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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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謝辭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盡頭,沈清獨自坐在院中,心裏空落落的。

院外的青竹随風搖曳,竹葉沙沙作響,卻驅不散她心底的煩悶。她起身回了自己的小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腦海中一會兒是藏書閣裏那些猙獰的插畫,一會兒是長安繁華的景象,一會兒又是謝辭溫柔護着她的模樣。

第二天林禾三人就來了栖雲峰。三個人站在院門口面面相觑——可一手裏攥着一包桂花糖,沐一拎着一小袋乾果,林禾懷裏抱着一摞話本,都是昨天從藏書閣翻出來的。

沈清起身開門,見林禾、可一和沐一三人站在門外,臉上帶着幾分歉意。

“阿清!”可一探頭朝院裏喊,“我們帶好吃的來啦!昨天你走那麽急我們都還沒反應過來——你頭暈好了嗎?”沈清從屋裏出來看見三人這副陣仗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彎了一下:“好多了。”

林禾把話本往石桌上一攤:“我們昨天想了想,時不時那些書都有點吓人了,我們剛剛去那裏挑了好多本,這些都是一點也不吓人的書,可好看了。”

沈清愣了愣,心底的煩悶散去了幾分,連忙擺手:“沒關系,不怪你們,是我自己膽子小。”

她看着那摞話本封面上花花綠綠的圖案有說書先生、有市井趣聞、還有一本是游記。

她伸手翻了翻裏面确實沒有妖。她擡頭看了看三人的臉,可一在沖她笑,沐一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剝乾果,林禾已經開始翻話本給她好好講一講故事了。

“哎呀,別這麽說嘛!”林禾笑着拍了拍手,“下山去走走吧,我知道一條小路,不會被守衛發現的。我本來就是山下人,對這些小路熟得很,保證帶你去鎮上好好玩玩,吃最好吃的桂花糕,看最熱鬧的集市!”

沈清有些猶豫,謝辭叮囑過她切勿亂跑,可心底對山下的好奇,讓她動搖了。

她看了看三人期待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好,不過我們要早點回來,不能讓別人發現了。”

“放心吧!”林禾拍着胸脯保證,“保管按時回來,絕不露餡!”

“你膽子也太大了,”可一一邊跟着他下山一邊搖頭,“要是被大師兄知道了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大師兄今天在主峰議事呢!我們速去速回,不讓他知道不就可以啦。”

四人悄悄溜出栖雲峰,林禾果然帶着他們拐進了一條隐蔽的小路。小路兩旁草木叢生,靈氣比主峰稍淡,卻更顯清幽。林禾在前面帶路,熟門熟路地撥開擋路的枝丫。

沈清跟在三人後面,聽着他們叽叽喳喳的對話,嘴角彎了彎,沒有說什麽。

陽光從樹冠縫隙間漏下來,在她肩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耳邊是沐一輕聲提醒小心腳下和林禾在前面咋咋呼呼開路的聲音,她覺得胸口那個被昨天藏書閣壓下去的地方好像松了一點點。

可天有不測風雲,一行人走到半路,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陰沉下來,烏雲密布,狂風驟起,吹得樹葉嘩嘩作響。

“不好,要下雨了!”林禾擡頭望了望天空,臉色微變,“快,前面有個山洞,我們去那裏躲躲雨!”

幾人加快腳步,剛沖進山洞,豆大的雨點便噼裏啪啦地落了下來,瞬間彙成了雨簾,将山路徹底籠罩。山洞不算太大,卻也能容納幾人,地面乾燥,還鋪着一層厚厚的乾草,顯然是有人來過的痕跡。

沈清找了個角落坐下,看着洞外瓢潑的大雨,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她是貓妖,天生不喜潮濕,一到下雨天,便渾身不自在,連心情都變得沉悶起來。耳尖的細毛不自覺地耷拉下來,尾巴的虛影在身後隐隐浮現,又被她強行壓制了回去。

可一和沐一看出了她的不快,對視一眼,可一笑着說道:“阿清,別不高興啦,我們給你講講我們的故事吧,說不定聽着聽着,雨就停了。”

“其實這個雨下得也挺好的。”林禾苦中作樂,“正好可以歇一歇,一會下山還不熱了。”

沐一看了他一眼,難得沒有嗆回去。她偏過頭看向洞外的雨簾,聲音放輕了幾分:“我和可一是雙生子,來自江南的一個小鎮,你快瞧我們是不是長的基本一模一樣呀,不過我們可有大不同哦。我們爹娘是做布匹生意的,當年為了拓展生意,才帶着我們來到這附近的城鎮。”

“本來我們以為會像以前一樣,安穩度日,沒想到在路上遇到了一位仙師。”可一接過話頭,語氣中帶着一絲懷念與無奈,“那位仙師說我們有修仙的天賦,把我們從爹娘身邊帶走,說要帶我們上山修煉,讓我們将來能做一番大事。”

“結果呢?”沈清下意識問道,語氣中帶着一絲好奇。

沐一苦笑一聲:“結果上了山之後,那位仙師就徹底沒了音訊。我們倆無依無靠,只能跟着其他弟子一起練習基礎術法,其實到現在,我們都還不清楚修仙到底是為了什麽,該怎麽做才能有所成就。”

“是啊,”可一嘆了口氣,“我們以為上山之後就能學到厲害的法術,沒想到每天都是重複的吐納、練劍,連一本像樣的功法都沒接觸過,有時候真的覺得很迷茫。”

林禾坐在一旁,聽着姐妹倆的話,也忍不住苦笑起來:“我和你們也差不多。我本來就是這山下小鎮的人,小時候機緣巧合認識了一位宗門弟子,他說我有仙緣,帶着我一起修仙。”

“剛開始的時候,我還覺得挺有希望的,練了一段時間,确實感覺到體內有了一絲微弱的靈力,以為自己真的能走上修仙之路。”林禾的語氣帶着一絲失落,“可後來,他進了內門,地位越來越高,我們之間的差距也越來越大。一開始,我們還能偶爾在藏書閣或者這些小路上說說話,可時間久了,他就漸漸不怎麽理我了,到最後,徹底斷了聯系。”

他攤了攤手,語氣中帶着一絲自嘲:“自從他不理我之後,我也沒什麽心思修煉了,覺得修仙這條路太難走,還不如到處玩玩,活得自在些。”

山洞內陷入了沉默,只有洞外的雨聲嘩嘩作響。沈清聽着三人的故事,心底的沉悶漸漸散去。

“還有阿清,你昨天不是難受了,是生氣了吧。”

沈清微微一僵,她沒想到可一會問得這麽直接。她張了張嘴,指尖無意識地摳着乾草:“沒有生氣,我就是——”

“就是什麽?”沐一好奇的追問道。

沈清擡起頭看了看三人的臉。可一認真的目光、沐一安靜的等待、林禾蹲在洞口側過頭來的樣子——她忽然覺得也許可以試一下。

“就是你們說的那些故事,我不太相信。妖也有好的。我之前在山裏生活,也見過很多妖,它們只是安安穩穩地修行,互相幫襯過日子。藏書閣裏的書把妖都寫成了壞人,我覺得不對。”沈清的眼神從他們的臉上掃過。

山洞裏安靜了一瞬。

可一和沐一對視了一眼,兩人臉上都有一種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的神情。

在鎮玄門多年,他們早已被“妖皆惡類”的觀念深深影響,從未有人敢質疑這一點。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人有善惡之分,妖也應該有。不能因為少數妖物作惡,就否定所有的妖怪。”

可一和沐一低着頭,不敢說話。

宗門的規矩與師長的教誨在他們腦海中回蕩,讓他們不敢輕易附和,可沈清的話,卻又讓他們隐隐覺得有道理。他們從未真正見過妖,所有對妖的認知,都來自于典籍與師長的言傳身教,可沈清的話,卻讓他們開始懷疑,那些流傳已久的觀念,是否真的完全正确。

山洞內一片寂靜,只有雨聲不斷。過了許久,林禾忽然擡起頭,看着沈清,眼神複雜,卻帶着一絲釋然:“其實,我也這麽認為。”

“林禾!”可一和沐一同時驚呼出聲,滿臉不可思議。

林禾笑了笑,語氣輕松了幾分:“其實我一直不敢說,我小時候在山下,曾見過一只狐貍,它救過迷路的我。那時候我還小,不知道它是妖,只覺得它很通人性,很善良。後來上了山,聽師長說妖都是壞的,我還想了很久。”

他看着沈清,認真道:“沈清姑娘,你說得對,不能一概而論。或許,真的有好妖吧。”

可一和沐一看着林禾,又看了看沈清,沉默了片刻。沐一輕聲說道:“其實……我也覺得,典籍裏的故事,可能有些片面。”

“我也是。”可一附和道,“其實......我也覺得書裏寫的那些故事可能有點片面。我們從來沒見過真正的妖,所有的認知都是從書上看來的。書上怎麽說的就怎麽全信了。”

沈清看着三人,眼眶微微泛紅。在這鎮玄門裏,能聽到有人認同自己的觀點,對她而言,是莫大的慰藉。

洞外的雨還在下,可山洞內的氣氛,卻漸漸變得溫暖起來。四人圍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天,從山下的趣事,到宗門裏的煩惱,再到對未來的迷茫。

沈清也忍不住分享了自己的經歷,她沒有明說自己是妖,卻也暗示了自己的與衆不同。

林禾三人雖未點破,卻也隐約猜到了些什麽。

“阿清,你放心。”林禾看着她,語氣堅定,“以後在宗門裏,我們就是你的朋友,有什麽事,你盡管跟我們說。”

“對呀對呀!”可一和沐一連忙點頭,“我們會保護你的,不會讓別人傷害你。”

沐一也跟着點了點頭,從袖口摸出一塊乾果遞過來:“吃吧,我特意給你帶的。”

沈清接過那塊乾果握在掌心裏。

乾果是溫的,帶着沐一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氣。她低頭看着掌心那一小塊杏仁,眼眶忽然有點發酸。她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掰開杏仁放進嘴裏嚼了兩下,聲音含含糊糊的:“我會不會給你們惹麻煩?”

可一勾住她的肩膀:“怕什麽!你又沒做壞事。”

沈清看着三人真誠的眼神,嘴角終于露出了久違的燦爛笑容。耳間的貓耳玉飾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淡淡的微光,映着她眉眼彎彎的模樣,格外靈動。

她忽然想起長安百煉會的事,心底的念頭愈發清晰,便認真地看向三人:“其實,我和謝仙師可能要去長安參加百煉會。”

“長安百煉會?”三人皆是一驚,林禾率先反應過來,“就是那個彙聚了各大仙門弟子的盛會?聽說還有很多珍稀的寶物作為彩頭呢!”

沈清點點頭,語氣中帶着一絲猶豫:“是啊,此次還沒有去,不過對我和仙師很重要。”

可一跑回來拉住她的手:“那一定很有趣,我也好想去啊,只是我本事小,可能十年八年都去不了那裏。”

“那我問一問仙師,萬一可以呢。”

林禾眼睛裏都發光了:“那就太好了,我們終于有機會可以出去看一看外面是什麽樣子了!”

沈清看着眼前這三個人的笑臉,四個人擠在山洞口被雨後初晴的陽光照得渾身暖洋洋的。她心裏那個念頭搖了搖,最後還是被可一拽着往下山的路上跑去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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