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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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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佛

那邪意太過濃烈,太過霸道,比昨日樹妖的妖氣,還要兇險數倍。沈清心頭一緊,想要收回妖力,卻已來不及,那股邪意仿佛有生命一般,順着她的妖力,狠狠反噬而來,直沖她的丹田。

謝辭将沈清護在身後,長劍瞬間出鞘,劍身泛着凜冽的寒光。他盯着佛像的方向,掌心微微出汗。

佛像的眼珠動了一下。

那雙原本垂眸悲憫的佛眼,此刻緩緩轉過來,落在兩人身上。金身表面浮現出青黑色的紋路,像毒蛇的鱗片一寸寸蔓延,佛唇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無知小子,也敢擾我清淨。”粗粝沙啞的聲音從佛像口中傳出,竟與昨夜樹妖的聲音有七八分相似。

沈清頓了頓,費力地喘了口氣,心口的劇痛陣陣襲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碎玻璃,卻依舊強撐着,擡手緊緊拉住謝辭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急聲道:“仙師,快些走,再待下去,那邪物定會出來,我們都要被困在這裏!這佛光看似純正,實則早已被邪物污染,越是靠近,便越是危險!”

謝辭聞聲回頭,見她嘴角挂着刺目的血痕,臉色慘白如紙,毫無半分血色,額角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在下巴彙聚成珠,滴落在染血的裙角上,素白的裙擺被鮮血暈開大片紅跡,觸目驚心。

他擡手探向沈清的丹田,想要稍稍壓制那股反噬的邪意,卻不料剛觸到她的妖力,便被一股陰寒的邪氣彈開,連他的指尖都泛起一陣麻意。

謝辭眸色沉凝,再次擡手狠狠探向佛像的金身,掌心貼在微涼的金紋上,想要查清那邪物的蹤跡,可指尖觸到金身,依舊只感受到一股純正的佛光,溫暖而厚重。

那佛光順着掌心往體內湧,無半分邪異之氣,仿佛沈清方才的吐血與驚懼,不過是妖力不濟被佛光壓制的錯覺。

可看着沈清慘白的臉色,聽着她急切的話語,感受着她指尖傳來的顫抖,他卻知曉,這絕非作假。

沈清是妖,天生對妖氣與邪意的敏銳,這一點遠勝于他,她能被反噬至此,足以見得那藏在佛像後的邪物,有多兇險,那佛光合着邪意的屏障,有多堅固。

“走!”

謝辭扶着沈清,将她的大半重量攬在自己身上,轉身便要出殿,語氣沉定,帶着不容置疑的果斷,長劍斜握在手中,警惕地留意着身後的動靜。

兩人剛邁出幾步,身後突然傳來“噗”的一聲輕響,緊接着,便是數十聲接連不斷的輕響,殿內滿殿的燭火,竟在同一瞬間,齊齊熄滅!

突如其來的黑暗,将兩人徹底包裹,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殿外的殘月微光,透過殿門的縫隙,灑入一縷細弱的光,勉強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輪廓。

寂靜瞬間籠罩了整個正殿,連殿外的風聲與殿角的銅鈴聲,都仿佛消失了,只剩下兩人沉重的呼吸聲,與彼此砰砰的心跳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的腳步聲,從他們身後緩緩傳來。那腳步聲沉重而緩慢,一步,兩步,三步,踩在冰涼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在這無邊的黑暗中,格外刺耳,一步步,朝着殿門的方向逼近。

謝辭立刻将沈清護在身後,長劍瞬間出鞘,劍身泛着凜冽的寒光,在微弱的月光下,映出他沉定的眉眼,也映出他緊繃的下颌線。

他凝神戒備,目光死死盯着佛像,掌心微微出汗,将劍柄攥得死緊,心底的警惕,提到了極致。

佛像依舊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卻散發着懾人的氣息,讓整個正殿的溫度,都仿佛降到了冰點,連沈清周身的妖息,都被壓得微微蜷縮。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屋子裏變了,現在比方才反噬她的,還要濃烈數倍,而那股佛光,也比白日裏感受到的,還要純正數倍。佛與邪,竟然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分不清孰真孰假。

謝辭持劍立在殿前,空氣裏凝着無形的張力,仿佛一觸即發。沈清躲在他身後,心口因佛光壓制陣陣作痛,可她還是強撐着,小心翼翼地探向金身核心,卻在觸到那處的瞬間,被一股滾燙的妖力搏動狠狠震回,妖息都散了幾分。

“那裏面有妖丹!”沈清擡手指着佛像,聲音裏帶着一絲急切的篤定,連心口的疼痛都顧不上了。

謝辭眉心微蹙,方才探向佛像的道力雖只觸到佛光,卻也感受到金身內部有一股極強的力量搏動,只是被佛光層層遮掩,難以分辨,此刻聽沈清一說,心頭瞬間了然,也感覺到了不對勁。

這佛身之內,果然藏着關鍵。

這尊借百年香火修成的佛身,因樹妖妖丹入體,日夜受佛光滋養,佛與妖相融日久,早已成了佛邪同體的怪物。

佛身是殼,妖丹是核,佛光是護,邪意是骨。百年蟄伏,只待徹底融合佛與妖的力量,從此無人能制。

“妖丹在佛像之中,但這佛像被供奉百年,佛光厚重到凝成實質,單憑我的妖力,連靠近都難,更別說取出來。”她攥着謝辭的衣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聲音帶着一絲虛弱,卻依舊篤定。

謝辭手腕翻轉,長劍橫于身前,劍刃映着佛像垂眸的輪廓,寒光凜冽,語氣冷冽:“取不出,便碎了這佛身。”話音落,謝辭足尖點地,身形如離弦之箭般掠出,周身靈力盡數灌注于長劍之上,劍風呼嘯,攜着雷霆之勢,狠狠劈向佛像肩頭。

“铛——”一聲震耳欲聾的脆響,火星四濺,佛像肩頭被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痕,金片紛飛,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可未等裂痕擴大,便有濃郁的金光從佛像內部湧出,如潮水般湧向裂痕,不過呼吸間,便将裂痕徹底修複,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仿佛方才的重擊,不過是鏡花水月。

這一擊,佛眼原本垂眸的溫和盡數褪去,染上了陰鸷的邪光,纏繞住佛身的每一處,原本溫潤的佛門氣息,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令人不寒而栗。

“無知小子,也敢毀我佛身!”沙啞的聲音從佛像口中傳出。

邪佛擡手,一道裹着金光的青黑藤蔓爆射而出。

謝辭身形急轉,長劍翻飛,将襲來的藤蔓盡數斬斷。但斷落的藤蔓剛一觸地便化作金光融入青磚,轉眼又從佛像底座重新鑽出,比之前更粗更壯。生生不息,斬不盡殺不絕。

謝辭接連數次出手,劍劍直取佛像要害。佛像碎了又愈,愈了又碎,而且自愈的速度一次快過一次——最初他還能在佛身上留下一道裂痕,到後來劍剛劈出,金光便已提前湧動,修複的速度快過了他出劍的速度。

謝辭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呼吸漸漸急促。他足尖點地向後急退,拉開距離,持劍戒備。擡眼望去,佛像周身的金光已逐漸被青黑色的樹藤覆蓋,原本溫潤的佛光黯淡了大半,那股陰毒的邪意卻越發濃烈。

“這佛身與妖丹相連,碎之即愈,尋常攻擊無用。”謝辭側身避開纏向脖頸的藤蔓,長劍反手刺向佛像心口——那是妖丹最可能藏身的位置。劍氣撞在佛像心口,卻被一層厚厚的金光屏障擋住,寸寸消散。

沈清站在一旁,看着謝辭獨自苦戰。

心口的疼痛還在陣陣襲來,佛光的壓制讓她妖力難行,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刺。

但她看出來了——謝辭的每一劍都在消耗,而邪佛的自愈速度卻在加快。拖得越久,勝算越小。

她咬着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然後不再壓制妖力,将體內僅剩的力量盡數散開。

淡白色的妖息如薄霧般在她周身萦繞,化作無數道細小的白光朝邪佛周身的金光屏障射去。

她的妖力雖被佛光壓制,卻精準地找到了金光中的縫隙——那些肉眼不可見的裂紋裏,她的妖力像水一樣滲進去,在屏障內部炸開。

那層堅不可摧的金光屏障在無數道白光的沖擊下微微晃動,露出一絲細微的裂縫。

謝辭抓住了這一瞬。

長劍蓄滿靈力,從裂縫中貫穿而入,直刺佛像心口。

邪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嘶吼。

碎裂的金身碎片竟然開始重新凝聚,不過呼吸間便要拼合回去,謝辭終于明白了——此前數次擊碎佛身卻無法傷其根本,只因未在佛身碎裂的瞬間取走妖丹。妖丹在,佛身便可再生。

“取妖丹!”謝辭厲聲喝道,将全身僅剩的力氣透支而出,劍身爆發出耀眼的白光,硬生生撕開周身的藤蔓。

沈清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白光一閃,她化作一只巴掌大的小白貓,身形靈巧如一陣清風,避開飛濺的金身碎片和翻湧的妖氣,一躍而起——但就在這時,一根帶着尖刺的藤蔓從背後貫穿了她的身體。

劇痛炸開。

她的身體像被釘在了半空中,雪白的毛被血浸透,貓瞳裏的光在一點點暗下去。

但她沒有松口。

她死死叼着那顆泛着金黑雙色光芒的妖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将它從佛身中拽了出來,然後她墜落在地,血肉模糊,氣息斷絕。

邪佛碎裂的金身失去了核心,再也無法凝聚,化作點點金光與黑氣在殿內翻湧片刻,便盡數消散。殿外鼎盛的香火氣息驟然消退,香爐化作廢鐵,青石板上的青苔瘋狂蔓延,古寺在一瞬間露出了真正的衰敗之相——斷壁殘垣,荒草萋萋。

謝辭從半空跌落,單膝跪地,以劍支撐着身體。透支神魂與道力的他,嘴角溢出鮮血,但目光死死鎖着地上那團小小的白色。

她死了,再一次死在他面前。

心口傳來撕心裂肺的劇痛,同生共死的聯結讓謝辭清晰地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無邊的黑暗,一瞬間攥緊了他的魂魄,他的眼前一黑,原來這就是死了嘛。

可很快他看見了。

沈清再一次活了過來。

那具小小的身體動了動。心口那道致命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結痂、褪去,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她睜開眼,茫然地看了看自己沾血的爪子,又擡頭看了看謝辭。

她變回了人形,渾身是血卻還在笑,把爪子裏攥着的那顆妖丹舉起來,像獻寶一樣:“拿到了。”

謝辭看着她,喉結動了動。想說什麽,最終只是啞聲吐出一個字:“笨。”

“我可是大功臣呢。”沈清愣了一下,随即彎起眉眼,把妖丹攥得更緊了些:“仙師,你這是在罵我還是在誇我?”

謝辭沒有回答。他靠在斷壁上閉目調息,嘴角的血痕還沒擦乾淨,但已經不流了。沈清爬到他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了一臂的距離,但誰也沒再挪開。

殿外天邊泛起魚肚白,第一縷晨光照進來,落在她攥緊妖丹的手上。那顆妖丹表面的黑氣正在一絲絲散去,只剩純粹的金光。

沈清偏頭看了一眼謝辭,他閉着眼,長長的睫毛在晨光裏投下淡淡的影子,平日裏冷硬的輪廓柔和了幾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心口那道新添的紅痕,又看了看手裏那顆暖洋洋的妖丹,小聲嘟囔了一句:“行吧,行吧,誰讓你是仙師呢。”

謝辭的眼睫動了一下,但沒有睜眼。只是嘴角那一道極淺的弧度,比晨光來得還早了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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