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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他們就在等着沈清了。
林禾坐在一旁,擦拭着額間的汗水,見沈清到來,立刻咧嘴一笑,擡手揮了揮:“沈清姑娘,你可算來啦!”
他拍了拍一旁的空位,又從懷裏拿出一塊包好的桂花糖,“剛托人從山下買的,你快嘗嘗!”
可一和沐一姐妹倆也從人群之中跑了出來,笑臉盈盈的看着她。
沐一先是坐到了她的旁邊,很是自然的從林禾那裏拿過了桂花糖,“你終于來了。”
可一也拉着她的手,語氣雀躍,“我聽師兄們說,藏書閣裏有好多好多有意思的故事,有神仙濟世,有凡人奇遇,還有好多關于妖的傳說,比山下的說書先生講得精彩多了!”
聽着他們的話,沈清眼睛一亮,想起謝辭偶爾提起的宗門古籍,好奇地眨了眨眼,“那裏真的有很多故事嗎?還有關于妖怪的,都講了什麽呀?”
“自然是講懲奸除惡的奇文啦!”可一比劃起來動作,“那些可有意思了。”
沈清被說得心動不已,立刻點頭答應:“好呀好呀,我們現在就去吧!”
四人結伴往藏書閣走去,一路上說說笑笑,熱鬧非凡。
幾人邊走邊笑談着,林禾滔滔不絕地講着宗門裏的趣聞,說哪位師兄練劍時竟然不小心劈了師父的茶杯,還有師姐采草藥時誤把毒草當成了靈藥,得虧發現的早才沒事,引得三人陣陣發笑。
藏書閣位于鎮玄門西側的半山腰,是一座三層閣樓,朱紅門窗配着青瓦飛檐,周身萦繞着淡淡的書卷氣與靈力,遠遠望去,宛如藏在仙境中的寶庫。
閣內更是別有洞天,書架高聳入頂,密密麻麻擺滿了典籍,從泛黃的古卷到嶄新的抄本,不計其數。陽光透過雕花窗棂灑入,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中彌漫着墨香與紙張的陳舊氣息,安靜得只能聽到偶爾的翻書聲。
守閣的長老須發皆白,坐在門口的竹椅上閉目養神,見是這些弟子,睜開眼溫和地笑了笑,并未多問便放行:“去吧,一樓西側多是故事雜記,适合你們看,切記不可損壞典籍,不可喧嘩。”
“謝謝長老!”四人齊聲應道,輕手輕腳地走進閣內。
“哇,這裏的書可真多呀!”沈清仰着頭,看着高聳的書架,眼中滿是驚嘆,伸手想要觸碰書架上的典籍,指尖剛要碰到,又小心翼翼地收了回來,生怕弄壞了這些珍貴的書籍。
“阿清,你不找一本看一看?”沐一注意到她只是盯着封面發呆,輕聲問。
沈清眼睛睜的大大的,看向她說道:“我只聽過別人講的故事,好多字都還不認得呢。”
“沒關系沒關系!”可一立刻說道,“我們念給你聽呀!我們找最有趣的念給你聽,保證讓你聽得過瘾!”
林禾也附和道:“對呀對呀,我們找那些神仙斬妖的故事,可精彩了,有仙師禦劍飛行,有妖物興風作浪,最後仙師一劍将妖物斬殺,為民除害,想想都覺得帶勁!”
三人立刻忙活起來,林禾負責找書,在書架間穿梭往來,專挑那些封面畫着仙師與妖物的典籍;可一和沐一則在窗邊的案幾旁坐下,輪流念給沈清聽。
他們先找了一本《人間奇聞錄》,可一翻開書頁,清了清嗓子念道:“昔有書生,夜宿破廟,遇一美貌女子,自稱狐仙,願與書生相伴。書生不知是妖,欣然應允。此後,書生日漸憔悴,精神萎靡,同窗見其模樣怪異,便請了一位仙師前來查看。仙師一到便識破女子狐妖真身,原來此妖專吸男子精氣修煉,已害了數十人。仙師與狐妖大戰三百回合,終将其斬殺,書生方才得救,只是元氣大傷,再也無法參加科舉……”
可一念完合上書頁:“怎麽樣,還算精彩吧!”
沈清托着下巴的手猛地一頓,臉上的笑容卻頓住了。
沐一瞧見了,連忙向後面翻了好幾頁,“這個故事多沒意思呀,情情愛愛的,後面還有更有意思的,可是仙尊斬殺大妖的故事。”
沈清伸手按住那本書。
可一和沐一同時愣住了。林禾抱着第二本書正要翻開,看到沈清的表情動作也停了下來。三雙眼睛齊齊落在她臉上,她臉上沒什麽波瀾,只有嘴唇抿了一下又松開。
可沈清卻不明白,她自己便是妖,她也從未有過害人之心,心中滿是不解:“狐女一定是壞的嗎?有沒有可能她只是太孤單,想找個朋友,但是不知道這樣會傷害到書生?”
可一愣了愣,随即搖了搖頭:“可是書裏都這麽寫呀,妖都是害人的,天生就帶着惡念,哪有什麽好妖。我師父說過,妖性本惡,難成善類,仙師的職責就是斬妖除魔,保護凡人不受侵害。”
沐一也點頭附和:“是啊,宗門典籍裏記載的妖,要麽吸食人血,要麽魅惑人心,沒有一個是好的。你看這個狐妖,害了那麽多書生,多可怕呀。”
林禾抱着好幾本書踉踉跄跄的走了過來,将他們都放在了桌子上,喘了幾口氣才接着說道,“沈清姑娘,你可能不清楚,這妖和人不同,妖都是很危險的,千萬不能靠近。”
沈清抿了抿唇,沒再說話,心底卻泛起一絲澀意。
她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明明從未傷害過任何人,可在別人的故事裏,她這樣的妖,卻天生就被打上了“惡”的标簽,注定要被斬殺。
林禾又拿起一本《仙門除妖記》,翻到一頁興致勃勃地念道:“這本更精彩!南疆有一蛇妖,化為人形潛伏在村落之中,專食孩童心肝,短短半年便害了十幾個孩子,村落人心惶惶,民不聊生。鎮玄門一位仙師聞訊前往,與蛇妖纏鬥數日,歷經艱險,終将其挫骨揚灰,為民除害。村民感恩戴德,為仙師立了生祠,香火不斷……”
書中的插畫格外猙獰,蛇妖青面獠牙,人身蛇尾,正撲向一個啼哭的孩童,而仙師手持長劍,周身泛着金光,一臉凜然。
沈清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有些心驚膽戰,她看着插畫上妖物被斬殺的慘狀,又看了看身旁興致勃勃、滿臉正義的三人,忽然覺得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耳邊的故事不停,可她好像什麽都聽不進去了,心底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怕自己的身份被發現,怕這些此刻對她和善的朋友,會像故事裏的仙師一樣,對她刀劍相向。
接下來的幾個故事,無一不是妖物作祟、仙師斬妖的情節。有的妖燒殺搶掠,毀人家園;有的妖僞裝成親人,暗下殺手;有的妖修煉邪術,殘害生靈……字裏行間都透着“妖皆惡類,必殺之而後快”的觀念,仿佛所有的妖,從出生起就注定是邪惡的,就該被仙師斬殺。
沈清聽得坐立難安,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笑意,指尖緊緊攥着衣角,掌心都冒出了冷汗。她低着頭,不敢再看那些插畫,也不敢再聽那些故事,只想立刻逃離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又有幾個弟子走進藏書閣,不過倒是和他們幾人不太一樣,那幾人皆身着深藍色衣袍,神色倨傲,一邊找書一邊低聲議論着,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沈清耳中。
“聽說了嗎?三個月後的長安百煉會,這次的彩頭可不一般!”
“我當然知道!此次據說是與藥草谷共辦,若是贏了,那裏面的丹藥要什麽拿什麽,聽說還有不死仙丹,吃了就能長生不老呢!”
“那怎麽樣也得去一趟啊!”
“不過這百煉會高手雲集,各大仙門的天才弟子都會參加,還有不少隐世的散修,想拿到彩頭可沒那麽容易。之前就有弟子為了争奪彩頭,被打成了重傷,差點丢了性命……”
“那又如何?這等機會,錯過了可就再也沒有了。”
沈清聽到長安兩個字的時候指尖微微一顫。她又聽了一會兒,把百煉會、藥草谷、不死仙丹幾個詞在心裏默默記了一遍,
她再也無心聽故事,拉了拉林禾的衣袖,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我有點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三人見她臉色蒼白,眼神恍惚,額角還滲出了細密的冷汗,連忙放下書籍圍了上來。“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林禾關切地問道,伸手想要探她的額頭。
“沒有沒有,”沈清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觸碰,強裝鎮定道,“就是突然有點累了,頭暈得厲害,想回去歇一歇。”
“要不要我們送你回去?”沐一擔憂地說道。
“不用不用,”沈清搖了搖頭,匆匆與三人道別,“你們繼續看書吧,我自己能回去,再見!”
話音未落,她便轉身快步跑出藏書閣,幾乎是一路狂奔着朝着栖雲峰的方向跑去。
山間的風拂過她的臉頰,帶着草木的清香,可她卻覺得冰冷刺骨。
她不敢回頭,怕身後有人追來,怕自己的秘密被揭穿,怕那些關于妖的可怕故事,會在自己身上成真。
回到栖雲峰時,謝辭正在院中練劍。月見沈清臉色蒼白,氣喘籲籲地跑回來,眼眶還泛着紅,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他立刻收劍上前,語氣中帶着明顯的擔憂:“怎麽回來了?不是說和林禾他們去玩?怎麽臉色這麽難看?”
沈清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仙師,我剛剛聽到百煉會好像可以有解藥,要不我們趕緊想想辦法,我有點想趕快回山了。”
謝辭的動作停住了,他端着杯子的手蹲在半空中,放在茶碗的聲音還要比之前重了一點:“昨日不是說好了。”
“我只是覺得——覺得。”她不知道怎麽說出自己的感受,只是感覺心裏有些害怕,和第一次見到謝辭的身後一樣,“反正總要回去的,早點和晚點都一樣的。”
“好,我知道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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