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每一次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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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剛準備向前一步, 就被柳青羅按住了肩膀,她轉頭,不解地問:“乾嘛?”
柳青羅按在她肩膀上的手沒有松開, 說:“你想乾什麽?”
江知扭動了一下自己的肩膀,豈料肩頭上的那雙手好像粘在了上面一般, 無論自己怎麽動,都沒有移動半分。
她拿柳青羅沒辦法, 只能悶悶地回答她的問題:“它們在盯着我,我準備引開它們。等我引開這些屍體之後,你帶着他們兩個去找出口。”
柳青羅斬釘截鐵地說道:“不行。”
江知疑惑:“為什麽?”
豈料柳青羅輕睨她一眼, 說道:“我不放心。”
這四個字有兩種解釋。
一是她擔心自己,不忍自己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
但這可能嗎?
完全不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她覺得自己法力不精, 不能勝任這麽危險的任務。
一想到柳青羅居然如此瞧不起自己, 江知柳眉倒豎, 冷哼一聲:“你什麽意思?”
柳青羅見她如此反應,像是見到了什麽有意思的事情,笑盈盈地說:“我之前就曾聽說過逍遙門派有一小師妹,對于劍道、符箓、法陣等等一系列術法, 全都一竅不通。”
“呵。”謝玟與的笑聲從喉間溢出來, 之前都是江知嘲笑自己矮, 現如今有人來譏諷她不學無術,頗為有趣。
聲音不大, 卻剛好傳到江知的耳朵裏, 她的灼灼目光猶如利劍一般射過來, 看得謝玟與冷汗直冒,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你可以再笑笑,沒關系的。”這麽溫柔的幾個字, 從江知嘴裏出來後居然平增了好幾分鬼氣,讓謝玟與在大夏天裏感受到了難得的陰涼。
他忘記了自己的唇此刻被牢牢粘黏在一起,下意識想要開口解釋,尚未發出一個字,就感覺柔軟的唇部一陣刺痛。
“真是笨死了。”江知還是冷着個臉,不過捆着謝玟與的縛靈絲一瞬間變得暖烘烘的,靈力順着紅線慢慢渡到了他的體內,為他緩解着唇部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痛苦。
謝玟與心頭觸動,胸中一片溫熱。
江知見他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于是不再管他,而是撓撓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對柳青羅說:“這些都是謠言。我們一路相伴了這麽久,柳姐姐當真覺得我和傳聞中一樣麽?”
聞言,柳青羅還真低下頭,垂着眼思考起來,良久才将頭擡起脆聲道:“不一樣。”
一個不學無術的人怎麽會如此冷靜地面對一切,甚至還能帶着他們闖過一個又一個難關呢?
一個不學無術的人怎麽會熟練地運用火符,将隐沒在四角內的四具屍體燒毀?
種種跡象都表明,所謂的“不學無術”完全就是一派胡言。常青山這個小師妹明明是聰明機警,心細如發,和凡間傳言相距甚遠。
江知見柳青羅這麽回答,抓着她的袖子搖來搖去地撒嬌道:“那你現在放心了麽?能不能放我過去引開屍體,你帶着師兄、師弟去找離開的門?”
柳青羅略帶遲疑地點點頭,江知頓時喜笑顏開,只是還沒得意多久,笑容就凝固在臉上了。
手腕以及腳腕處傳來一種被束縛的感覺,她低頭一看,幾條柳枝如同捆謝玟與一般,結結實實地捆住自己。
“你敢做什麽?”
柳青羅頭也不回向前走,幽幽開口:“看不出來麽?我還是不放心你啊。十五秒後,這些藤蔓會自動枯萎,到時候不要忘記帶上你的師兄、師弟去找離開的出口。”
江知怔怔地問:“那你呢。”
柳青羅在此時轉過頭來,對着正被捆住的、此刻還有些茫然的江知嫣然一笑:“我當然是去做你原本想要做的事。”
她原本想要做的事?
是指特地引開那些屍體嗎?
江知看着在幽幽冥火下,只留給自己一個嬌小背影的柳青羅,忍不住擔憂起來。在現實中,她曾領教過柳青羅的法力,确實算不上差。
可如今他們身陷不知距今多少年的幻境中,面前這位柳青羅的實力,無法考究。而眼前的那十具屍體,光是看一眼,便感覺遍體生寒。
柳青羅真的能妥善處理好它們嗎?
江知正想說些什麽,卻見柳青羅快速縱身一躍,顯然是沒給她留說話的機會。
下一刻,所有還在移動的屍體同時頓住,接着同時朝她所處的方向偏頭,眼眶中的幽幽磷火跟着柳青羅身體的移動方向随之移動,骨骼咔噠作響,像是馬上就要散架,化作漫天粉塵。
柳青羅再次回頭看了一眼,此次她看的不再是被自己束縛在原地的江知,而是正在打坐調息的常青山。
常青山盤腿坐在灰蒙蒙的石頭上,身上的衣衫早看不出原來的色彩,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茍的墨發此刻也散落開來。
換做旁人,這番打扮或許會顯得有些狼狽,可常青山不一樣,這番情态倒是為他增添了好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忍不住讓人憐愛。
柳青羅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她唇角微揚,也不影響腳下動作飛快,甚至揚起了一小片塵霧。
随着她的動作,所有屍身眼眶裏的綠火同時暴漲,它們不再順着殿轉的方向緩慢移動,而是同時轉向柳青羅,像被同一根看不見的線牽着的傀儡,僵硬地、拼命地、朝她的方向緩慢移動。
甲胄拖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合攏,骨骼錯位的脆響密集如暴雨砸瓦。
速度變快了。
這些屍體的速度越來越快了,它們和柳青羅間隔的距離也越來越小了。
江知看得心驚,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偏偏在此刻,“十五秒”到了,手腕、腳腕上的藤蔓開始枯萎,不再和之前一樣牢固,稍一掙脫這些藤蔓就随之脫落。
她用剛被釋放出的手拍拍自己的臉,讓自己可以清醒一點,從剛剛那種茫然的狀态抽離出來,沖着常青山的方向脆聲喊了聲:“師兄。”
常青山睜開眼,從地上站起來,忽略他略微虛浮的腳步,整個人看起來和往常并無不同。
“師妹,發生了何事?你為何要将師弟捆起來,柳姑娘呢?”他茫然地巡視四周,卻不想越看心裏的疑惑就越多。
距離自己原地坐下開始調息至多不過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怎麽好像發生了好多了不得的事情?
現在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柳青羅冒着生命危險換來的,江知并不想将這些來之不易的時間用來給常青山答疑解惑,這和浪費有什麽區別?
她沒有回答常青山那一連串的問題,反而大喊道:“跑!”
緊接着江知召喚出縛靈絲,尾端連上包裹着謝玟與的紅線,方便帶着他一起走。上次謝玟與割血給她留下了不小的陰影。
所以即使眼前木已成舟,似乎沒有什麽可以變動的空間了,江知卻還是不将謝玟與從紅繭中弄出來,就怕他又做出和之前一樣的事出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反正自己護着謝玟與也不比帶着個紅繭輕松多少。
江知緊緊拽住手中紅線,提起裙擺,朝着大殿中最空曠的地方奔去。
常青山雖還沒弄清到底發生了什麽,但和師妹多年的默契讓他聽見江知喊出“跑”這個字時,雙腿就不聽使喚一樣動了起來。
望着江知堪稱嚴肅的臉色,常青山俨然知道此時不是問問題的最好時機,只得将自己的一肚子問題重新憋回心底,準備再等一個好時機再問出口。
閉上眼前均勻分布在整個大殿內的十具屍體此刻成為一群,常青山堪堪看到了落在最後面四五具屍體,再往前望去,除了一片漆黑,再看不出別的任何東西。
江知第一個動起來,她從屍群的最邊緣擦過,好在這些屍體并無雙目,即使自己的衣服幾乎貼着他的甲胄劃過去,這些屍體也沒有半點反應。
常青山将自己的氣息壓倒了極致,就連和他距離不遠的江知都幾乎感受不出他在呼吸,本就因為燈火暗淡,看不見人影,此刻就連微弱的呼吸都感受不到了,整個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
他緊随其後,足尖點過一具屍體肩上殘破不堪的盔甲借力,屍體居然沒有一點反應。
這些屍體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第一個涉足它們領地的柳青羅奪走了,所以即使剩下的人已經嚣張到了如此境界,它們一個個都對此毫無反應,一個勁地凝望着柳青羅離去的方向。
這裏歲月靜好,與柳青羅正面對的截然不同。
她還在跑,一刻不停。
呼吸越來越急促,雙腿也有些發軟,她很想停下來休息一下,可身後濃重的血腥味直往她的鼻子裏鑽,透露出一股死亡的氣息。
停下來,一定會死。
柳青羅一邊在心裏悔恨剛剛為什麽要逞英雄,為什麽要有那點該死的憐憫之心,不然現在處在生死危機中的就不是她,而是常青山的小師妹了;一邊從一根柱子繞到了另一根柱子,慌亂中踩到了地面上的小坑,濺起的水花沾到她細白的足腕上。
不對,這種黏糊的質感,怎麽可能是水?
是血。
粘在自己腳腕上的東西,是血。
是不知道多少年之前就留在這裏、帶着刺骨冰冷的血。
只是稍微停頓了一秒,十具屍體就從各個方向向她撲去,動作既迅速又狂亂,像是饑餓已久的野獸終于看到了獵物,喪失了所有的理智。
柳青羅在大殿中央騰挪閃避,每一次轉身都險到極致,腐甲的邊緣擦過她的發絲,枯骨的手指堪堪掠過她的衣袖。
每一次都險之又險。
她感覺自己越來越力不從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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