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們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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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還在轉, 柳青羅感覺地面也開始變滑了,甚至還能聞到一股血腥味。
粗粝的地面像是蒙上了一層黏膩的血液,暗紅色的液體從青磚裏慢慢滲透出來, 淹過她的鞋底,無比粘稠。
柳青羅如今沒有時間也不敢回頭了。
她害怕自己一回頭就看到那白慘慘的骨頭, 以及骨頭上面破爛的皮肉。
害怕自己會因為看見這種詭異的東西而慢下腳步,被那些散發着恐怖氣息的屍體追上來。
前方漆黑一片, 鹹酸的汗水順着額頭落入柳青羅的眼睛裏,讓本就不甚清晰的視野變得更加模糊了。
不知道常青山那邊怎麽樣了。
他和他的師弟師妹有沒有找到出口?
所有的屍體都被自己引出來了,他們應該不會面對什麽危險吧?
柳青羅一邊在腦內沉思, 一邊跑到了整個大殿的盡頭,即使她的眼前再模糊不清她也能看出此刻前方是一堵結結實實的牆, 而不是一條路。
身後傳來一陣巨大的響聲, 柳青羅知道, 這代表了常青山他們找到了出去的路。
自己的前方一片黑暗,本該取他性命的常青山倒是真正找到了出去的道 路,柳青羅忍不住一陣唏噓。
也不知自己怎麽就被迷了心竅,主動代替常青山的小師妹去做這麽一個危險的任務。
她不再繼續奔跑, 一邊替自己擦去已經落到眼睛裏面的汗珠, 一邊轉身, 接着雙手召喚出朵朵開得正盛的豔麗桃花,四周也湧現出粗壯的桃樹枝條。
她随意擺弄了一下手中花朵的造型, 就垂眸看向眼前緊趕慢趕地朝自己湧來的屍群, 那些肮髒的屍體上都散發着濃烈的腐臭味, 聞着就令人生厭。
眸光掃過眼前的花瓣,嫣紅的花瓣驟然爆發出一股濃烈的香氣,生生掩蓋住了空氣裏一直彌漫的、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你們真的很讨厭。”柳青羅雙手一推, 她手中的花瓣以及四周生長着的藤蔓立刻像收到了某種指引一般,朝着屍群最前方、距離自己此刻最近的一個屍體飛去。
大多數花瓣還沒碰到屍體就片片消減,只剩下了一堆混着水汽的粉末。少部分能到屍體跟前的花瓣也好似失去了攻擊力,昔日削鐵如泥的花瓣此刻居然柔軟異常,沒有在那白慘慘的骨頭上面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就連能擋住蟲子的藤曼也在距離這些屍體一寸的位置生生停住,不再生長。
柳青羅想要後退,後背卻抵上了一堵牆。
退無可退。
剛剛才擦乾的汗珠瞬間又冒了出來,她沒有閑心去擦掉它們了,任由這些豆大的珠子順着額頭一路下滑,最終墜到地面,砸出一小片水漬。
這些屍體還在往前走,似乎是知道了柳青羅此刻無法逃脫,它們的速度居然放緩了。
每兩步之間都間隔良久,久到柳青羅以為這些屍體停在原地了,不會再動。可就在她剛準備放松下來的下一刻,這些屍體又緩緩移動起來。
背後是一面結實的、完全無法破開的牆壁,而對她虎視眈眈的屍體則環繞在其餘三面。
前後左右四個方向,竟沒有一個方向能讓柳青羅嗅到生機。
她此刻在心裏已經把一炷香前鬼迷心竅的自己罵得狗血噴頭,但事情已然發生,就算再怎麽後悔也于事無補。
她深吸一口氣,身體裏爆發出一股無比濃烈的妖氣,這股強大的氣息蓋過了石窟中的一切聲響,頓時萬籁俱靜。
柳青羅嘴角流出一點鮮血,丹田處也在隐隐作痛,她的身體告訴她,不能再繼續下去;可是理智告訴柳青羅,必須繼續下去。
她忍着從身體裏傳來的巨大撕裂感,感受着從掌心中召喚出的桃花數量越來越多,重量越來越大;感受到了原本靠近屍體後停滞不前、不再生長的藤蔓又重新煥發出生機,開始緩緩生長起來。
雖然速度比不上之前,但好歹重新開始生長了。
再次喚出的花瓣也不像之前一般柔軟了,它們觸及到屍體裸露出來的骨頭時,鋒利的花瓣将這些骨頭割出了一道道傷痕。
如果這是一副血肉之軀,身上擁有了這些大大小小的傷口,只怕早已血盡人亡。
只可惜自己面前的是一具具骨架,即使它們傷痕累累,也不會倒下,而是一直向前。
重新煥發生機、緩緩生長的藤蔓終于觸及到了最邊緣的一具屍體。
這些藤蔓從屍體的腳部一路向上,白色的骨頭漸漸被一片綠取代。
藤蔓緊緊地束縛着想要繼續向前的屍體,不讓它挪動半分。
柳青羅大喜過望,再也不管身體的異樣,更加澎湃的妖力從體內湧出。
“噗——”
一口鮮血從嘴中噴出,将因為虛脫而蒼白的唇染上一抹豔色。
“好不容易發次善心,居然就要搭上自己的小命。”柳青羅揚起一抹笑容,豔麗非凡,“不過能解決掉你們這些惡心的東西,似乎也不算太虧。”
柳青羅此人,從來都是及時行樂。
見到妖族懸賞常青山,她不管此人是如何修為、如何個性,憑着自己的心意就出發了;見江禾不以異樣的眼光注視自己,她就會在江禾面臨危險時挺身而出,主動替她攬下了引開屍體的任務。
現下因為自己的選擇面臨了生死危機,她也不覺得後悔。
看着眼前無比狼狽的屍體,她竟然還莫名覺得有些暢快。
柳青羅還是笑着的,只是笑容中增添了幾分勉強。
唯一能證明她此刻虛弱的蒼白唇色已被血液染紅,她看上去與平常沒什麽分別。
甚至由于有一張分外紅豔的唇,與平日相比更增添了幾分妩媚。
但只有柳青羅本人知道,她的狀态越來越差了,腿開始發軟,胳膊也變得像鋼鐵一樣重,僅僅只是舉起都格外吃力。
更糟的是,她眼前開始發黑,像又有汗珠落進眼睛裏,一切模糊不清。
十具屍體本就多,眼下還有了重影,真真假假的影子混合在一起,讓柳青羅辨認不出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屍體。
越來越多的藤蔓撲空,越來越多的桃花花瓣蓄足了力氣,卻只撕裂了空氣。
柳青羅覺得自己的眼皮變得沉重起來,視野裏的一切也愈加模糊了,剛開始還能辨認出些許輪廓,現如今只剩下了幾團混着一點紅色的白。
柳青羅再也忍受不住源自丹田的撕裂之感,只得将掌心合攏,随着她的動作,朵朵開得正豔的桃花消解了,只在空中留下了片片閃着光的粉塵。
攔住落在後面的幾個屍體的藤蔓也枯萎了,那些骨頭又恢複了行動的能力,一步一步地沖着自己的方向走來。
柳青羅想要張開手,召喚出藤蔓,又或者是幾片桃花來阻攔它們,只是五指才剛剛張開一點,口中就又噴出一大股鮮血。
現在,就連站也站不住了。
她無力地坐在地上,沒有歇斯底裏,也沒有奮力掙紮,就只是靜靜坐下來,看着那些泛着臭氣的屍體慢慢靠近她。
她平淡地接受了自己将要死亡的現實。
一屆花妖,和一堆屍骨埋在一起,倒也合理。
她自嘲地笑了笑,盡顯蒼涼。
就在柳青羅自認為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之時,一道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持續很久的寂靜。
“柳姐姐——”
是江知。
只見她身着紅色的衣袍,正從半空之中緩緩下落。烏發、衣衫上的飄帶以及寬大的袖子都在随風飄揚。
她穩穩地降落在柳青羅跟前,随手甩出一連串的符咒,道道驚雷從符咒中炸開,距離較近的幾具屍體被這幾道符咒炸的後退,本就傷痕累累的身軀又添了好幾道傷口。
一連串的雷符将這幾具屍體炸得措手不及,它們一個個都楞在原地,看着自己冒着黑煙的手骨呆住了。
直到一連串“噔噔噔”的腳步聲響起,這些屍體才如夢初醒般重新追了上去。
這次的速度和和只有柳青羅一人時相比快了不少。
那時的走一步停一步根本就是故意的!
現在受着這麽重的傷都健步如飛,沒道理沒什麽傷的時候走得那麽慢。
完全就是為了玩自己!
“快走快走!這些符咒奈何不了它們!”江知一把将在地上坐着的柳青羅拉起來,帶着她一起一躍而起,朝着一個方向狂奔。
“等等,你們沒出去嗎?我聽見開門的聲音了。”風從柳青羅的耳旁呼嘯而過。
她是在做夢麽?
不然本該找到出口的江禾怎麽會出現在她眼前?
江知拉着她的手沒有松開,反而愈來愈緊:“找到出口了,所以我才過來啊,我們要一起出去。”
真的有人願意為了自己放棄輕松的生路,轉而踏上一條危機重重的死路?
換做之前的柳青羅一定會嘲笑這種人愚蠢,可感受着掌心處傳來的陣陣溫暖,這句“愚蠢”怎麽也說不出口。
算了。
自己替江禾他們引開屍體,好讓他們能安心地找到生路也算不上聰明。
明明都是同一種人。
誰又有資格說誰呢?
江知見柳青羅半天沒做聲,以為她因為沒看到常青山心情不好,解釋道:“師兄很擔心你的,剛才一直想要跟我過來一起尋你,只是他身體狀況不太好,我就沒同意。”
柳青羅淡淡地“嗯”了一聲。
這副不鹹不淡的模樣讓江知摸不清,她下意識以為柳青羅還在生氣,慌忙說:“柳姐姐,我說得都是真的。前面,師兄他就在前面等着你了。”
源源不斷的暖意從與江知相連的掌心處傳來,眼前豁然開朗,一團團色塊恢複了本來的面貌。
柳青羅意識到了那陣暖意是什麽。
是江禾在給自己渡靈力。
自己看上去這麽虛弱嗎?
竟讓她主動給自己渡靈力。
柳青羅用空出來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龐,觸及到一片冰冷,這麽一個小小的動作,正巧被轉頭查看後方有沒有屍體追上來的江知盡收眼底。
她笑着對柳青羅說:“柳姐姐別擔心,你現在也很漂亮,絕對會讓師兄一眼淪陷的!”
柳青羅驀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紅着臉說:“休要胡言。”
江知點點頭,應了聲:“好。”
兩人才認識沒多久,柳青羅怎的連常青山的口頭禪都學去了?
她想想以後活脫脫是個老頑童地師傅,以及現在亭亭玉立的柳青羅,一瞬間的茫然。
兩個人以後不會越來越像吧?!
溫溫柔柔的柳姐姐千萬不要變成另一個老頑童啊!
*
不知跑了多久,常青山出現在兩人眼前。
一看到常青山,江知沒将自己和柳青羅緊握住地雙手松開,只是朝着常青山眨眨眼,說:“師兄,我把柳姐姐安安全全帶回來了,這下你放心了吧?”
常青山:“……”
做得好,只是……
這些話以後能不能私下說。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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