卻比剛才身處于一片漆黑之時還要差。

暖和的光線打在身上,竟照得她遍體生寒。

“師兄,你怎麽醒過來了?”霧氣并沒有隔音的效果, 所以即使這句話聲音不大,還是被柳青羅聽得清清楚楚。

常青山醒了?

自己可不能這幅樣子見他。

她帶有戾氣的眉眼一下子緩和下來,尖尖的鳳眼耷拉下來,平白多出了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唇上的一抹紅迅速消退成一片白。

眨眼間就又成了一副弱柳扶風的模樣。

柳青羅能感受到常青山坐起身來,左手揉了揉自己的額角,右手撐着身下的桃花,可能由于剛剛蘇醒,他的聲音并不像之前一般清脆,而是悶悶的:“怎麽是你們?柳姑娘呢?”

江知指了指身側的霧氣,說:“後面呢。”

常青山大驚,揉着額角的手放下來,匆忙起身,接着一腳輕一腳重地向江知所指的方向走去。

江知連忙拉着謝玟于追上去。之所以剛才沒跟着柳青羅,是因為她放心不下昏迷的常青山。

眼下常青山已經蘇醒,也就沒什麽可顧慮的了。

他們穿過濃濃迷霧,看見了早早等在一旁的柳青羅。

一刻不見,柳青羅怎麽虛弱了這麽多?

這裏有這麽危險嗎?

也沒什麽聲音傳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江知一肚子疑問,正準備問出聲時,卻見柳青羅朝自己俏皮地眨了眨眼。

在常青山眼中,柳青羅還是深受重傷。

但江知清清楚楚地知道什麽傷、什麽虛弱,都是柳青羅裝出來的。

此刻她朝自己眨眼,

是不是示意自己幫她圓謊?

一面是新認識不久的柳青羅,

一面是師兄也是師父。

她沒有猶豫,一秒鐘就做出了選擇——

選擇乖乖閉嘴。

對不起了師父。

這也是為了你以後的幸福!

常青山滿眼都是面色虛弱的柳青羅,語氣裏滿是不滿與擔憂:“柳姑娘,你還好嗎?”

柳青羅收起在江知面前的傲氣,裝出個虛弱模樣,說:“我沒事,還要謝謝師妹,是她及時趕來救了我們。”

說完,又朝江知眨眨眼。

什麽意思不言而喻。

江知只覺得無語,不拆穿她已經很是好心了,怎麽現在還讓自己幫她圓謊?

真以為自己會聽她的嗎?

怎麽可能?!

江知把臉埋進自己的手掌裏,重重地點點頭,還嗡聲嗡氣地說道:“是這樣的。”

語氣裏還是有心虛的,

但常青山沒聽出來。

“師姐,你看這些石頭。”謝玟與沒參與他們的讨論,一刻不停地觀察着這些石頭。

磚石上的花紋只是相似,還是會有些許不同的。

第一次進入這裏時,他大致掃了一眼,堪堪記住差別很大花紋的大致位置。

如今再入時,那些奇特的花紋并沒有消失,還在磚石之上,只是位置似乎有些不同。

在自己的印象裏,那塊月牙般形狀的花紋離濃霧明明有一節小臂的距離,而不是現在的只離一寸。

那些花紋會動。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麽兩次看到的花紋位置不一樣。

從說出那句話開始,江知就一直在心裏給常青山道歉,聽到謝玟與喊自己,才将捂住臉的手張開一個縫隙,黑白分明的眼瞳從指縫間露出,眼珠滴溜溜地掃射四周。

“這些花紋是動了嗎?怎麽和我上次看的不一樣?”她顧不上對常青山的那點歉意了,一心撲在了那些花紋上。

“你也這麽覺得?”謝玟與上一句只叫她注意石頭,并沒有提出具體有什麽問題。

當她敏銳地反應出來後,他也沒感覺詫異,只覺得理所當然。

“那就驗證一下?”江知沒有等謝玟與回答,就自顧自地從荷包裏取出一枚銅錢,在原地蹲下,用銅錢邊緣在石頭上劃出來好幾道痕跡。

做完這些後,她先将銅錢放回荷包,然後邊起身邊将手上沾染上的灰塵拍走,視線自始至終沒有離開那道劃痕。

磚石上的劃痕果真在動。

江知屏息凝神,眼見着那一道深深刻入磚石的紋路,正一寸一寸向西游移,像是被什麽牽引着。

謝玟與也看到了劃痕正在寸寸移動,道:“看來我們猜的不錯。”

師弟師妹都在為找到污染源出力,常青山實在不好意思再在一旁乾瞪眼。

他不再和柳青羅說話,轉眼看向江知剛劃出的那幾道痕跡,日光照在他的身上,卻沒有一絲溫暖,只感覺陣陣寒意。

“這些劃痕的移動是有規律的。”常青山細細感受身體上每一寸寒冷,“它們是跟着太陽在動。”

“太陽?這裏哪有太陽?”柳青羅擡頭,頭頂上除了幾片雲彩,并無其他。

江知也跟着擡頭,道:“有太陽的,只是被雲遮住了。根據光線過來的方向判斷,太陽應該在東南方向的第三片雲後面。”

“他……師兄說得是對的。”謝玟與剛開口,就被江知如箭般的視線射中,只能別扭地改了稱呼。“這些石頭會跟着太陽動。”

江知擡手,指尖在距離石壁一寸處懸停,能感覺到細微的涼意從紋路中滲出,腦中一團亂麻。

她觀察了許久,注意到當日光從天窗投射進來時,落在哪一片石壁上,哪一片的紋路就會開始游走。

仿佛它們本就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光的影子凝固在了石頭上——當真正的光照過來,影子就醒了。

四個人,一條從地面投下來的光柱,以及滿地會随着光移動的磚石。

這些磚石代表着什麽呢?

該怎麽出去呢?

她敲敲自己的腦袋,想将腦中的亂麻解開,只可惜并沒有什麽用。

“是逐光陣。”常青山說。

“這是什麽東西?我怎麽從沒聽說過?”柳青羅問。

這也是江知想問的,她從小就跟着常青山學習,卻從沒聽他說過這種東西,自己看的那些古籍上也沒記載過。

“你知道嗎?”她轉頭問旁邊的謝玟與。

謝玟與也搖搖頭,否認了。

“磚石上的痕跡會追逐光移動,當光行至盡頭,所有痕跡彙聚一處,便會觸發機關。而要破解,就必須在光移動的過程中,持續阻斷它,讓痕跡始終無法聚攏。”常青山回憶着,有點磕磕絆絆,但終是完整說出來了。

“也就是說,我們擋住光,不讓這些痕跡移到對面?不然就會觸發機關?”柳青羅說。

常青山點點頭,說:“沒錯。”

“還需要有人去黑暗裏面探索,我們并不知道離開的門在哪裏。”江知補充道,“如果不離開這裏,總有一天所有劃痕會到達對面,觸發機關。”

謝玟與視線環視一周,從他現在的位置到最後被光照亮的位置,距離大約二十步。

不算遠,但也絕稱不上近。

江知的掌心滲出一些薄汗,心中一片忐忑。

需要有人擋光,

更需要有個人去沒有光的黑暗之中探索。

也就是說,需要相互合作。

可這裏的三個人,一個并不相熟昨夜才認識;一個倒是與自己十分熟稔,不過不是現在。

至于剩下一個……

她想想謝玟與哪一點微不足道的靈力,眼前一黑。

感覺沒有一個人是靠譜的。

常青山接話,主動說道:“你們擋光,我去周圍探索。”

“不行,你和他們一起擋光,剩下的交給我。”江知說。

毫無疑問,去黑暗裏肯定比擋光要危險一點。畢竟誰能确認前方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有沒有藏着致命危機呢?

如果換在之前,江知對常青山的主動不會在意,因為她清楚地知道,師傅比自己強。

但現在的常青山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她不知道眼前這個年輕的常青山真實實力究竟如何。

不知道,也不敢賭。

常青山瞥她一眼:“師妹你連逐光陣都認不出來,确定要去?”

他不知道眼前的師妹已經換了芯子,還把她當做不學無術的人看。雖然此次路上表現尚可,但師妹平日裏的修行着實不高。

師妹脾氣極差,不能直接說她修為低,只能用這樣婉轉的方式提醒。

江知像是被禁了聲,不知如何反駁。

和原來的江禾相比,她修為确實高一點;可如果論起理論知識,她可能真的比不過。

原來不學無術的江禾都比不過,更遑論常青山呢?

兩相權衡,江知不清不願地咬着唇說:“好。”

“說位置吧,我該站在哪裏?”柳青羅問。

“還有我的。”江知也跟着問。

謝玟與沒吭聲,只是用自己的目光注視着常青山的一舉一動,等着他的安排。

三人沒有一個人有多餘的廢話,更沒有一人遲疑。常青山心頭微動,但他很快壓下了那點異樣的情緒,擡手指向光柱現在的位置。

“師妹站這裏,初始位置,擋住第一段。”他語速很快,目光精準地丈量着距離和柳青羅、謝玟與的身形,“師弟往右三步,柳姑娘再過去兩步,你們三個要在光移動的時候依次前移,保持光柱始終被遮擋。我趁你們換位的間隙穿過去。”

“換位間隙?”江知皺眉,“你怎麽不直接走過去?”

“你難道沒有注意到那枚銅錢嗎?”

那枚用來确認石頭确實會移動的銅錢,在發揮完自己的用處之後就被江知收回在腰側的荷包之中。

眼下被常青山提起,她又将銅錢從荷包裏取出。

原本黃色的錢幣黑糊糊一片,上面布滿了道道裂紋,被江知拿出來不久,就突兀地在她手心碎成了齑粉。

“不能碰到那些帶有痕跡的磚石。”常青山說。

“那道光一直在動,我們擋光的時候你看不見路,換位的時候光會漏出來,你怎麽穿?”

常青山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我會算好時機的,師妹你就不能像相信小師弟一樣相信師兄嗎?”

這是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操作。三個人擋一道移動的光,無論如何都會有縫隙。

光會從人移動的瞬間漏出來,那些痕跡會在那一瞬間短暫地接受到光照,雖然不足以觸發機關,但足以讓常青山暴露在危險的紋路之中。

但他面上沒有一絲擔心,始終是笑着的。月白的衣袍上沾了一些黑紫的鱗粉,已經看不出之前的色彩。

在這昏暗的石室之中卻還是顯得如此顯眼,他并沒有站在光裏,此刻卻好像站在光裏一般。

作者有話說:

捉妖文,但是cosplay仙俠文!

這裏真的好難寫,頭禿了……

以我的智商為什麽要寫這麽複雜的東西......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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