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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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外的雨漸漸收歇,烏雲散去,天光穿透雲層灑在濕漉漉的草木上,折射出晶瑩的水光。禾扒着洞口望了望,轉頭笑道:“雨停啦!我們還能趕在天黑前下山逛一圈,正好嘗嘗我家附近那家老字號的馄饨。”

可一和沐一立刻來了興致,拉着沈清就要往外走。

四人沿着小路往山下走,腳下的泥土黏膩,偶爾還會打滑,林禾在前面帶路,用樹枝撥開擋路的枝丫,時不時回頭提醒幾人“小心這塊石頭”“這邊路滑”。

沈清走在最後,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衣角,總覺得心裏不踏實,仿佛有什麽事要發生。

從山下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沈清跟着林禾三人剛拐上栖雲峰的小路,就看見院門口立着一道月白身影。

謝辭站在暮色中,墨發被晚風微微吹起,手裏沒有拿劍,只在袖中攏着什麽。他目光掃過四人沾着泥污的衣擺和鞋子,薄唇微微壓了一下:“站住。”

四人齊刷刷停下腳步。

他們其實一直都對這位素來清冷嚴厲、修為高深的大師兄心存敬畏,更何況此次确實是他們私自下山,理虧在先。

謝辭邁步走上前,腳步踩在濕漉漉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幾人的心尖上。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私自下山?”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最終落在沈清身上,“我臨走前如何叮囑你的?讓你在栖雲峰待着,切勿亂跑,你為何不聽?”

“仙師,不關沈清姑娘的事!”林禾率先開口,擡起頭直視謝辭,又立刻低下頭,語氣帶着歉意,“是我提議下山的,昨日在藏書閣讓她受了驚吓,就想帶她出去散散心,可一和沐一也是被我慫恿的,要罰就罰我吧!”

“不是的,還有我們!”可一和沐一連忙附和,“我們也同意了,要罰一起罰!”

沈清擡起頭,連忙說道:“仙師,不是的,是我自己也想去看看。”

謝辭看了他們片刻。林禾已經做好了挨罵的準備,沈清也做好了替他求情的準備,但他只沉默了幾息,“跟我回去。”謝辭轉身往栖雲峰的方向走,語氣緩和了幾分,“此事暫且記下,但是若再有下次,必不輕饒。”

四人戰戰兢兢地跟進了院子,一路上沒人敢說話,只有腳步聲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沈清走在謝辭身後,偷偷擡眼打量他的背影,見他雖依舊面色冷峻,卻并未真的動怒,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氣。

“你們可知私自下山,有多危險?”謝辭的目光掃過三人,“山下魚龍混雜,散修、妖邪都可能遇上。沈清初來乍到不懂,你們三個在宗門待了這麽久也不懂?”

林禾三人垂着頭一聲不敢吭。

“我明白你們的心意是好的,但行事需三思而後行。”謝辭的語氣放緩了些。

“是,大師兄教訓的是。”三人齊聲應道,頭垂得更低了。

謝辭轉頭看向沈清,見她依舊一臉愧疚,便說道:“你也是,下次切不可再這般莽撞,凡事需先與我商議。”

沈清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仙師。”

氣氛沉默了片刻,可一忍不住小聲說道:“大師兄,其實……我們今日帶沈清姑娘下山,也是想向她道歉。昨日在藏書閣,我們念的那些故事讓她受了驚吓,還說了些不該說的話,我們知道錯了。”

沐一也附和道:“是啊,我們不該一味相信典籍裏的記載,不該說所有妖都是壞的。”

林禾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其實我小時候在山下,曾被一只狐貍救過,那時候我還小,不知道它是妖,只覺得它很通人性。後來上了山,聽師長說妖都是壞的,我心裏一直很矛盾。昨日聽沈清姑娘一說,我才覺得,妖也有好有壞,不能一概而論。”

謝辭聞言,眸色微動。他沒想到,這幾個外門弟子竟能有這般見解,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們覺得……妖”他想了想還是沒說完,其實他現在或許都沒有他們幾人通透。

“你們心中有困惑,有迷茫,這很正常。”謝辭咳了幾聲,才緩緩開口,“修仙之路本就漫長且艱難,并非人人都能一帆風順。林禾,你資質尚可,只是心思不夠堅定,輕易便放棄了修行,可一、沐一,你們姐妹倆根基紮實,卻缺乏指點,以至于對修仙之路感到迷茫。”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們的資質尚可,往後便常來栖雲峰吧,免得在外門荒廢了。我會教你們一些基礎的術法與劍訣,也算盡一份師兄的責任。沈清,你也可以跟着一起學,多學一些,也能更好地保護自己。”

林禾三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連忙起身躬身行禮:“多謝大師兄!”

沈清也開心地笑了起來,眉眼彎彎:“謝謝仙師!”

謝辭點了點頭,轉身走進屋內,不多時便拿出幾本泛黃的典籍,放在石桌上。這些典籍與藏書閣的不同,上面沒有密密麻麻的文字,而是畫滿了各式的劍招與術法口訣,圖文并茂,通俗易懂。

“這些是入門的劍譜與術法圖解,你們先照着上面的招式練習,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問我。”謝辭指着典籍說道,“沈清,你初學仙法,可從最基礎的吐納之法練起,你照着上面的做便好。”

“我們知道了!”四人齊聲應道,迫不及待地拿起典籍翻看起來。

謝辭看着他們認真的模樣,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随即說道:“我還需去主峰一趟,向師尊禀報長安百煉會之事,你們在此好生練習,切勿偷懶打鬧。”

“弟子遵命!”

謝辭轉身離去,踏着晨光往主峰走去。

一路上,他思緒萬千。此次前往長安,不僅要解開生死咒,還要保護好沈清,不讓她的妖身份暴露。貓耳玉飾雖能壓制妖氣,卻終究不夠穩妥,長安城內高手雲集,難免會有修為高深之人察覺異樣。

來到清玄殿,謝辭躬身行禮:“師尊。”

藏真仙尊坐在上面,目光溫和地看着他:“你來了,可是為了百煉會之事?”

“正是。”謝辭點頭道,“弟子想帶沈清一同前往長安,只是她身份特殊,雖有法器壓制妖氣,卻難保不會被察覺。弟子懇請師尊,能否賜一件更強的法器,用以屏蔽她的妖氣?”

藏真仙尊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漆黑的玉佩,遞到謝辭手中:“此為隐氣佩,能屏蔽一切妖邪之氣,縱使是如本座般的修士也難以察覺,你讓那貓妖貼身佩戴,可保她妖氣不漏,不過……”

他緊張的擡頭看過去。

“那些妖法也是用不了了。”仙尊笑了笑,那玉佩也閃過一道光。

謝辭接過玉佩,入手冰涼,質地溫潤,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靈力,連忙躬身道謝:“是,多謝師尊!”

“無妨。”藏真仙尊擺了擺手,又取出一個密封的信封,信封上貼着一道金色的符咒,散發着淡淡的靈力波動,“此次長安百煉會,并非只是簡單的仙門比鬥。藥草谷傳來消息,長安城附近有個地方近期有異常的妖氣波動,恐有邪妖作祟,傷及無辜。”

他将信封遞給謝辭:“你此次前往,除了參加百煉會,還要調查此事。這信封裏下了法術,需到了長安見到藥草谷的人,這信封方能開啓。”

謝辭雙手接過信封,鄭重道:“弟子遵命,定不辱使命。”

“嗯。”藏真仙尊點了點頭,“由你帶隊出行,盡早出發。一路之上,務必小心謹慎。”

“弟子明白。”謝辭躬身行禮,轉身退出了清玄殿。

拿着玉佩和信封,謝辭快步往栖雲峰走去。

回到栖雲峰時,遠遠便聽到院內傳來陣陣歡聲笑語。謝辭加快腳步,走進院門,便見林禾、可一、沐一和沈清四人圍在石桌旁,正在練習劍譜上的招式。

林禾拿着一把木劍,笨拙地比劃着劍譜上的入門招式,時不時還會腳下打滑,引得可一和沐一陣陣發笑。可一和沐一姐妹倆配合默契,一人出劍,一人防守,招式雖不算熟練,卻也有模有樣。沈清則拿着一根樹枝,模仿着吐納的姿勢,認真而專注,偶爾還會向林禾三人請教劍招的要點。

謝辭站在院門口,看着眼前熱鬧的景象,心底湧起一股莫名的暖流。栖雲峰沉寂了這麽多年,終于有了活人的氣息,不再是往日那般清冷孤寂。

他想起自從師父離開之後,獨自在栖雲峰修行的日子,雖清淨,卻也孤單,如今有了這幾個年輕人,這座山峰仿佛都鮮活了起來。

沈清最先發現了謝辭,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樹枝,快步跑到他面前:“仙師,你回來啦!”

林禾三人也連忙停下動作,躬身行禮:“大師兄。”

幾人笑臉盈盈的看着他。

“明日記得來栖雲峰,帶上你們的劍。”

三人應聲告退,走出院門的時候林禾還在回頭朝沈清擠眼睛,被可一拽着衣領拖走了。院子裏安靜下來只剩謝辭和沈清兩個人,月光從檐角漏進來鋪了一地銀白,竹葉在夜風中沙沙作響。

“仙師。”她擡起頭看向謝辭,“長安遠嗎?”

“很遠。”

“那我們要去多久啊?”

謝辭想了一下:"短則兩月,長則半年。"

沈清低頭看着自己脖子上那根黑色的繩結,轉了轉自己的手,發現妖力已經完全使用不了了,又沉默了很久:“那林禾他們也能一起去嗎?”

“你想他們去?”

沈清點了點頭。

“他們進宗門也有一段時間了,确實是需要一次歷練,我會向師尊舉薦的。”

“仙師!”

“嗯?”

“謝謝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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