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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就狠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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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就狠狠

從池底處傳來的“咕嚕咕嚕”聲越來越大, 無數泡泡從地底冒出、漸漸漲大,最後在水面與空氣的接縫處破裂,濺起一片水花。

被一分為二的縛靈絲分別挂在江知的左臂和謝玟與的右臂上, 兩人進入了徹徹底底的備戰狀态。

“當心。”

謝玟與的脊背抵上了江知的後背,用縛靈絲攪碎了一個朝她襲來的水色泡泡。

“你也是。”

江知随手操控手中的紅色絲線, 任由它們在自己手中飛舞,将她和謝玟與牢牢保護起來。

“看來外界傳言不可盡信, 你這哪裏是傳聞中的那個不學無術的逍遙派小師妹?”

青青突然出現在江知肩膀,下一刻繁花出鞘,一股劍氣襲來, 為了躲避這股強烈的劍意,青青甫一轉身, 再次消失不見。

洞xue深處, 青磷火一跳一跳地燃着, 映出四道拉長的人影。

常青山握緊手中短刀,刀鋒上凝着的水珠緩緩滑落。從地底蒸發出水汽浸透了鞋底,寒意順着腳踝往上爬。

他死盯着前方,前一秒還雙目皆空, 後一秒青青就頂着一頭還在滴水的頭發出現在眼前。

“退後。”常青山沈聲低聲說, 伸手将自己擋在剩下三人身前。

“常道長, 記得要保護好我哦。”

常青山還沒弄明白柳青羅這句話是什麽意思的時候,就感覺自己胸口一涼。

他低頭一看, 一片軟軟的桃花貼在自己胸口處。

“好。”

很不得體的行為, 但常青山此刻卻自然的接受了。

他知道柳青羅在引開那些屍體之時耗費了大量元氣, 此刻靈力不穩。

只是軟軟的花瓣貼在皮膚上帶來的那陣涼意和癢意,還是擊破了常青山一絲不茍的面容。

就像是有風劃過湖面,掀起來陣陣波紋, 打破了以往的平靜。

“我會護好你的。”

他低低說了句。

柳青羅已是一朵桃花,做不出任何回答,那句輕語像是一滴水墜入深淵,得不到任何回應。

不過常青山也不需要回應。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擡頭,抓着刀柄的手更加用力了,連帶着指尖都有些泛白。

面對如此嚴陣以待的常青山,青青不僅沒有一絲害怕,反而還突兀地笑了。

笑聲不大,卻在洞xue裏轉了三轉,像有十幾個她同時開口:“常青山?你的修為似乎沒有精進多少呢。”

她擡手,指尖撚着一縷黑氣。

常青山沒回話,劍已出鞘三分。

江知手中的縛靈絲暴長,沖着青青的面門襲來:“不準這麽說我師兄!”

謝玟與左手掐訣,右手握着開滿花朵的繁花劍,劍身處有微光流動。

“動手!”常青山說。

謝玟與一劍破空,穿過黑氣,朝着青青的方向沖去,只可惜青青已經不在原處,劍尖并未刺入她的身體,而是釘入了石壁之中。

“她在哪?”

謝玟與一邊用力将劍抽出一邊問道。

江知四下張望了一下,并未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正要回答“不知”之時,突然聽到了洞頂傳來細碎的聲響。

她擡頭,看見那青青四肢着地,攀附在倒懸的石筍間,像一只巨大的壁虎。

她的指甲扣進石縫,留下十個黑色的孔洞。黑氣從孔洞中滲出,在空中凝成蛛網般的細線,緩緩下落。

“往上看!”江知倒吸一口涼氣,喊道,“也別碰那些細線!”

晚了。

蛛線落在謝玟與肩頭,他悶哼一聲,劍脫了手。那些線像活物一樣往他皮肉裏鑽,他擡手去扯,指尖剛觸到便冒起白煙。

江知撿起遺落在地的劍,随手一揮,微光斬斷謝玟與肩上的黑線。

斷口處噴出黑色的汁液,濺在石壁上,發出嗞嗞的聲響。謝玟與單膝跪地,肩頭衣服破了,露出底下三道焦黑的痕跡。

“你還好嗎?”

江知看得驚心,她想去檢查謝玟與身上的傷口,可頭頂上不停墜落的蛛絲又讓她不能停下。

一旦停下。

就會碰到蛛絲。

碰到蛛絲後,她就要和謝玟與一樣失去反抗能力,單膝跪地、喘息不止。

那可太遭了。

“我沒事,調息一下就可以了,你專心,她不好對付。”

謝玟與中氣不足,很明顯他受得傷應該不輕,起碼沒像他嘴上說得一樣輕。

江知擡手捏了個訣,她自己身上的縛靈絲從懷中飛出,與謝玟與身上的合二為一。

紅線繞着謝玟與高速移動,為他創造出一個四方空間。

“你好好休息。”

江知收手,紅線還在飛舞,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此劍,可否借我一用?”

謝玟與壓制住喉間的一抹腥甜,緩緩點點頭。

青青從洞頂落下,腳尖點地無聲。她走近兩步,黑氣在她周身盤旋。“你們不該進來。”

江知沒等她說完,劍光一閃,直刺她心口。她側身避開,劍鋒擦過她衣袖,割下一片黑布。布片落地,化作一灘黑水。

常青山趁這空隙沖到謝玟與身邊。他用手中短劍在他肩頭劃十字,擠出黑血。

黑血滴在地上,石頭表面起了一層細小的泡。

“好毒。”常青山看向自己手中短刃,只見用來劃開謝玟與皮肉的刀口處竟已出現了道道裂紋。

他試着用短刀割一下衣袍,昔日削鐵如泥的利刃現如今居然割不破自己身上這件破爛不堪的衣服。

這刀沒用了。

常青山反手将短刃丢棄在地,發出一聲脆響,沒有一絲留戀。

青青退到洞壁邊,雙手按在石壁上。整面牆開始震動,碎石簌簌落下。

石壁裂開數道縫隙,縫隙中伸出白色的東西——是手骨。

一具具骷髅從石壁中掙脫出來,關節咔咔作響,眼眶裏燃着青色的火。

“她招了屍骨。”江知退到常青山身邊,“是陣法。”

謝玟與擠出身體裏殘留的黑血之後雖面色還是一片蒼白,但狀況卻是好了不少。

此刻在縛靈絲的幫助下歪歪扭扭地站起來了。右手擡至胸口,微光驟亮。

他口中念着什麽,聲音又快又低,江知只聽清幾個字:“……封……鎮……”

右手從胸口處退出,掐着訣的手變為掌,微光以謝玟與為中心擴散開,在地面上畫出一個光圈。

最先靠近的幾具骷髅踩上光圈邊緣,青火驟滅,骨架嘩啦散落一地。後面的停了步,圍在光圈外,空洞的眼眶對着圈內四人。

青青站在骷髅後面,歪着頭:“一個小毛孩竟有如此本事,比你師兄要厲害多了。”

謝玟與咬着牙沒說話,他的雙手浮在半空中,胳膊不停地顫抖,亮起的光圈在縮小,邊緣的微光一點一點暗下去。

“撐不了多久。”江知說,她看向常青山,目光掠過他空空如也的手,“師兄,你還有什麽趁手的兵器麽?”

常青山正準備搖頭,胸口貼着桃花的地方突然開始發熱,熱意爬上了他的四肢百骸,貫通了他的筋脈。

手掌掌心處傳來一陣癢意,他将原本握拳的手攤開成掌,掌心的最中間憑空冒出一只細小的枝條。

那節樹枝在常青山注視下節節高升,不一會就長成一把弓的模樣。

“試試。”

常青山耳邊傳來柳青羅溫柔的聲音。

常青山點頭,轉向謝玟與。

謝玟與已經勉強站起來,左手還能動,右手垂在身側。

謝玟與看見了那把還開着桃花的弓,罕見的沒有打趣,而是從腰間摸出三支短矢,遞了一支給常青山。

常青山伸手接過,只見箭頭處還泛着銀光,不是市面上能買到的普通箭矢。

這是逍遙派用來對付妖物的特制箭矢,

常青山說:“師弟考慮得當真周到。”

謝玟與笑道:“有備無患。”

“我數到三。”江知說。

她握緊手中之劍,開滿一整柄劍的花朵開始發燙,她沒練過什麽劍法,只是跟着師父學過幾招劍術。

可握上這把劍時,她沒有半點遲疑,很自然地把靈氣往劍上送,劍上的符文亮起來,暗金變成赤金,劍鋒嗡嗡震響。

“一。”

青青像察覺了什麽,擡起雙手。黑氣從她掌心湧出,灌進那些骷髅體內。

青火複燃,比之前更旺。

骷髅群往前湧,踩過光圈邊緣,謝玟與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

“二。”

江知沖出去了。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邁的步,只覺得腳下地面在往後滑。

繁花橫在身前,符文的光照出一條路。骷髅朝她伸手,白色的指骨堪堪擦過她衣角,她沒有停下腳步,徑直穿過去了,到達了青青跟前。

青青沒料到她會這麽快。她擡手擋,黑氣凝成一面盾。

江知的劍劈上去,盾裂了。

劍刃劃過黑影女子的掌心,留下一道金色的口子。黑血從口子裏湧出,她尖叫一聲,聲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常青山同時擲出短矢。銀色箭頭穿過散開的黑霧,釘入青青左眼。

青火從她眼眶裏爆出來,她往後倒,撞在石壁上。剩下的骷髅瞬間散架,骨頭落了一地,洞窟裏全是碎骨碰撞的聲響。

江知收劍退後,胸口劇烈起伏。

劍身符文漸漸暗下去,但燙得她手心發紅。她低頭看劍刃,上面沾着黑血,血正順着紋路慢慢滑落。

青青靠在石壁上,左眼眶裏黑洞洞的,右眼還睜着。她的黑氣散了,整個人像被抽乾了似的,皮膚灰白,嘴唇裂開。

“你們……”她開口,聲音沙啞,“想對付我,尤為不足。”

謝玟與收起法陣,光圈徹底消散。

江知甩甩手中之劍,将劍上沾染的黑色血液甩得七七八八才開口說道:“真的嗎?我怎麽感覺我們已經能夠把你殺了?”

青青笑了。她右眼裏有什麽東西在轉,像一條黑色的蟲。謝玟與看見了,喊了聲“小心”。

來不及了,江知已經動手了。

劍尖刺入咽喉的瞬間,那條黑蟲從黑影女子眼眶裏彈射出來,直撲江知面門。

謝玟與撲過去,左手擋在江知臉前。黑蟲釘入他掌心,他疼得低吼一聲,膝彎一軟跪了下去。

江知反手一劍,将黑蟲從謝玟與掌心挑出來。劍上的微光裹住黑蟲,那東西扭了幾下,化作一縷黑煙消散了。

青青的身體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乾癟,像放久了的水果,皮肉塌陷,最後只剩一層灰皮裹着骨頭。

謝玟與倒在地上,右手終于能動了。他握住自己左手手腕,掌心一個焦黑的洞,正往外滲着混黑的血。

江知跪下來,撕了衣擺替他包紮,手指在發抖。

“我沒事。”謝玟與說,聲音很輕,“你別擔心。”

江知坐在他身旁,繁花放在一旁,眼裏沁滿了水汽,似是馬上就要有淚珠滾落下來。

她捂着謝玟與的傷口,哽咽開口:“你為什麽要幫我擋,傻不傻。”

“我要是不擋,受傷的不就是你了嗎?”謝玟與眸光一暗,“你比我有用。”

江知從懷裏掏出一卷布,拉過他的手開始纏,布是舊的,但乾淨。

聽到這句話,她故意加大了手下力度,惡狠狠地說:“什麽有用無用,你要再說這種話,我就、我就……”

謝玟與低頭看她包紮,她動作很熟練,一圈一圈纏得緊實,“你就怎麽樣?”

“你閉嘴!”江知說,沒擡頭。

她在腦中思索了良久,實在找不出“我就”後面該跟什麽才符合她的心意。

打他?

江知才舍不得打他。

罵他?

謝玟與貌似天天都在被她罵。

江知纏完了布條的最後一圈,還是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得破罐子破摔道:“我就狠狠懲罰你。”

謝玟與眉毛一挑,嘴角勾起,藏不住的笑意浮現在臉上。

“好啊,我很期待。”

江知瞪他一眼,罵道:“你最好別給我這個機會。”

謝玟與這才收起臉上的玩鬧,正色承諾道:“好。”

江知這才滿意了,她撿起被丢在一旁的繁花,扶着謝玟與站起來。常青山也在此時趕過來,扶住謝玟與的另外一邊。

謝玟與左手包得像粽子,右手還勉強能活動。

他看了看常青山挂在腰間的弓,弦斷了,弓身也裂了一條縫。

“師兄,你的弓。”

衣領處飛出一朵桃花,飄飄然地落在地上,搖身一變,變成了春光靓麗的柳青羅。

她玩着自己的小辮,瞟了一眼已經殘破不堪的弓箭,說:“沒事,等我回去重新幫你做一把。”

洞裏的青磷火還在跳,但暗了不少。青青的屍骸縮在牆角,灰皮底下隐約可見黑色的脈絡,像枯死的樹根。

江知盯着看了片刻,轉過頭。

“走吧。”謝玟與站起來,伸手拉她。

江知點點頭,四人往洞口方向走,腳步在碎骨上踩出細碎的聲響。

洞壁滲出的水珠還在滴,一滴,兩滴,落在石頭上,聲音空洞而漫長。

洞口的光越來越亮。江知眯着眼,看見外面是黃昏,天邊一片橙紅。風灌進來,帶着草和泥土的氣味。

她回頭看了一眼洞xue深處。青磷火滅了,只剩黑暗。

“那東西死透了嗎?”她問。

常青山腳步頓了頓。

“不知道。”他說,“但她至少幾十年內醒不過來。”

“但願如此吧。”謝玟與在後面接話。

“那她就是瘟疫的傳染源麽?”柳青羅問。

“是的。”江知說,“她死了之後,沒見她死了之後一直圍繞在空氣裏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氣味也沒有了嗎?”

常青山使勁嗅了嗅:“師妹,你說的到底是什麽氣味,我怎麽什麽也沒聞到?”

謝玟與用他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拍拍常青山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常……師兄,因為一直有好聞的桃花味圍着你,你當然聞不到這種難聞的味道了。”

他邊說邊朝着江知擠眉弄眼,江知也聽出了謝玟與話語裏明晃晃的挑釁意味,兩人同時笑作一團。

柳青羅也被這股歡快的氣氛感染了,她朝着常青山眨眨眼睛,問:“真的麽?”

常青山紅着臉回答:“別聽他們瞎說!”

江知頓時不滿,嚷嚷道:“我沒有瞎說。”

謝玟與被江知瞟了一眼,礙于她的威壓,也跟着開口:“我也沒有瞎說。”

常青山被三人弄得羞澀不已,一時間開口也不是,不開口也不是,只得一個勁地埋頭往前走。

洞口外,橙紅色的光鋪滿山谷。遠處有鳥歸林,叫聲三三兩兩。

四人走出來,影子拉在身後的石壁上,又長又淡。

常青山走在最前面,柳青羅跟在他身後半步,再往後是謝玟與,他的手心被布包着,隐隐發燙。

“你等等我,走那麽快乾什麽。”江知在後面喊道。

“嗯。”謝玟與應了一聲,果然停在原地不動了,他轉頭看着加快步伐的江知,臉上浮現了淡淡笑意。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心,布纏得很厚,看不見底下什麽樣,但那股燙意還在,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皮膚底下慢慢流淌。

山谷的風大起來,吹動他額前的碎發。柳青羅在前面低聲跟常青山說着什麽,常青山偶爾回一句,聲音被風扯碎了,聽不真切。

江知擡頭看天。橙紅色正在變暗,天邊露出第一顆星。很淡,但亮。

她把手縮回袖子裏,快步跟上前方的謝玟與。

前方的路越來越寬,草沒過腳踝,踩上去軟軟的。洞xue的影子被甩在身後,越來越小,最後拐過一個彎,看不見了。

風裏有晚蟬的叫 聲。

一聲,又一聲,斷斷續續的。

常青山忽然停步,柳青羅差點撞上他後背。

“怎麽了?”江知的聲音從最後面傳來,聲音悶悶的,聽不真切。

常青山看着前方。

路的盡頭是一片矮林,林間有火光——有人點了篝火。

火光旁邊坐着一個人,身形佝偻,裹着深灰色的袍子。

謝玟與上前兩步,眯眼看了一會兒,問:“閣下是?”

灰袍人并不回應,只是順手撿起一根樹枝撥弄了一下炭火。

四人走近。

灰袍人擡起頭,臉藏在兜帽底下,只露出一截灰白的胡須。篝火上架着個鐵壺,水正沸着,咕嘟咕嘟冒泡。

“你們來了。”灰袍人說。

四人聽到這句如此熟悉的話,都忍不住渾身顫抖了一下。

這不正是他們進入最後一個石窟之時青青所說的第一句話嗎?

不過眼前這個灰袍人的聲音沙啞蒼老,和青青甜滋滋的少女音色并無半點相似。

可這打消不了江知的疑心,她手中縛靈絲爆長,纏滿了她整個白皙的手掌,“你和青青是什麽關系?”

灰袍人再次撥弄了一下炭火,火星從柴堆裏跳出,升至半空,發出一聲脆響。

他将罩着頭的兜帽往下扯了一點,整張臉卻依舊隐藏在灰撲撲的布料下:“好敏銳啊。”

謝玟與繁花出鞘,掀起一陣風來,劍尖直抵灰袍人的咽喉處:“這麽說,你是和她有關了?”

灰袍人不回答,只是略微往左移動了一下,讓帶着寒氣的劍能遠離自己的咽喉處。

卻不想剛剛移動一分,繁花就追上兩分,與剛才相比,劍尖距離他的咽喉處更近了。

灰袍人也不惱,而是問道:“你們難道不好奇,青青為什麽要做這一切麽?”

江知咬牙,臉上浮現出怒意:“你果然知道青青。”

灰袍人攤手,十分自然地說:“你在生氣什麽?我也沒說過我不認識青青啊。”

常青山低着頭說:“為了報仇吧。既然皇帝為了江山讓她的父親含冤而死,那麽她就毀了皇帝的江山。”

灰袍人拿起放在一旁的木碗,将鍋中正在沸騰的液體盛出一碗,“說得不錯。”

他拿着木碗,将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後,道:“味道不錯,你們要喝麽?”

“不喝。”江知氣呼呼地說,“誰知道你裏面放了毒沒?”

灰袍人聽了也不惱,咕嚕咕嚕地将碗中剩下的湯汁喝了個乾乾淨淨,說道:“這下可以放心了吧,裏面沒毒。”

江知小小地“嘁”了一聲,沒有往前,剩下的三人雖然沒有什麽特殊的反應,但也沒有一人向前。

換句話說,沒有一個人想喝。

“好吧。”灰袍人嘆了口氣,又給自己盛了一碗湯,不過這次他卻沒喝一口,而是捧着碗走到了謝玟面前。

好吧,不是面前。

他在距離十丈的地方就被江知攔下了,不得再向前一步。

“你要乾什麽?”江知雙手抱胸,用帶着敵意的目光看向他。

灰袍人捧着碗,朝謝玟與扯着嗓子喊:“他們不喝沒關系,你得喝一口。”

“為什麽?”江知問。

“解毒,他要再不喝就要被毒死了。”

灰袍人此話堪稱平地一聲雷,将在場的所有人都炸得一驚。

“你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灰袍人說,“你們以為把黑血弄出來就萬事大吉了?當真天真。”

常青山狐疑地看向他,問:“你怎麽知道石窟中發生了什麽的?你到底是誰?”

灰袍人沒有回答,只是把裝有湯汁的碗放在地上,說:“喝與不喝,全看你的選擇了。”

謝玟與看着地面上正在冒着熱氣的湯,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麽了。

憑空出現一個打扮古怪,說話更加古怪的灰袍人,怎麽看也并不值得信任。

可他說自己中毒了,并把解藥擺在自己面前,再結合自己體內乾枯無幾的靈力,似乎并沒有什麽值得灰袍人欺騙他的理由。

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将碗拿到自己跟前來時,眼前出現了一雙纖纖玉手,在他之前将裝滿湯汁的碗拿走。

“乾嘛?”

謝玟與問拿走木碗的江知。

江知沒回答,後退了幾步,确認謝玟與不能在短時間內到自己跟前來,才将木碗送至嘴邊,喝了好幾口。

她放下木碗,用袖子擦了擦唇邊殘存的藥汁,閉上眼感受了一下才緩緩說道:“沒毒。”

謝玟與頓時感覺怒急攻心,他想要上前,去到江知跟前,又想起了江知方才後退幾步,明顯帶着拒絕的動作,只得停下腳步。

他站在原地說:“你瘋了?”

江知毫不在意地搖搖頭。

“我才沒瘋,只有這樣才能确定裏面有沒有毒啊。”

她見謝玟與不知為什麽一直不肯向前,乾脆走過來,一手攬住謝玟與的肩膀,另一只手把裝着湯汁的木碗送到他的唇邊。

“放心啦,我可是百毒不侵的,和你不一樣,我沒那麽容易受傷的。”

謝玟與的唇挨到木碗邊緣,他幾乎沒猶豫,仰頭喝了乾淨。

他抿了抿嘴,把碗遞回去。

灰袍人擡頭。兜帽滑落一點,露出一雙渾濁但銳利的眼睛,“你們也喝一點吧,那句話怎麽說來着……?有準備就不怕突然出現的變故了。”

常青山:“有備無患。”

既然江知已經搶先試出了鍋內的湯并無毒性,他也不再猶豫,把鐵壺從火上提下來,倒出一碗深褐色的水,遞給柳青羅,“喝了。”

柳青羅不滿地撇撇嘴,“不喝行不行?看着就不好喝。”

“不是看着,本來就不好喝,你以為這是糖水呢。”

柳青羅聽了這話,更是滿臉不願,在常青山将木碗遞過來時就跑了老遠。

常青山不知怎麽辦,端着木碗愣在原地發呆。

江知在一旁看得着急,她随手一摸,竟摸到自己荷包中藏着什麽軟軟的物體。

拿出來一看,竟是一塊桃酥。

還是常青山親手所做的那種。

江知頓時有了主意,她将自己手中的桃酥變到常青山手中,用口型無聲地說:“加油。”

常青山捏着手中憑空出現的桃酥,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又愣在了原地。

倒是柳青羅看見了他手上的桃酥,往他的方向走進一步,略帶遲疑地開口:“雖然我怕苦,但你怎麽能拿這個幫我解苦?”

“有什麽不妥嗎?”

柳青羅篤定地說:“當然了。我是桃花妖,這是桃酥,同類相殘了!我是不會做這種事情的!”

常青山捏着桃酥的指尖微動,本就松軟的膏體上出現了道道細小的裂紋,似乎只要常青山一松手,這塊小小的桃酥就會化作粉末。

他不知所措:“那、那我……”

還沒等他說出個所以然來,就見柳青羅微微俯身,伸出一截粉嫩的小舌,觸碰到那塊被常青山捏在手中的桃酥。

常青山的手被什麽濕漉漉的東西碰到了,驚得他猛然松手,桃酥掉落到柳青羅的手中。

柳青羅将手中的桃酥掰成小塊,緩緩往嘴裏送,笑嘻嘻地說:“不過,我願意為了你,打破我的原則。”

常青山低着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只是快速地把木碗遞到柳青羅眼前。

“快喝。”

柳青羅欣賞着他泛紅的耳尖,卻沒再說什麽輕浮的話調戲他,而是老實接過。

木碗裏的湯汁一股苦味,像枯草煮久了的那種。她皺着眉喝下去,喉嚨裏火辣辣的,胃裏卻暖了。

常青山從袖中取出一個瓷瓶,遞給謝玟與,說:“把劍上的黑血裝進去一點,帶回去給師傅看。”

謝玟與接過瓷瓶,拔開塞子。裏面是空的,瓶壁上隐約有銀色的紋路。

他小心地把劍尖上殘留的一點黑血導入瓶中,塞緊瓶口。

常青山看着眼前的灰袍人,問:“閣下現在能說了嗎?你究竟是誰?”

灰袍人又将罩着頭的袍子往下扯了一點,“不是我不告訴你們,我是覺得你們知道了我的身份會懷疑我的。”

江知翻了個白眼,道:“你以為我們現在就不懷疑你了嗎?”

灰袍人無所謂地搖搖頭,說:“會更加懷疑我的。”

“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更加好奇你袍子底下的面容了。”謝玟與說。

柳青羅在一旁問道:“你來找我們究竟有什麽事,難道只是過來送解藥的麽?我不覺得你有這麽好心。”

灰袍人站了起來,他抖了抖自己的衣袍,掀起一層層灰塵,把在場的其他人嗆得直咳嗽,偏生他還好好的,沒有一點異常。

“我當然是這麽好心的,我過來,只是想提醒你們一句,你們真覺得一切都解決完畢了?”

就在此時,江知和謝玟手中的縛靈絲同時翻飛,速度之快,還有着混有水汽的山風作遮掩,讓灰袍人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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